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惊艳的你》沈原

27、客户 出来混，脸

　　又逢春节。第一次领到年终奖，近一万元。
　　去商场里给妈妈买了件呢子大衣，开心地踏上归家之路。
　　村里挂满了红灯笼，年味浓重。

　　除夕夜，我和妈妈一起包饺子、做芝麻团圆。虽是南方人，但我偏爱饺子。
　　电视上放着央视春晚，贾玲和张小斐正在演小品。那时她俩还没拍《李焕英》。

　　香喷喷的韭菜肉饺出锅，妈妈照例盛了三份，其中一碗放在以前爸爸常坐的位置上。

　　依山傍水的村里，政府开了一个公益养老院，妈妈在里面做行政工作。
　　下了班就画画、看书，买菜做饭，日子过得比我清闲而充实。

　　和妈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她问我工作的事，让我别太累，注意身体，我则报喜不报忧。

　　“ 希望下次过年，家里能多一个人。” 她笑着说，意有所指。
　　“ 我还想多潇洒几年呢。”
　　“ 27岁了，也不小了。”
　　“ 妈，你把天聊死了，别再提醒我年纪了啊。”

　　长假前一天，我就已经对假期的每一天做好了规划。
　　在家待两三天，放空自己，就像从前一样，跑跑步，吃吃家常菜，看书弹琴；走亲戚，给七大姑八大姨拜年，两天；年初五的晚上就要回到市区的小窝里，调整状态，回归到工作的战斗模式。

　　“ 除夕快乐！”张泽发来微信，短短几个字官方问候。
　　“ 谢谢张总，你也一样，新年快乐！”

　　那顿火锅之后，他尝试着出击了几次约我，均节节败退。
　　有一次部门加班到很晚，我回到家躺床上已经11点多，他买了夜宵在我家楼下等着。我不出去，他挂在单元楼的门把手上。等他离开后，我取了夜宵扔进垃圾桶里，并告诉他以后不要再这样。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大年初一，我早起，顶着寒风去山上跑步。
　　久违的白墙黛瓦，青石板路，茂林修竹，亭溪岭和百步尖。
　　数年前的某个清晨，我也这样穿过同样的路，全程举着手机拍下美景，隔空给某人做导游。

　　村口的小卖部门口停下。
　　“ 王叔，新年好！”
　　“ 盟盟，一大早跑步啊，年轻人放假了，一般不都是睡到中午才起床吗？”
　　我笑笑。

　　“ 哎，我想起来，之前有个小伙子来这找过你。”
　　“ 谁？长什么样？”
　　“ 他说姓叶。看上去挺有气质的，穿得很讲究。”

　　呼吸瞬间凝固，“ 什么时候的事？”

　　“好几年前了…应该是你爸刚生病那段时间。当时你们全家去市里看病了，也没打声招呼，我们都不知道你们去哪了。”

　　“哦。”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 我让他去你家书店看看，谁知道你们书店转让了，估计人家没找到。”

　　“ 他还有没有说什么？”

　　“ 说你要是回来了，让你联系他。”

　　晚上，翻出箱子里的粗陶佣，抱着入睡。
　　我哭了很久。

　　年初七早晨，第一个到公司。
　　拿出百废待兴的架势，凭一口仙气吊着，玩命工作。

　　整理候选人名单，发布岗位，查看进度。早上8点到午饭前，我竟然拨出了100多个coldcall（陌生寻访电话）。

　　自知并非天资聪颖，深谙勤能补拙。
　　入职近一年，我已经成了Srena的左膀右臂。

　　2018年6月的某天，正在桌前喝咖啡敲电脑，被Serena叫进办公室。

　　“ 有好事找你，坐。”她邪魅一笑，“ 美国的 TS集团，听过吗？最近在国内成立了分公司。”

　　对 TS 略有耳闻，Time Spirit，全美实力雄厚的纺织集团，是很多全球连锁酒店和服装品牌的布料供应商。

　　“ 听说过。所以呢？”

　　“他们有意向把高管和精尖技术人员招聘业务对外承包，Boss让我去负责拿下这个大客户。”

　　“ 客户开发，不是一向由BD（商业开发部）负责的吗？”

　　“是的。BD发了邮件，也联系了HR，不过人家还没有明确表态。我知道他们也在接触其他好几家同行。老张说我们团队在纺织这一块资历最老，手里的客户和优质候选人最多，让我亲自登门拜访。”

　　我看了一眼她隆起的大肚子，“ 你…行吗？一个春节回来，把自己吃成了球。”

　　“ 哈哈哈。所以我才要带上你啊。我们母子的安危可全靠你了。”

　　“ 好吧。在哪啊？”

　　“ 绍兴。”

　　“ 绍兴？” 我的嗓音突然提高。

　　“ 怎么了？”

　　“ 没…没事。”

　　“ 他们几年前来考察过，现在正式在中国自立门户，分公司的基层员工就有3千多人，管理岗位和技术人员有400多，而且是对全球招聘人才。Mandy，这么大一块肥肉，要是我们拿下，那以后就不愁吃喝了。送上门的衣食父母好吗？”

　　看我还在懵逼，Serena 向椅子后靠：“ 老张说了，要是我们成功签约，工资翻1.5，外加大手笔年终奖。”

　　“ 去！”

　　隔日早起，我载着孕妇，驱车不到两小时就到了绍兴某生态产业园区。

　　到了行政楼前台，自报家门。接待的小姐姐给HR打了电话，让我们在休息区等候，说总监在忙。

　　“好，那就等着吧。谈客户不用等待能叫谈客户吗？谁让人家是甲方爸爸呢。”
　　Serena准备坐下，我赶紧给她挪好椅子。

　　我把手头的资料拿出来翻阅，以免待会介绍的时候遗漏了重要信息。

　　快两个小时过去了，没见到总监。期间我数次催促前台，小姐姐面若桃花地笑着重复那句：“ 不好意思，还没忙好，您再稍等片刻。”

　　终于，机会来了，小姐姐上厕所了。
　　我给Serena使了个眼色，拿起资料溜了进去。

　　找到了总监办公室，踮起脚尖从玻璃门探过去，只有一位女士在里面。我敲了几下，推开门。
　　好家伙，真的是“太忙了”，喝着咖啡听着蓝调音乐呢。

　　约摸35岁的优雅女人看到我，立刻关掉音乐。
　　来之前做过功课，认出这是TS 的人力资源总监赵曼，Amanda Zhao。

　　“ 赵总好！”

　　“ 你是？”?
　　“ 我是瑞肯的招聘顾问周盟，您可以叫我Mandy。之前给您发过邮件。”

　　“ 哦，headhunter（猎头），是吧？好像有印象，但不太清楚了，不好意思。”
　　听得出，她的中文不是很熟练。

　　“ 没关系，您贵人事多。”

　　“是要谈合作招聘的事吗？这样，你先把资料放这好了，有需要我会联系你们。” 她改用英文，地道的native speaker. 礼貌而冰冷地谢绝。

　　出来混，脸皮要厚。
　　“ 赵总，给我5分钟时间，可以吗？”

　　她无奈地点点头。

　　“ 我知道您之前是在美国总部做HR的，经验丰富。但您刚来中国，很多新的地域人才资源还需要时间积累。现在海外分公司刚成立，正处于用人的关键时期，与专业的第三方招聘机构合作，你们的候选人质量和到岗时间和效率，相对有保障。这不失为一种明智的选择。”

　　无动于衷。

　　“ 我知道你们也在和和其他几家猎头接触。为了表示诚意，我和另一个同事，我们的高级顾问Serena大清早开车过来，她怀着6个月的身孕，现在还在外面等着。”

　　Amanda抬起头，“ 资料给我看看。”

　　“哦哦，好的。” 赶紧递上。

　　她认真浏览了一会，看了看精致的腕表，“ Time for lunch. 叫上那位…Serena，对吧？一起吃个饭吧。”

　　Yeeeeee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