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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水木知青华(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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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比光跑的还快的东西,叫做,流言。
有人说,李青华对魏沐鸣一见钟情,缠着皇上把他赐给自己做护卫,还有更离谱的,说什么二人从小就定了姻缘,不过魏沐鸣一直不喜欢公主,刚好公主外出修行,魏沐鸣想要解除婚约,没想到皇上不肯,就把公主召回,打算让二人赶快成婚,就把魏沐鸣拨给公主当贴身护卫。
阿沁在床边给李青华讲的津津有味,有声有色,好像是亲眼目睹所有的事情一般。
李青华气的蒙着被子不出来,云初嬷嬷见李青华这么久都不起来,觉得奇怪便推门而入,看到的却是一跳一跳兴奋异常的阿沁,在掰着指头说话。和用被子包裹住自己,缩成一团的李青华。
“祖宗啊,公主殿下?都快中午了,该起床了!”
李青华蒙在被窝里,死活都不肯撒手,也不说话。阿沁在一旁大笑着说道:“嬷嬷,你别烦她了,公主这是被外面那些谣言给烦恼的。”
“臭丫头,要不是你呱噪,大嘴巴说给公主听,她怎么会烦恼呢?”
阿沁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只好闭上了嘴巴。
李青华猛地坐起,掀开被子,“阿沁,梳洗一下,咱们逛街去。”
“啊?还去逛街,那岂不是要让全天下人看笑话。”
李青华将眼前的头发拨开,扬起头,颇为自信地说道:“那,微服私访懂不懂?去了,听听市井之言,再想对策呗。”
“哦。”阿沁点点头,表情微妙。
云初嬷嬷倒是微笑看着,心想着,这才回来几天呢,唯唯诺诺的公主就变得,越发有模有样了。不过,这发展方向是不是有些歪了,怎么多了些,骄纵?
要是云初嬷嬷知道李青华的这些许骄纵,是魏沐鸣养出来的,怕不是要打死他。
“一鸣?咱们去逛街。”
“为保公主清白,属下还是。”魏沐鸣还未说完,就被李青华,拽住了袖口,也不说话,直接顺着拐走了。
可惜天公不作美,也正值雨季,故而三人刚出皇城,天上就下起了瓢泼大雨。三人便直勾勾地淋成了落汤鸡,“额,阿沁,伞呢?”
“没带。”
一阵乌鸦从头顶飞过……
“还愣着什么,快跑啊。”说完,李青华一手抓住阿沁,一手抓住魏沐鸣往庆丰酒楼跑去,要说这庆丰酒楼不愧是长安第一酒楼,就单单在这屋檐下避雨的人,就有百来号人。阿沁不愧是最最最会凑热闹的人,转眼就拉着李青华进了酒楼,好在李青华另一只手是死死拽住魏沐鸣的,要不然三人保准走散。
“哟,这不熟人吗?”
怎么又遇到这个人?李青华抬头一看,二楼露出的那个人头,正是千运侯家的二公子,吴衔旭,就是上次在街上阴阳怪气说魏沐鸣的。李青华实在是觉得自己自从来了长安就气运不顺,“小二,还有空位吗?”
只见旁边端着东西小二停了脚,舔着笑脸跑过来说道:“贵客啊,您看看这外面的雨大的,这里面早就坐满了,诺,那么多人都到廊上去了……”这话还未说完,有客便大叫上菜,小二来不及招呼便跑了过去。
转眼间,吴衔旭已经从楼上跑了下来,痞笑着行了个不大不小的礼,斜着眼瞥了一下魏沐鸣,笑着说道:“若是公主不介意,不如去楼上坐坐?”
不介意?很介意,怎么哪儿哪儿都有这个纨绔子弟在。
结果,走到楼上一看,这是什么,这才是真的人间炼狱啊。
林如海、赵贞吉、林婉莹……一个大隔间里坐了十几号人,都是平日里拿着下巴尖看人的那些官家少爷小姐,这下可惨了,平时在皇家的一些宴会上,他们都能在暗里呲呲地讽刺她,这误打误撞进来的私宴,那岂不是更要被嘲笑死。
没办法啊,骑虎难下,而且看样子很明显他们都并不欢迎李青华,李青华只好尴尬地笑一笑,吴衔旭这个王八蛋,李青华心里暗骂,这厮竟然在赵贞吉和林如海中间硬生生给脱出个空位来,让她入座。那笑得简直一个猥琐。李青华心里早已把吴衔旭抓住暴打了上千上万次,手中的拳头都握紧了。
“诶?那,一鸣坐哪儿?”
是啊,怎么光给她腾位子,给魏沐鸣的呢?
吴衔旭阴阳怪气地说道:“哦,魏沐鸣是您的侍卫,既然您要入座,那按照规矩,他就是,就是下人,站在您后面就成。”
李青华一把抓住魏沐鸣的手腕,挡在他前面说道:“不是,一鸣好歹也是侯爵嫡子,更是正经考过科举的人,只是一时困顿做了我的侍卫。按照身份,他比你们在座的好几人身份地位都高,更何况一鸣今年虚岁十八就自立了,有俸禄,会武功,你们这里人有好多还在吃家财,凭什么瞧不起他。一鸣,你坐我左边,阿沁你坐我右边。”说罢,一手拉一个,坐到了刚刚腾出来的位子上。
这话直接塞住了吴衔旭还想要嘲讽的嘴,他也只好讪讪地坐到了原来的位置。但是,这世上总会存在几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林家兄妹,恰在其列,尤其是这个,林婉莹。
“这公主殿下回宫这么久,也不知,可有中意的驸马人选。”林婉莹问的直接,毕竟这位公主回宫也这么久了,却迟迟未能选定好驸马人选,众人提心吊胆不说,更是烦闷得很。
回宫这么久,李青华也算是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这些公侯家错综复杂的关系,更何况她虽然没有心计,但这并不代表她愚蠢地不会看人脸色,明眼人一眼就瞧出来,林婉莹这是在操心她哥和赵贞吉呢,有意思的很,那她也顺着杆子爬一爬吧,“当然有。”
“谁?”她也真是着急,连门面都不装一下,而且众人听到这句话也都竖起了耳朵,睁大了眼睛。
只见她不紧不慢地端起酒杯小抿了一口,故意掉了掉他们的胃口,然后又故意地说道:“我这人呢,就喜欢长得好看,书读的多的,最好是油头粉面的书生,”她又看了一眼林如海和赵贞吉穿的衣服,继续说道,“就像林小公爷和赵小公爷这样子,喜欢穿白衣服的我就很喜欢,像仙子一样。”
这话说的活脱脱像个肥头大耳的中年老男人调戏十五岁的小姑娘——恶心透了,尤其是林如海和赵贞吉感觉像是活吞了苍蝇似的,平时的什么温润如玉也都不见了,脸胀红了,嘴巴惨白,一脸惊恐。
目的达到了,外面雨也停了,李青华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一脸得意的走向楼梯口,然后又是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又说了一句,“只不过,这两位太老了,都二十多了,居然还未曾娶亲,莫不是有什么怪癖,譬如,好龙阳?”
李青华当然知道他们那是自诩清流,想要先高中再娶亲,但,这与她何干?他们喜欢暗里嘲笑她,那她就完全当作个粗野村妇呗,明面上怼刺可要刺激多了。
从酒楼出来,阿沁直接在李青华面前竖起了拇指,“公主殿下,威武!”
李青华点头得意地使眼色,“低调低调。”
“一鸣?你怎么了。”
终于,她终于看到了魏沐鸣那一张黑冷的死人脸了。魏沐鸣也不说话,只是跟在她后面,任凭她怎么问,他就是不说话。
“可能,可能是被吴衔旭那个孙子气到了。”李青华低声给阿沁说道。这时的李青华已经全然忘记了为什么要出来。
可是,第二天,魏沐鸣没有出现。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三十天,魏沐鸣再也没有出现。
李青华从第二天的不在意,直到第十三天的焦虑,再到第二十四天的难过伤心,再到第三十天的惴惴不安。期间她也无数次地去见了皇上,去询问原因,也曾想去昌德侯府亲自过问,但均只得到一个回复,魏沐鸣有了新的公事。
“新的公事?有了新的公事就忘了旧主!魏沐鸣真是……”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对于魏沐鸣那种将帅之才,来做她的护卫本就是屈才,说的难听点,简直就是耻辱,人家记恨也是很正常的。可她也不知怎么了,就是觉得心烦意乱,慌乱不堪,居然害怕以后再也见不到魏沐鸣了。
云初默默说,她这是喜欢上魏沐鸣了。
喜欢是什么?
喜欢就是害怕失去,就是整天都会想着他,念着他,他的好会记得,他的不好也不会在乎,就是想每天都能看到他,想跟他在一起,也会因为喜欢他,为他着想,凡事都为他考虑,看到他会心跳加速,会双颊通红,会此后眼中再也容不下其它男子,就是她李青华想念魏沐鸣的样子。
那既然知道了她喜欢魏沐鸣,那该怎么做?
随心而动。
随心而动?那就是,见到魏沐鸣,然后告诉他,李青华喜欢魏沐鸣。
“爹爹,我有事。”
“我们青华有什么事啊?”
“我喜欢魏沐鸣。”
“那好啊,那爹爹这就赐婚。”
“诶,爹,不是,我不想强迫他,如果他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哦,那你这是。”
“我想出宫见他。”
“啊,这恐怕……”
看着李青华那双又大又无辜的眼睛,皇帝也没辙了,只好说道:“他现在,正在雁门关。”
“为何?”
“也族部蠢蠢欲动,魏沐鸣曾十五岁时随他外祖父征战过,当时还亲手斩杀了也族部太子。如今他外祖周老将军去世,只有他去了,才能震住他们。保边关百姓安宁。”
“那,孩儿就想跟爹爹要一匹马。”李青华眼神坚定地看着皇帝,“我去雁门关。”
皇帝看着眼前跪的笔直,说话铿锵有力的李青华,眼含笑意地说道:“允了。”
李青华就跟她母亲一模一样,温柔且坚定,胆大敢追求,想当年她母亲将门虎女,硬是堵住他打了好几架,最后把他这位人人敬畏的当朝太子给打趴下,然后居然说:“你输了,我要嫁给你。”
“明玉啊,咱们的女儿像你啊。”
十日后,雁门关。
魏沐鸣正在帐内跟着军师学《礼记》,却不想外面有人来报,说有一人包的严实地很,但拿着兵部的令牌,说是有军令。
这最近太平的,能有什么军令,魏沐鸣吩咐手下做好来者是刺客的准备,便将人叫了进来。不一会儿,进来一个一身黑衣满身黄土,脸包的根本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的人。魏沐鸣悄悄握住了剑柄,但眼前的人摘下蒙面,两眼通红,满含泪珠地看着他。
“公主?”他已经惊讶地不知道如何说话了。
李青华很是委屈,这一路紧赶慢赶,风尘仆仆,为了早点见到他,基本上每个晚上她都直接睡在荒地的草堆里,身上又脏又臭,饭也没吃饱过,水也喝得不多。
她满腹委屈地盯着他,看着眼前讶异地说不出话的魏沐鸣,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离他半臂距离的地方,抬头问道:“魏沐鸣,我问你一件事。”
魏沐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行礼说道:“但凭公主吩咐。”这时军师早已招呼众人都退下。帐内就他们二人,李青华盯着魏沐鸣颤着声音问道:“魏沐鸣,我,我要你做我的驸马,你要不要。”
魏沐鸣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青华的眼睛,“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要不要我。”
“要!”
“臣,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