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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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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假日来上香的人很多,新年头一天,都是想来讨个好彩头的。
上山的路很窄,江行未和褚落被堵在了车流中央。
“叔叔,吃吗?”褚落被安全带箍着,费劲地将手伸到江行未鼻子底下,手里是江行未上山前给他买的帕尼尼。
江行未微微后仰,躲开这洋不洋土不土的东西:“不吃。”
“很好吃的!”褚落安利失败,又端起热乎乎的豆浆凑上去,“喝一口吗?超甜的哟。”
江行未还想拒绝,但小孩儿吸管都快戳到他嘴唇了,还拿那种“我就是想跟你分享一下嘛”的犯规眼神望着他,只好勉为其难地嗦了一小口。
......差点没给他甜齁了。
褚落倒是开心,弯着眼睛吸豆浆,腮帮子鼓啊鼓的,说话的时候一滴豆浆站在唇珠上。
江行未看着它滚来滚去,最后被抿进嘴巴,只在唇瓣上留下一道水痕。
“叔叔?叔叔!”
“嗯?你说什么?”
褚落不高兴地嘟起嘴:“我问您还要不要。”
江行未快速瞥了眼前方毫无动静的堵车长龙,拿过褚落手里碍事的豆浆和帕尼尼扔到一边,倾身过去,说“要”。
这一“要”便是将近十分钟。
中途褚落战战兢兢地东张西望,一点风吹草动就以为前面车子动了,软着身子想要推开江行未,却被扣上“不专心”的帽子,被捏着下巴更狠更重地压了回去,直到呜呜咽咽地讲不出话来。
“是挺甜的。”江行未好整以暇地坐回去,感受着口腔内糖精的黏腻被另一种熟悉的蜜感覆盖,甚是满意。
褚落瘫在副驾驶,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
景区车多停车位少,江行未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空位,褚落快憋不住了。
他喝了一杯豆浆,后半程为了掩饰害臊,又咕噜咕噜灌了一盒牛奶,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
“叔叔......”褚落声音打着颤,望向江行未的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憋不住了......”
江行未余光瞥了他一眼。小孩儿脸憋得通红,两条腿一抖一抖的,指尖死死揪着裤边,看上去太可怜了,可怜到让人忍不住生出些恶劣心思。
于是他视若罔闻地打着方向盘,淡淡吐出两个字:“忍着。”
褚落快哭了。
又转了十几分钟,等车终于停下来的时候,褚落已经走不了路了。
江行未绕过车头,将褚落抱了出来,往公厕的方向走。
一边走还一边戳他的肚子。
“还忍得住吗?”
“呜呜!”
褚落内心:你欺负我!
江行未憋着笑:“马上到了。”
“呜呜......”
褚落内心:你骗我!
他连话都不敢说,生怕自己一心二用,忍不住尿裤子。
男厕没人,江行未直接将褚落抱进隔间,放到地上,抱起手臂,说:“尿吧。”
“!”救命的马桶近在眼前,褚落却觉得它远在天边,“叔叔......您......”
江行未眉尾一挑,装模作样:“要我帮忙?”
看就看吧,又不是没看过,褚落如是说。
一趟厕所上得褚落面红耳赤,嘴唇又红又肿,好好的裤子变得皱巴巴。江行未神清气爽地打开隔间门,将晕头转向的褚落拎了出来。
“快洗手,等下晚了。”
褚落:“......”
什么嘛!说不动手的是他,动手动脚的也是他,倒打一耙的还是他!
褚落能怎么办呢,褚落只能默默吐槽。
雪已经停了,山里的积雪比城市厚,脚步一深一浅的,像是踩在棉花里。突如其来的冷风让褚落打了个寒颤,顺势往江行未大衣里钻。
可惜蓬松的羽绒服限制了他的发挥,他钻了半天,才进去两只手。
“别闹。”江行未噙着笑搂住他,拎起羽绒服的帽子扣在褚落脑袋上,“企鹅怎么还这么怕冷?”
褚落“哼”了声,又哼哧哼哧抱住江行未的腰。
他们买好票,在入口处领了三柱清香。
褚落来之前做过攻略,拉着江行未直奔香炉。大殿前早已香火鼎盛,无数来客焚香默祝,虔诚祈祷。
江行未看着褚落小心翼翼地点燃手中的香,闭着眼睛有模有样地四面拜拜,嘴里念念有词。
人群熙攘,江行未抬起双臂,不着痕迹地隔开褚落身边快要撞到他身上的人。
那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感受到阻碍便睁开了眼睛。片刻后眼神由迷茫转为惊喜,耳尖烧得比红烛还快。
江行未没兴趣听她跟旁边的小姐妹咬耳朵,叽叽喳喳吵得很,转身又去拦另一个不长眼睛的胖子。
“那个......”江行未的前行感受到了阻力,扭头一看,是那个小姑娘扯住了他的大衣下摆,“能加个微信吗?”
“不能。”江行未冷漠地抽回大衣,伸手把那个胖子推远了一点,想想又转回来,“佛门圣地是让你随便加人微信的地方吗?”
小姑娘很委屈:“我就是来求姻缘的......”
江行未拧起眉:“回去好好读书吧,一天到晚搞迷信。”
小姑娘:“......”
周围的人:“……”
褚落的睫毛动了动,心虚。
眼泛泪花的小姑娘被怒不敢言的小姐妹拉走了,江行未继续看顾人群中央的小家伙。
褚落在心里默默数数,觉得江行未耐心该耗尽了,才故作镇定地睁开眼睛,将未尽的香火,虔诚地投入殿前那硕大的香炉。
挺有意思,江行未也学着褚落,将手里的香插了进去。
褚落:“……”
褚落一把把香捞了回来。
“?”看见褚落慌慌张张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江行未又想逗他,“还学会抢东西了。”
“......”褚落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决定先干正事,“叔叔,我帮您拜一下。”
?这还能帮的?
但江行未也没阻止,盯着小家伙又闭着眼睛转了一圈儿,恭恭敬敬地把香插好,拉着他走出人群。
天渐渐大亮,周围更加拥挤,江行未揽过褚落的肩膀,不让他被撞到,还感慨了一句:“人还挺多的。”
褚落点点头:“嗯,以凡说这里很灵的。”
“是吗?”江行未不以为意,捏捏他的耳朵,“你们小孩儿现在还信这些?”
褚落有点痒,缩了缩脖子,没吭声。
他们一路踩着积雪往上走,身边来来往往的不缺年轻面孔。
或是信仰或是好奇,或是寻找精神寄托,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走进这里。可能他们对佛法并不了解,可能他们对规矩一无所知,可那一炷香,一缕烟,一尊佛,一纸签文,有如无形的力量,让未知与期待并行,让绝望和生机共进。
心诚则灵。
路边树上的雪花散落下来,发出沙沙的声响。褚落抬起头,偷看被强行白了头的江行未。
身处凡尘俗世,心在玉宇琼楼。
江行未就是褚落的玉宇琼楼,他得每条路都试遍,直到琼楼落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