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的旋律］云与海》puddle

4、孤独

　　他一直都是孤独的，也不需要其他人来做那不需要的陪伴。

　　爱会有背叛，他才不需要。

　　艾妮洁尔趴在米儿床边看着床上发着烧的小女孩，拿起的话筒里是正在巡演的理人碎念着。

　　「要乖乖按时服药，要好好听医生的话，哥哥巡演完就会回去了。」

　　米儿有气无力回了一声“嗯……”

　　会造成这样的情况是因为某天早上海滩散步时，海风吹走了米儿的帽子，那帽子是爸爸留给她的遗物，小女孩说什么也要进海里拿回来，最后差点溺水。

　　艾妮洁尔不得不冒着被其他人发现的风险入海救人。

　　虽然没有呛太多水，但由于海风和湿衣服，米儿回来还是发起了烧。

　　而且……

　　她看着一旁低头蹙眉，也十分不适的米凯尔。

　　这里其实有两个病号，只是有一个是只有她才能看见。

　　现在她们移到米儿原本的房间，并把有着海水缸的房间锁起来，避免被请过来帮忙的保母发现。

　　拥有罕见银发的小女孩手脚勤快地帮着保母照顾生病的朋友，也让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和蔼。

　　听说她是被领养的孩子，没想到能跟原本的孩子相处得那么好。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保母问。

　　艾妮洁尔摇头，趴在米儿的床边看她，以行动表示自己要留在这里。

　　“艾妮……”米儿呢喃着。

　　她握住她的手。

　　看着这副姊妹情深的模样，保母也离开了房间，让米儿静养。

　　艾妮洁尔此时看向了一旁的米凯尔，伸出另外一只手，毫不意外又被拍掉。

　　然后又在米凯尔意料之中，她还是坚持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很难受吧？”

　　“闭嘴……”他显出虚弱的声音一点也没有威吓力。

　　“没事了。”她将力量传输出去。

　　“没事了，我在。”

　　或许是因为有了点力量，米凯尔声音不再那么虚弱，恢复了平时的高傲与冷漠“不必再那么假惺惺，我不会上当。”

　　“什么感情都会被背叛，所以我不需要，也不需要妳。”

　　刺耳伤人的话依旧没让艾妮洁尔收回手。

　　“我不会背叛你。”她只是平静回覆。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她为熟睡的米儿拉了下被子。

　　他冰冷的眼神告诉她，他没有相信她。

　　艾妮洁尔歪头淡淡一笑“那就让时间证明吧。”

　　“证明我不会背叛你。”

　　而后，她又开始唱起安眠曲，歌声中的安抚与温暖让他埋头抱膝。

　　没用的。

　　哪怕她的歌声之中充满着对自己所言的真诚。

　　直到神即将入睡，她才吃力把他搬到一旁沙发上，过程中他倒没太大挣扎。

　　“睡吧。”

　　她的眼眸又弯起，就像是一湖蜂蜜水，将他人冷硬的心泡入这甜蜜温暖之中。

　　“我一直都在。”

　　他撇开眼神阖眸。

　　……都是骗人的。

　　安置好灵体的米凯尔后，她坐在床与沙发中间的椅子，一直唱着那安眠之曲。

　　最后自己也将入睡，歌声才渐渐歇下。

　　可再次睁开双眼，艾妮洁尔却来到了一个诡异的地方。

　　背景是不祥的深色，雷电偶尔劈落，双螺旋构成的柱子伫立在许多地方，从没见过的生物在空中游移，远处耸立一座残破不堪的高塔。

　　她能听见，有一阵笛声从那里传来，悠扬笛声之中满是孤独与落寞。

　　她的身体似乎也发生了变化。

　　艾妮洁尔打量自己身形。

　　比起原本的模样，现在的她更像是一个少女。

　　……也是让她有些熟悉的模样。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过去那里。

　　她走近那座高塔，而后向上开始爬塔。

　　在向上攀爬时，那些古怪的生物时不时就会挡在她面前，更有什者朝她龇牙咧嘴攻击上来。

　　像是在阻碍她前进，让她知难而退。

　　艾妮洁尔摸上自己的贝壳项链，将它打开，躺在正中心的是只有一半的纯白珍珠。

　　思考再三她还是将它阖上，自己艰难往上走。

　　在不晓得第几层时，映入眼帘的是惨烈的画面。

　　——他们将自己所知道的传授给人类，可随着时代变迁，即将要灭绝的却也是他们。

　　为此，他们的王日夜不断祈祷，最后力竭身亡。

　　可在死亡后，王没有离开，而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一个个族人死亡，最终灭族。

　　只剩他独自哀嚎哭泣。

　　艾妮洁尔走了过去，为那个哭泣的最后王者拭去眼泪。

　　王抬起头，哀伤的淡色眼眸之中映出银发的少女。

　　“不哭了。”她轻声说着。

　　“哭完这次，就不会再让你哭了。”

　　王者流下最后一滴眼泪，垂首消失了。

　　笛声出现一丝颤抖，却又马上恢复原状。

　　艾妮洁尔继续往上爬，路上阻拦的生物越来越多，甚至差点将她挤下塔，她却还是坚定拨开它们往上走。

　　越往上走越寒冷也越黑暗，让她想起了在深海的时候。

　　最寒冷时，也最黑暗。

　　可在这样的地方深处坐着一个生着羽翼的长发青年。

　　柔顺的淡绿色长发在地上蜿蜒如河，雌雄莫辨的美人抱膝静静坐着，身上金饰与繁复长袍象征他曾经至高的地位，在他背后，她能隐约看见一块像是石板的东西，却又不能看清。

　　四周十分安静，笛声也消失了，宛如整个世界都已死去，独留他一人。

　　艾妮洁尔坐在他身旁，昂首轻唱着那段熟悉的旋律。

　　音律填满了整个空间，温暖滋养了生气。

　　他没有回应，她也没有停止。

　　不停哼唱着歌曲或是旋律。

　　逐渐的，她感觉四周似乎没有这么冷了。

　　像是过了几千、几万年那样的漫长时间，嗓子已经唱到沙哑却不曾停止。

　　青年终于抬起头，眼中映出她的存在，艾妮洁尔握住他垂在身旁的的手朝他笑了。

　　青年也随之消失，黑暗被拂去。

　　艾妮洁尔摸着自己的喉咙，咳了咳。

　　然后再度起身往塔顶走。

　　生物愈发狂躁，数次险些将她推下楼，她却还是继续迈出步伐。

　　在至高的塔顶，她再次见到了米凯尔。

　　那个平时总是称呼自己为神的他独自坐在残破而寒冷的塔顶，羽翼在背后收拢，总是充满傲慢与冷漠的美丽容颜只剩忧伤，他垂眸吹奏长笛。

　　白色的人鱼走了过去，抱住了孤独的神。

　　哀愁的笛声停止，至高点带来的刺骨寒冷被她的体温代替，指尖也重新盈满温暖。

　　很奇怪……现在他感觉到，胸膛之中有什么在流淌过。

　　不是那种揪心的疼痛，是另外一种更暖和的情绪。

　　——他伸出手，回抱住她。

　　深沉的色彩之中出现了一丝缝隙，温暖的银色光彩拨开黯淡。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她听见了米凯尔低声唤了一句——

　　“艾妮。”

　　“艾妮！”

　　艾妮洁尔从椅子上被惊醒，米儿带着她到自己床上，把枕头分给了她。

　　“在床上睡会比较舒服。”

　　艾妮洁尔看向沙发，米凯尔不在那里。

　　刚刚的，是梦吗？

　　如果是梦，那嗓子不应该像是嘶声力竭后的刺痛。

　　米儿见她出神便问“艾妮？怎么了？”

　　女孩回神，摇了摇头“做了梦而已。”

　　米儿闻言也靠在她身上“我也做梦了。”

　　“忘记了内容，可是还是能感觉到，胸口暖暖的。”

　　“是吗？”艾妮洁尔拍了拍米儿“睡吧。”

　　“我会一直在这里。”

　　——距离那句誓言一般的话语已经过去了五年多。

　　她从未离开过米儿或者米凯尔回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