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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她爹呢 爹爹和未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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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个雨夜。
坐落窗旁的官宦家小姐吴应许叹气担忧。
白灰色的天烟雨蒙蒙,夹杂着风声和些些冷意。
吴应许伸出手,雨点落在指尖,微凉,却压不住内心的躁动。
丫鬟为她披外衣,握住她发凉的手担忧,怕染上风寒,吴应许不当回事,反问:“还没有爹爹的信吗?”
丫鬟的回答还是否定。
吴应许双目远眺,心绪渐远。
她,吴应许在平常官宦的小姐中算是普通人,父亲官职不高,是宫中的小小侍卫长,其母吴许氏乃京中小药铺的女儿,因是掌中珠,故备受疼爱。两家家中长辈相识,故两人多少亦有来往,算作青梅竹马,成年时如双方长辈意愿顺利成婚。
婚后不过一年便添了一个小姑娘——吴应许,孩子小小一团,娇软娇软的,又模样生得可人,加之性子乖巧讨喜,吴家也是提前过上天伦之乐,吴氏夫妇见幼女乖巧喜人,家中家外又一切安好,深感欣慰,感情更是走上一层楼。不过几年便相继诞下二子三子。
丫鬟忽地从地上捡起一物,摇着物件笑道,“小姐,你瞧我捡到什么?铁定是穗儿那个丫头弄丢的,又丢三落四,小姐这次可要好好教训她······”
吴应许匆匆一瞥,光只见是个红色,便猜出是什么,心中生疼,不作反应。
那是个剑穗带子,又是刺绣又是编织,且绣工精良、编织又有序,可见是用心花眼做出的。
丫鬟又嚷嚷,吵着小姐不公,上次她弄丢东西罚她五文钱,今日穗儿如此却是当作空气不理。
吴应许无意理会她的计较,近些日本就因担心父亲而心神不宁,今又听提起他,心中烦躁郁之气刷的如找到宣泄口。
不化而浓的黛眉狠劲皱起,一张小嘴逼人起却是别有韵味:“休说了,是我扔的, 你还拿着作甚,快快扔了它!”
丫鬟瘪嘴却也不怕,“小姐,你不送祁公子了?为它眼都要坏了,怎么说扔便扔?”
祁容和,来京的生意人。
昔年,吴应许年少遇险被其所救,一见倾心。一来二往,有了交际,互生爱慕情。
三年前在吴应许的要挟下上门提亲,且定于来年春成婚。
吴应许微微恼,“话如此多?!”
视线落到剑穗上,脑海浮现出某个人的温润笑意,要扔掉的决定又变得摇摆不定。
犹豫间,丫鬟已然转身听命行动去。
“哎!”对上丫鬟的含笑目光,吴应许坐也不是起来也不是,腰板渐渐发酸。
直直伸出手:“先,先给我。”
“小姐不是说要扔了吗?好端端的又诓人。”
丫鬟调笑,让吴应许红了脸,映着娇嫩的雪肌,犹如皑皑白雪中屹立不倒的腊梅:“你这丫头,取笑我!”
顺手拿起桌上的帕子包好放入簪盒:“这可是个宝贝,我要好好藏起来,免得哪个狠心人儿又冲动扔了,届时怪我头上。”
“话如此多,可见是平日饭吃得多,我要和娘说说,减减咱府上的饭。”
“好小姐饶了我,也饶了府上其他人。可不能新姑爷还没来,就让府上的其他人厌了姑爷。”
吴应许却听了脸色一变。
姑爷?要等他成府上的姑爷,她还不要等成黄脸婆?
兴许,没准儿,人早就是别府上的姑爷了。
吴应许心中发凉。
丫鬟看着小姐脸色,心道:“呸呸呸,她怎么就提这个事了。”
府上谁不知小姐定的婚迟迟没个结果,姑爷一拖再拖不提婚嫁事,老爷夫人为此没少携带家仆去姑爷府上说事,要不是小姐从中当和事佬,如今怕是自己早去往别府伺候小姐了。
――
雨夜。
断壁残垣的城池是枯寂败坏之相,有快马飞跃在混着杂物的青石板路。
黑色的冷风和急雨呼呼唰唰地打在马背上藏在蓑衣里的男人,雨声隐没了急喘的呼吸,唯有黑夜闪动的身影。
天空雷鸣电闪,顷刻照亮整个天地,又忽而恢复原状。
顺帽沿而落的雨水滴在男人粗大有力、染着血污的手。
雨水中策马奔腾,天际边忽地出现一晃一晃的暖光。
男人看见那远处的奇怪,马速微微变慢,僵硬的身子微微坐直。
远近皆知的鬼城,还有人住?
雨还在下,已连着三天了,从不间歇。
身体微放松,全身的感觉触觉接踵而来,累,他已经不眠不休地赶了三天的路;痛,腿上隐隐作痛的腿伤和忽而又崩裂出的温热湿润,这些都在提醒男人必须休息。
男人摸向藏在胸口的厚厚一沓文书。
想想在家捉急等待的妻女。
再度策马扬鞭,拍着马肚向那黑夜里的星星前进。
越近,暮色里唯一的亮越明显。
咫尺之间,便到了。
是座完好无整的房舍,和周遭败坏的房屋形成鲜明对比,也透出些些诡异。
被风雨吹刷的木门和墙壁相撞,不时露出周遭黑色里的唯一光,小小的窗户透出明黄色的亮泽,男人咽了下干涸且不存在的口水。
喉咙嘶哑发痒。
天空依旧电闪雷鸣,马儿在泥泞的雨水中不安地走动,看着面前的灯火,男人犹豫。
这是他在这座鬼城中见到的第一盏活人点的灯。
此处鬼魅魍魉行驶,若非要躲过追他的人,他不愿进入这所远近闻名的鬼城。
男人本姓吴,年三十有九,任宫中侍卫长,正是急等父亲回家的官家小姐吴应许的父亲。
拴好马,男人拔刀,推开半开半合的门,直奔亮着烛火的房屋。
停在门前,窗纱上隐约透着屋里的情景,唯一的烛火闪烁着。
男人使刀代手推门,刀峰入木,缓缓发力,门缝一点点透露出暖黄又温暖的光,门渐渐打开而产生的刺耳声响隐没在淅沥沥的雨夜中。
“谁呀?”屋里传来独属青年特色的沙哑声。
这声音,怎么会?怎么会跟祁容和的声音这么像。
男人惊住 ,一个念头在脑海旋转。
走廊的雨帘被风吹动,有些吹落在男人的蓑衣上,又滑落进泥水中,混合到一起。
片刻思索后,高声喊:“过路人,想在此处借宿一晚。”
等待回话中,男人的心高高悬挂,这声音,不该,兴许只是听着有些相像罢了。
丁点的怀疑一旦在脑海出现,就会发酵成碧波海洋、参天大树。
自己乖囡的婚事,祁容和这些年找的荒唐延迟婚约的由头,以及,无数人为其丧命的怀中文书,小至可变更国事,大至可改朝换代。
男人不敢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微弱的变动。
容和,他,到底是什么人。
想起死在异乡的管家,男人的心无比纠结。
数年前,他关心女儿未来的幸福,便遣管家去女儿那个心上人的家乡探听情况,看家中可有妻妾,可有不和睦的家族关系,可,家世清白。
却没成想一封信传来后,他放心了,管家却染重疾死在他乡。他本有疑虑,再派人探查后,结果无异样,虽消大半疑心,心底却总放不下此事。
多年过去,此事本也无他了,可今日这鬼城中人,却是勾起他以往的疑心。
祁容和若是身份有假,倒也还好,可怀中东西………
此事若与祁容和无关还好,若是有关,也只能让乖囡伤心些了。
男人打定主意。
片刻后才听屋里又传出熟悉的声音:“旁边的屋有床,你就在那儿吧。”
男人继续试探,刀剑推开半扇门:“多谢,可有干净的衣服?或是有材火也行,好让我将衣服烘烤。”
空气里唯有连绵不断的雨声,男人提刀跨进屋,有人比他更快,只看到屋中间一团十分庞大的黑色身影闪进里屋,余下黑色的残影。
里屋传来熟悉的声音:“有材火,就在隔壁屋里,你自行找吧。”
男人见无果,不再多停留:“多谢。”
还和先前一样,男人离门半米远,谨慎地用刀推开门。细听屋内片刻无声,方闪身入。
借着门窗偶尔射进来的月光雷光,男人巡视整间屋,确定无人,才放松僵硬的全身。
在桌上找到蜡烛,点燃。
看着久违的灯火,抬手护住这来之不易的火苗,将屋子又看了一遍。
这间屋,厨房兼卧房并用,一端是锅碗瓢盆,样样俱全。另一端是床榻软被,该有的基本都有。
摸了把灶台,四指皆灰尘满满 ,是已许久未用,其它桌椅板凳处亦是如此。
有火不用,还是房?
男人挂起湿沉的蓑衣和斗笠,火光下,一撮小胡子先暴露在空气中,从其眉眼五官可以看出其年少时模样周正。
连续几日几夜的奔波,蓑衣早已经不住老天的攻击,里面的衣服也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待挤出衣服和蓑衣上的水渍,男人方将贴身捆在胸前的油纸包打开,里面的文书完好无整地,放松地吐出一口。
暴露在火光中的精瘦身体纵横交错着一道道早已愈合的疤痕。
推开积满灰尘的床被,抽出底下干净的床单,撕出布条。
再用开水清洗过,便同放在灶火旁和衣服一起烘烤。
解开大腿上的脏布条,是一道被刀砍出,先前黑红外翻的伤口已被雨水泡的发白,简单用温水清洗,拿出口袋里的小瓷瓶将其里面的液体悉数倾倒在伤口上剧烈的,疼痛使男人皱眉。
忽然,屋外传来细微声响。男人直接拿起刀拖着腿藏到门旁。
敲门声响起,出现先前在屋里神龙不见尾的声音:“我这有伤药,你要吗?”
他如何知道自己受伤了?
男人眯起眼,高举起刀,已待能将闯入者一刀毙命:
“多谢,我现在不便出来,放在屋外就好。”
门外很快出现东西碰地的声音,紧接着是由近及远的脚步声。
刀慢慢垂到腿侧,男人没有选择出门拿药。
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伤药后,拿着临时做的布条包好伤口。
――
白日阴雨连绵不绝,袅袅的炊烟自屋顶升起,不到片刻就被雨丝打散。
厨房蔬菜水果米饭样样都有,男人轻车熟路地做好饭,盛了碗饭走到这个神秘不出现的屋主人房前。
饭碗之下的空荡袖子里银光一闪,是把短匕首。敲门:“我做了饭菜,你可要吃?”
里面没有声响,仿佛没有人。
男人再次敲门,依旧如此。
随后目光警惕地环绕四周,推门闪进。
屋子很整洁,看起来是平常人家。
饭碗置于桌上,袖子里的银色滑出,落在双指间,一转,握住刀柄。
先是将所有可藏人的地方察看一边,见无人,男人方放松,开始翻箱倒柜,检查可疑之物。
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搁置几本书,最上面平铺着一打信纸。
男人出神地望向信纸右下角的吴字,他家祖辈以造纸卖书为生,除去向外卖去的纸张纯白如雪外,其余留着自用的纸张的右下角都会有个小小的吴字。
印吴字的纸张只家中备用,从不向外售卖。
如今出现在这————
地上纸团片片,挨个打开,开头皆是:吴小姐。
是了是了,昨日听其声音便该知是祁容和。
想起昨晚自己并未言明身上带伤,而其却送来伤药。
此人怕也是暗党,为文书一来。
当日管家身死便该觉察出不同,也该早早将乖囡许人,而非蹉跎如今年岁。
想到自家乖囡届时会伤心欲绝,也忆起往日乖囡和其在一起被艳羡的场景,男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乖囡总归是受伤的。
细思之际,院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祁容和回来了!
男人拔刀躲在门后。
静候片刻不见其,男人悄悄地拉开门缝,只见一只全黑的兽眼赫然在看着他!
男人惊异,虎目圆睁,鼻尖飘过一缕青烟,轰然倒地。
一只纯黑的小猫忽地跳上男人的胸膛,口吐人言:“主人,接下来怎么处理他?”
屋外传来呵斥声:“你怎么把他弄晕了?!”
远看荒城,被茂林包围,恍如死海里飘荡的小船。突然天空上出现一束烟花,其形其美,堪比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