《我们的爱》星直

17、第十七章

　　陈亦泽站在房间中央，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个房间跟他离开前几乎一模一样。木质书桌，乳白玻璃罩的台灯，褐色的立式衣柜，深蓝色的床单，叠得整整整齐齐的方块被，枕头上两个绿色史迪奇抱枕。陈亦泽用眼神一寸寸抚摸着这片空间。
　　风透过没合严的窗缝，白色荷叶窗帘微微摇起下摆。
　　这是陈亦东的房间。
　　深深地吸一口周围的空气，又干又冷。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他记得离开前，这里曾经还有着他残存的气息，甚至那气息还冒着热气儿。
　　走到书桌前，陈亦泽拿起一个被反扣在桌面上的相框。覆盖着照片的玻璃有一道狭长的裂痕，两个男孩相互揽着肩膀，一个笑得灿烂，一个微微抿着唇，表情淡漠。原来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陈亦泽就着那道裂痕把相框掰成两半，拿出那张照片，呐，哥哥，好久不见。
　　他满手鲜血地握着玻璃碴子，像握着宝贝似的轻轻笑了笑。

　　客厅里的沙发上，陈林把一本书盖在头上打起了呼，电视机里冒出了白色的雪花。陈亦泽关了电视，把书本轻轻拿起来收好，瞥见50出头的男人已经有了半头白发。给陈林盖毛毯的时候，他俯下身轻轻说，爸，我回来了。
　　睡着的陈林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竟然泪流了满面。

　　卧室里，陈亦泽看着床上那个瘦弱的女人，无法与几年前那个活泼开朗的美丽妇人重合起来。原来，有些罪，会报复到最亲的人身上。
　　奇怪的是，看到这些，其实陈亦泽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无论是父亲的白发，还是母亲的苍老。手神经质般摸了摸胸口，上帝在造他的时候，也许忘了填一颗良心进去。
　　陈亦泽其实也许是个混蛋。他不爱自己的父亲，不爱自己的母亲，不爱自己的哥哥，不爱自己，不爱周围的任何人。他谁都不爱。
　　他听话，因为他不屑，懒得反叛。他恬静又冷漠，他知道自己吸引人，可这与他无关。他烦这个世界，巨烦，同时他也知道这个世界也许还不错，还可以称得上比较美好。温馨的，刺激的，残酷的，平和的，无论哪种，他都不敢兴趣。医学上有种病叫性冷感，那么他也许是万物冷感。

　　七年前，陈亦东在擦枪走火的瞬间停下来哭了。撕裂那条道德的底线以及毁掉自己最爱的弟弟，他做不到。
　　六年前，陈亦东和陈亦泽各自交自己的女朋友，互不相干。
　　五年前，陈亦东进了军队，认识了一个军队女医生，不出半年，两人决定结婚。
　　婚礼那晚，陈亦东喝的烂醉，在酒桌上抱着陈亦泽哭的稀里哗啦。吐出的话语让苏文兰当场晕了过去，漂亮的女医生脸色惨白地逃回了娘家。婚没结成，陈家翻了天，绝好的场合，所有的亲戚朋友都知道了，里子面子都不用想了。呵，兄弟□□，世界新型的流行病。
　　陈亦东回到军队参加了一次军事演习，然后失踪了。军方动用大量力量搜寻出事的那片森林，无果。每次演习都会允许有真实死亡，只是比率很小。像陈亦东这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军方也很伤脑筋。最后军方在一悬崖处发现了陈亦东的衣服碎片，悬崖下方是急流，尸体很可能被卷进暗藏的漩涡，没人有那个能力进去打捞。

　　苏文兰在接二连三地打击下崩溃了，甚至有些神经质，看着陈亦泽的眼神像看怪物，犯病的时候还会对陈亦泽又打又骂，清醒过来看到儿子脸上被指甲抓伤的痕迹又会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陈林只是沉默着不停抽烟。原本温馨的家庭蒙上了灰蒙蒙的一层，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亦泽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冷漠，听到陈亦东失踪的消息时，也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哦。
　　也许妈妈骂的对，他确实是个冷血的怪物。
　　他一直知道父母是更喜欢哥哥的，因为哥哥总是那么阳光，孝顺，有他在的时候家里就会充满欢声笑语。而自己像个不存在的物体，不喜欢说话，不会逗父母开心，不像哥哥一样有追求有理想有担当。大多数时候，陈亦泽的世界是封闭的，别人进不去，他也不愿出来。
　　他的哥哥死了，他不无恶毒的想，你们以后也只能对着我这么个不死不活的行尸走肉了，而他注定，不孝顺你们，不爱你们。而你们最宝贝的儿子，带着对你们另一个儿子的爱永远地消失了。看吧，你们再怎么爱他，他最爱的，还是我。

　　在陈亦东的葬礼上，陈亦泽拿了枝白色的百合，绽出了一抹让人惊艳的笑容。周围的人很少看他笑，惟一的一次，却是在这样的场合。陈林不可思议的看着儿子那抹诡异的笑容，浑身像结了冰一样。他分明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隐隐的不屑和冷漠，仿佛可怜着他们这些伤心的人。

作者有话说

　　全文大修……剧情大逆转，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