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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午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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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几年开始一直喜欢王霄,那个在他十三岁落水时唯一愿意下去救他的人。
他从小便没了亲父君,唯有嚣张可以使他看起来更厉害,别人才不敢欺辱他。
就是因为如此,那次花宴见他落水之人不是少数,只是皆是高官之女罢了。
她们唯恐救了他上来,就要把他这样嚣张的男子娶回家,一时之间无人敢下水。
他当时的意识已经涣散迷糊了。
在那时,他听到了有人入水的声音。
他没有看见那人的脸,只是在恍惚间他看到了那人脖子上挂着一只鸾鸟挂坠。
待他醒来真正清醒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足足有两天之久。
他问是谁救了他,庶弟和父君都说是将军王霄救了他。
随后又有数次偶然见面,王霄都对他关怀之至,渐渐地他也就陷了进去。
王霄说日后娶了他,后院只会只有他一人。
越来越多的甜言蜜语,他从未接触过,便渐渐失去了本心。
丞相来求娶他时,父君想把他自己的亲生儿子莫子乐嫁给她。
父君说,这般自己就可以得偿所愿嫁给王霄了。
曾经的他,愚蠢的他,感动不已。
可是丞相白鸾之半步不退,她一面向他的母亲施压,一面去求陛下,所以最后他成了她的夫郎。
他多恨呀。
新婚之夜他对着她怒声说:“你这个不择手段的小人,别碰我!”
她不曾见怒,浅浅地笑了,“好,那子瑜好好休息。”
无论他怎么回忆都记得她那天很高兴,哪怕被他恶语相向,依然愉悦。
那夜她修长的身子缩在旁边的小榻上,就这般过了一夜。
他则是一个人睡到大床上,曾经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去其它地方睡,如今他却明白了她的爱护。
妻主总是对他很好,以前他以为这是愧疚,可现在再想来,她要愧疚什么呢?
她是手握实权的古殷丞相,温和隽美,不知有多少男子愿意嫁她。
他仍然记得她婚后第一次出差回来后,给他带了当地有名的芝麻酥,他看也不看的砸到了地上,冷冷道:“你带的东西我嫌脏!”
他还记得她身后近侍花槿的眼神,那是想要吃了他的眼神,他当时直接发难:“谁允你那般看我的?”
白鸾之微微皱了皱眉,道:“子瑜,把东西捡起来,不吃便让人送下去。花槿,去领十鞭。”
花槿恭敬退下。
莫子瑜道:”你若是自己要吃便捡!“随即便不理她。
后来他才明白她从微末中起,处理过无数灾荒,及其见不得人浪费食物。
最后是她亲自蹲下身将东西捡了起来,然后走了出去。
他知道,她当时是生怒了的,如今每每想起这一幕他就觉得心如刀绞,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他当时一点都不懂事?
还有一次他见她生怒便是他趁着她不在府去寻王霄了的那次。
王霄一见他便十分欣喜,称从未忘记过他。
到最后王霄嘱咐他在丞相找出一份书函,那份妻主的亲信名单,从此以后她就会想办法娶他。
一回府,妻主坐在正堂问他,问他去了哪里?
他见她眼眶都气红了,心中不是不惶恐的。
毕竟他从不曾见过他这般生怒的模样。
“你还记得你自己是什么身份吗?王霄就这般值得你惦念?初次见你时他后院就不知侧侍、侍儿凡几,如今正君早早都有了,你还继续念念不忘吗?“白鸾之喝问道。
“你胡说。”她分明说了她的后院一人都无,会等着他。
白鸾之怒极反笑,”蠢东西,你愿意相信她也不愿意我。真是我平日太纵着你了!”
“你就是胡说,她不会骗我。“他明明还可以说出更伤人的话,可那时他只是说了那么两句。
如今想来,庆幸不已。
“那我就会骗你了是吗?不经允许直接出府,还与女人暗下相会!怎么?郡王府里从未有人教过你男诫是么?那你今日起开始就坐在这里抄,往后每日破晓时过来、日暮时在回去,什么时候会默写了什么时候停!“白鸾之淡然命道,声音中带着冷意。
随即不想多言,便要拂袖离开。
侧身经过时,她突然看见大颗的泪珠从他的脸上滚下。
不由得停下脚步,她的一身怒气从气势汹汹变得有气无力。
白鸾之清楚他是个小刺猬,从来都是宁可让别人不痛快也不会让自己不痛快。
成亲一年,她从未见他流过泪。
莫子瑜只是突然被触了那个点,以前他一旦有什么事情不符合规矩,别人总会嘲笑质问道是否连男诫都没学过。
他是没学过,亲的父君在他尚不记事时便逝世了,如今的父君从小就总说他身为郡王子,尽管随心所欲就好,不必学那些规矩,也不必在乎人言。
确实没有人教过他男诫。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别人这般问他,他只会反讽回去,可当时听到了妻主这般质问他,他却觉得无比委屈。
这般委屈再加心中惶恐便一下子留下了泪。
他确实不大懂规矩,可他也知道出去私会女人是重罪。
白鸾之无奈停下脚步,“先去坐在椅子上。”
莫子瑜依言做了。
“来人!”白鸾之道。
莫子瑜的手一下子便捏紧了,脸色白了白,他以为她是要吩咐人来上刑。
可他也不敢辩解。
或许便是因为她一向待他温和,一旦她生怒之时,他便不敢有丝毫动作。
“去叫小厨房把熬好香菇鸡丝粥端上来。”白鸾之见了近侍吩咐道。
近侍将粥碗放在托盘上小心地端上来。
那粥熬得鲜稠,显然是只用了鸡汤熬了甚久。
粥的香味扑鼻,色香味俱全,厨娘为了解去鸡肉的腻,不只放了香菇,还加了几片翠绿的青菜。
莫子瑜愣怔许久,他用调羹搅了搅,眼泪再次滚落下来。
白鸾之低头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哄道:“午膳都不曾吃,现在还不趁热吃?莫哭了,不罚你抄写男诫便是。”
他一离开府,或许他以为没有人发现,其实他一出去就有三四个暗卫暗中跟随保护了。
换言之,她一开始就知道他出去见来谁。
她放下手中事物早早归府等着,一开始自然是怒火汹汹,没有人能不在意自己的夫郎去私会女人。
可谁知,等了又等,她的心情却越来越平静。
甚至还有兴致问每半个时辰回来报情况的暗卫他是否用了午膳。
答案是自然不曾,王霄那种小人不过是想利用子瑜从她手中得些什么,自然没有丝毫真心实意,最多哄骗哄骗,怎么会关心他是否用了午膳。
她们唯恐被她这个丞相发现暗下的联系,只敢在暗处里套些信息。
所以她捧在手心里的人儿,被她们弃之如履。
不是不动她们,不过是还不到时候罢了。
她在等那个连根拔起的时机,郡王终究是个皇亲国戚,想要动它,总归是要些把握。
至于王霄,子瑜如今满心信任,一旦动了,还不知要怎么怨恨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