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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恨嫁女 大清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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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公子进屋,身后空无一人。
自借宿农舍,冯自恩就如消失般,躲在屋里见不到人。临到用饭,见还不现身。吴应许便叫表弟亲自唤他来。
白公子气冲冲:“不用管他,饿死饿晕他才好。”
说着夹起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吃相难看,面相愤怒。
吴应许轻声问:“怎么了?”
外人在场,要有风度。
白公子这般告诫自己,夹菜给她:“他不想吃饭,说我多管闲事。我管他?要不是看在他——冯生的面上,我才不管他吃饭没。”
白公子理智尚存,险些将二魂共居一体的事暴露。
女主人充当和事佬,打着哈哈:“没事,我们先吃。屋里还有些窝窝头,我给那位公子端去。不说我做的饭菜咋好,我这窝窝头谁吃了都想再吃。”
吴应许想她是房舍的女主人,制止她起身,要自己去:“婶子别,我来,我去。”
“没事,正好窝窝头也该蒸好了,我去拿出来,顺道给他送去。”
吴应许和白公子欲再言辞,却听耳畔一声猫叫吸引住目光,窗台上趴着一只小黑猫,舔舐着掌背皮毛,黄澄澄的猫眼透露古怪,瞳仁变化,咻地跳出窗,三俩下挑上房屋不见踪影。
荒城也有这样一只,不知是不是同一只黑猫。
关于荒城的一切点滴都让她心里发怵。
白公子临窗探头寻猫:“这猫有趣,我喜欢。”
吴应许观他神态异常,本不欲多言黑猫的事,想套话:“一只黑猫而已,喜欢我回头买只送你。”
“我就喜欢那只。”
吴应许重复他的动作,头从窗探出,夜来得早,仔细瞅瞅黑布,不见那双黄澄澄的眼。
“咯噔”门声响起,只见女主人笑若莲花走出,边说边笑:
“行,待会我再给你拿点,别给饿着。”
见冯自恩终于吃饭,吴应许本该欣慰,却在女主人见到她忽地消失的笑容中察觉些些许许不同。
“妮妮咋出来了?是不是饿了,来,我给你们拿窝窝。”
妮妮是这里长辈对小辈女子的称呼。
女主人尴尬地自言自语进入厨房。
吴应许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唤来白公子,问他当时借宿的具体情况。
“你问这个干什么?”
白公子瞥眼厨房,低语在耳畔:“待会再说。”
话落女主人端着盘子走出,招呼趁热食用,一点不见先前的忸怩之色。
饭,是吃不下了。
吴应许开始故意找话说,问日暮都下了,女主人的丈夫、公公怎么还不回来。
私底下偷天换日,将手里的窝窝藏于袖口中。
白公子有样学样,也问家里有几口人,家中孩子可有科考、或做买卖的想法?
“你们不知,我们这远处有个没人住的城,前几年我们村里的人回回去北处的山砍树抓鱼,但之后忽然闹古怪,死人!”
女主人心有顾忌,小声说:“死了不下十个。”
十个关节粗大的手指摆在眼前,吴应许与表弟互相对视,不约而同想到一处:
妖做的?
“官府什么都没查出来?”
白公子问。
女主人切一声:“也死了,在回来的路上,身上全是削尖的竹子。之后再没人去哪了。但生活总要向前,于是绕个弯跑远点,去别的山讨树讨鱼。”
接下来的故事生动形象,吴应许全然忘记可能有毒的窝窝头,舌尖上软糯的甜甜颗粒———
抹去女主人喷来的唾沫星,赶快伸手拉住向嘴里添食的表弟。
俩人齐齐的目光怼来,吴应许笑笑,抢过半截窝窝,掰出崭新干净的一块递给女主人,佯装生气:
“婶子都没吃几个,全让你吃了。”
“啊是,我不该吃,瞧我,全听婶子说的话了,婶子,下次再做窝窝,喊我,擀面揉面的活儿都让我来做。”白公子舔去嘴角的碎屑,又忙吐出来。
临夜休息,吴应许在等。
忽然门前轻微的声响,吴应许鱼打滚,惊起半个身子,赤脚下地,先试探性说:“表弟~”
“表什么表,开门!”
开门,一股寒风席卷,激起半身汗毛。
白公子嘴巴哆嗦,搓着胳膊:“嘶,这里的晚上真冷。”
从柜里翻出一个被子,直接塞到他怀里,谈起正事:“快坐下说说白天的事,你是不是也感觉到哪里不对劲,那个婶子!”
拢拢滑落的背角,身体渐渐回暖:“昂,现在想想,冯自恩就是见到她后才一直钻房里不出来。当时他明明要出来的,是突然见到那婶子才忽然改主意的。”
“当时说借宿,我连银子的事都没说,就直接欢迎我进去。”
“他们认识,我们会住这不是个巧合。他们要做什么?图我们什么?我们来到这里会不会也不是个巧合?”吴应许一连串的自我疑惑。
白公子摸着下巴沉思,月光打在脸上,只露出长密的睫毛,其余地方皆一团黑。
“先别想了,你先睡,等明天再思索对策。”
吴应许刚应下,就立刻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挤出泪水。
半夜,吴应许上茅房,外衣裹在身上厚厚一层。
月光皎洁,洒满一地银霜,夜风温和,没表弟说的那样:“不冷啊。”
身后忽地响起脚步声,左右两边的房屋紧紧关住,他们都没出来,那是谁在自己的身后?
吴应许的身子汗毛直立,心里打鼓,拔出腰上的匕首,银白的刀身闪过一道冷光。
同着愈清晰的脚步声,缓慢转身,树枝折断的脆声是那么响彻。
是个男人,一张模糊面容的大圆脸。他紧抓着铁锹,上面带着新鲜的泥土,湿润地像刚从地里抽出来。
一声骂声的呵斥:“c你娘!”
眼看铁锹要给自己当头一棒,吴应许拔腿就跑,完全忘记手里闪着寒光的匕首。
使劲全身力气,吴应许也没躲过那一击,房门近在咫尺,触手可得,隐约感受到屋内的暖和。
空白的大脑在后脑勺受到攻击后不受控制地出现一排骂街脏字。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上个茅房而已!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她的本性,小人报仇十年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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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被什么东西挤压着,呼吸有点困难,不由得用嘴巴呼吸,舔舐微微发干的嘴唇,起死皮了。
眼睛睁开半条缝,见到一个晃悠的人影。
吴应许发现自己趴在床上,欲起身,可头部移动一寸便有头痛欲裂的痛觉:“表弟?”
声音沙哑,她还没死,环绕周围,她还在农舍。
接过眼前的茶杯,来不及仔细瞧是谁递来的,一连痛饮数次,眼睛才抬起,询问表弟:“敲我头的王八呢?”
话刚落,就有一道十分心虚的声音接话:“这儿,在这儿。”
门口,那个大圆脸盘子的男人站着,根本不敢看向吴应许,而女主人陪伴身旁,胸口紧贴男人臂膀,十分亲密。
由表弟的眼睛,吴应许猜到王八是谁了。
但说出口的话是收不回的水。
嘴巴嗫嚅,干巴巴请坐下:“叔——叔,坐吧,坐吧。”
叔立马坐下。
她像判官,他像抓捕的犯人。
“昨天———”
“昨天———”
“你先说———”
“叔您先说———”
男人不知从何说起,舔下嘴巴:“我,昨夜把你当贼了。”
好一句贼。
吴应许的后脑隐隐作痛。
“我,没事,叔不在家不知道我和表弟在此借宿,把我当贼也是正常。”
事情很快翻篇。
冯自恩失踪了,那是个寒露重的清晨。
吴应许在暖和的被窝翻滚,如何也不肯起床。
表弟在外面喊她几声后就走了。
里外安静了,吴应许本当能再睡个回头觉,没成想听到:“你这些日子去哪了?”
是个女子的声音。
“去城里玩了几日。”
吴应许赤脚下地,来到门口偷听。
不为其他,就因为刚发出的声,是冯生。
不清楚说话的到底是冯生还是冯自恩。
冯生他已经连续几天被冯自恩上身不见人了。
还别说,吴应许还怪想他。
自从冯自恩上他身后,她总怕他,看见他用着冯生那双的眼睛望过来,心里总是毛毛的。
毕竟那是只鬼。
冯自恩开头说的什么钟情女子自杀跳河的,是鬼话。他亲口承认了,说自己为骗她们来这里,糊口说的。
初听到时,吴应许不敢相信。她们人都来了,哪能再回去。只好忍着怒诱导冯自恩说出真正的死因,及不走,放不下的遗愿。
冯自恩不肯说。
吴应许有怒使不出,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呆在房间不出来了。
记忆回潮,听外面又传来声音:“你何时去我家提亲?”
呦嘿,男女幽会。
戏码难见,吴应许把耳朵贴紧房门。
虽然自己亲身做过幽会的事,但毕竟与此刻的情景不同。
内心多了几分好奇。
而吴应许作为闺阁小姐,嫌少接触到这些花里胡哨的趣事,哪怕哪处听得闻得也都是经过千双耳万把嘴胡诌过的,信不得。何况是偶尔贬低的词儿,嫉妒的语儿,听得简直老耳生茧,尤其是一张张幸灾乐祸、暗里嘲讽她大龄待嫁的嘴脸。
“不急,你若想嫁我,我就早去娶你。”
“你,不害臊,谁想嫁你。”
吴应许勾唇,料那女子的脸定如上好的胭脂般红润。
“你可还,还心悦我?”女子幽幽怨怨,断断续续,缠缠绵绵。
话一出,吴应许憋笑。
这问的确和她一样,她也曾怀疑过。
想到某人,脸上喜色忽地消失。
祁容和,他——如今再见已是陌生人,不念不想。
再听外面,已经安静无虞,都走了?
蹙眉疑惑,又听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似乎向自己这而来。
心虚偷听一事,吴应许慌忙入榻,拿被子藏住自己。
脸被捂得生津不止,听敲门声并有:“表姐。”
是表弟。
哗地掀开被子,大喘气。
门打开,来的赫然是白公子。
他纳闷,见表姐望向自己身后的院子,左探头右探头,在找重要的东西。
寻目光所及,并无异样:“找什么呢?你偷干什么了,汗如雨下啊?”
话里的揶揄,吴应许没有多理。院子空空如也,一眼看去,几扇门也都紧关着,好似从来没有开过。
心道奇怪,怎么俩人走的如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