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此一心知》一心风华

12、第 12 章 你是不是早

　　易心知醒来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精致流转的锁骨，像蝶翼舒展。深茶色的长发虚虚搭着几绺，衬得蝶骨透亮如玉。

　　她眨了眨眼，仰头看向上方，古辞睡得正熟。

　　易心知猛的僵了身子，收在古辞胸前的手转而捏了自己的衣襟，如临大敌。

　　她在变成小白的时候不但看过美人沐浴，还得寸进尺的趴在她胸前睡过，可谓是节操尽毁。可那时候她是只猫！现在她是易心知，怎么可以！

　　僵直着身子，易心知心跳加速，恨不能一下跳开，赶紧逃走。可她怕吵醒古辞，到时候她该怎么说？说自己梦游症犯了？谁信！

　　小心翼翼的挪了挪身子，睡梦中的人感觉到她在动，下意识收紧了揽着她腰的手，下巴抵在了她头顶，懒声嘟哝：“宝宝乖。”

　　她以为她是小白？易心知前所未有的感觉到巨大的危机感。她把她当小白了，如果醒了看到是她，肯定会生气。

　　易心知咬着自己的衣领，紧张的手指凌乱的跳着，不知该怎么逃走又能不吵醒她。

　　正在她不知所措之际，紧搂着她的手松开了，古辞睡梦中翻了个身，背对了她。她赶紧起身跑走了。

　　床上，古辞睁开眼看着严丝合缝的窗帘叹了口气。看来还不是时候。

　　古辞起床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推开房门看易心知窝在客厅沙发里，抱着自己的长腿发呆，若无其事的走过去：“一一什么时候起床的，睡得还好吗？”

　　易心知下意识一震，抬眼小心翼翼看她。

　　古辞泰然自若，毫无异样：“还适应你的房间吗？”

　　易心知这才放松下来，点了点头。还好她不知道她梦游跑到她房间去，还钻到她怀里睡的。

　　古辞看她还有些紧张，没有走过去，穿过客厅去了阳台。阳台的推拉门打开，一股海风带着海洋湿润的空气吹了进来，古辞张开双手扶着两侧的推拉门仰头迎着海风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好好啊一一。”她闭眼深呼吸，脖颈仰起时长发被风吹起，身后的裙摆也随风飞舞着，像要起飞一样。

　　古辞在生活中很放松，处处都能看到她享受生活的气息。她像阳光，暖暖的拥抱这个世界。在易心知眼里，无论她是否一直快乐着，她就是古辞，一个认识生活之美，懂得享受美好的人。她这样的人，怎么会愿意和她接触，寡淡如水，孤僻怪异。

　　身后的人没有动静，古辞转过身来，身姿轻盈。沙发上的人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仰面看着她，迷离的双眼带着惆怅和羡慕。她的皮肤是久不见太阳的白，但又并不惨白，就像婴儿的皮肤，嫩白的不真实。她就那样坐在阳光外，像看着光一样的看她，带着自卑的怯懦。

　　古辞的心，猛的抽痛。

　　明明那么干净清纯的姑娘，却像是被世界遗忘的孩子，迷茫孤寂的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她是才华横溢的编剧啊，她创造了很多甜蜜美好的故事，送给这世间很多美好的向往和期待；她拥有千万追随者，却从来没人知道她是谁；她就像沧海遗珠，用尽所有光芒照耀着这片海，又默默沉静，不言不语。

　　“一一，过来。”她明媚的笑，招手邀请她看海。

　　风吹来她的气息，是她睡在她怀里时的清香。易心知收了收怀里的膝盖，片刻又伸展开，嫩白的脚落到地上，低着头走了过去。

　　她在家喜欢穿着棉质柔软温和的家居服，不穿鞋，哪怕在这个没有地毯的家庭式公寓的瓷砖地面，她依旧这样，毫不在意地上的凉。

　　古辞低头看了眼，没有做声。

　　“阳台太空了，等吃过午饭，我再订个摇椅，这样我们就可以坐在阳台看海了。”两人站在空无一物的阳台上，手撑着栏杆看海，古辞假装不经意的提议。

　　易心知默了默，缓缓点头。

　　不到晚饭，房东大哥就把摇椅搬回来了。这次不用帮手，他自己一趟一趟的搬，好歹是实木摇椅，搬完第二把摇椅的时候他就已经满头大汗了。

　　古辞站在阳台门边，看他在擦汗，转身准备给他拿纸巾的时候，易心知默默走了过来，递上一瓶水，外加一叠纸巾。

　　她低着头，递的像个笨拙的孩子，却是没有紧张，没有拘谨，没有面对她的时候手足无措的模样。她只是羞涩的抿着唇默默递过去又退回来。

　　古辞心里有些失落，那些面对她的时候紧张防备的模样，原来不只在乔凉之面前没有，连在陌生人面前都没有，只对她有。还有她从三步的距离到两步，再到一步所需要的循序渐进，别人轻而易举的就能做到。她刚才递水的时候，离房东不过一步的距离，这个距离，从第一次见面算起，她耗费了二十多天。

　　只是下一刻，她又有些欣喜了。易心知递完水后，踢踏着小步子退了回来，站到了她身后，就像怕生的小孩子躲在亲人身后一样。

　　“谢谢。”房东大哥看向她。

　　易心知低低的道了声不客气，又往古辞身后挪了挪。

　　“我家宝宝害羞，见谅。”古辞想起了早前易心知像小白的举动，嘴一瓢，称呼错了。

　　身后，易心知惊讶的抬起眼。古辞淡定从容，没有回头。错就错了，这时候收回多刻意，再说了，现在躲在她身后的模样，本来也就像个小宝宝。

　　房东咽下一口水，咂了咂嘴。敢情是小两口，这情调整地，考斯普雷呢，一会儿拆迁队一会儿装修队的，全可着他家这点儿家当折腾了。

　　古辞秒懂房东的眼神，“给您添麻烦了，还请见谅。”以后还会添的。

　　房东大哥仰头灌下半瓶水，总觉得未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你还要嘛不？”一口的当地话，带着上扬的调调。

　　“帮我们搬椅子也挺累的，您就先回去休息吧，有需要我再联系您，谢谢。”

　　房东拧了拧眉毛，看了眼她身后的易心知。还是这个俊娃娃乖巧，前头这个，贼滴很！

　　古辞关上门，邀请易心知试试她新“订”的摇椅，才坐下，门铃响了。

　　房东大哥没等她下令，自作主张的把那把乳白色的吊兰椅搬了上来，站在门口抻着脖子看房里的易心知，操着一口地方话喊：“娃娃，你对象给你滴惊喜。”

　　他是真怕古辞让他再搬下去啊，一眼瞅准了当家做主的人。

　　“赶明儿我有事儿，搬不了，你们先坐着，用滴不赶坐滴急，要桌子滴话，后天不耽误。”扬声喊完，又低声跟古辞解释。

　　古辞：这声对象称呼得不错，意外的更进一步。

　　“谢谢，麻烦您了。”

　　嗬，说滴跟指挥把家具搬出去的不是她似的，那天那小妮子举着手机听指挥滴时候，他可是听滴仔仔细细，是这个声音没跑。

　　房东大哥撇了古辞一眼，默默把吊椅搬了进去。

　　这年头长滴敞亮勒都深沉滴很，招不得招不得。

　　易心知没有在意房东对她们关系的称呼，她向来对外人的误会淡漠不在意，古辞没解释，她也就没有管。

　　吊椅放好后古辞邀请她尝试，易心知没有拒绝。她喜欢可以蜷腿窝在里面的座椅，让她觉得有安全感。

　　古辞坐在她对面的摇椅里，和她一起看向近在眼前的辽阔大海。夕阳西下，海岸上映出落日的霞光，温柔了岁月。

　　易心知像月光，浑身都散发着能让人沉淀安静下来的气息，坐在她身边，可以感知到时间的缓慢，阳光的温柔，海风潺潺，波涛静流。古辞很喜欢这种感觉，一切都慢了下来，清晰了起来，不负韶华。

　　“要对剧本吗？”许久，易心知低头看着怀里古辞从沙发上拿来的抱枕。

　　她一直以为这次一起出来，古辞是要跟她研讨剧本的。在她寥寥的认知里，古辞是个异常严谨的表演艺术家，在开机之前她会仔细的研读剧本，深刻了解人物性格。

　　可她忘了，这个公益小短片的主角是只猫，古辞在里面只是捡到它给它家的人，没有什么复杂的人物性格。就算有，那么短短的三万字的剧本，也用不了两个月这么久。

　　古辞早就想好了借口，听她问话，立马彪演技，眼睛虚浮的望向大海，一脸怅惘：“你大概不知道，我出戏很困难，需要时间。上部戏是苦情励志剧，我还没有出戏。”她说着，仰头看向吊椅里的易心知，空洞迷惘的眼神滞了滞，一分一分的慢慢清晰，“可以给我些时间吗？”

　　没有过多的痛苦表情，只一个眼神，就让易心知沦陷了。小心翼翼的将自己怀里的抱枕放到她怀里，动作轻柔的像怕伤着她似的。

　　“不急，你慢慢来。”

　　古辞低头看向抱枕，露出狡黠的光。

　　“你拍完一部戏要休息很久，就是因为这个吗？”易心知见她低头难过，努力找到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

　　古辞眼睛一亮。她知道她每拍完一部戏就要休息好久？她关注过她，而且是近几年！

　　对了，她认识她，第一晚遇到她的时候就是认识的，她们第三次见面的时候她说过。

　　想到这，古辞不禁回想到她们相遇以来的种种，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她会跟乔凉之斗嘴，会不介意给房东递水，第一天搬进来的时候电梯里有其他人，她也没表现出害怕，唯独面对她的时候会紧张拘谨，小心翼翼的怕说错话做错事，她离得近些她就会手足无措……

　　她是不是……

　　“一一，”想到这，古辞有些激动，仰起头看她，“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我的意思是，喜欢我演的戏？”

　　逆光里，易心知垂下头，顺直的乌黑长发流泄下来挡住了半张脸，她抱着自己的膝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古辞的眼，星河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