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红与黑 ...
-
早川秋挡在了摔倒的竹身前，他抽出佩刀时，却对自己的佩刀愣了下神。霎时，武士刀就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他的面前。
他用身体接下了第一次攻击。身处对魔科，他平时并没有那么多与人类战斗的经验，况且越像人形的恶魔对人类来说大概就越友善。虽然武士刀既不是普通人类也不是恶魔，但是他的人类形态和三把武器属实还是让秋感到有些吃力。
好在姬野迅速理解了局势，她时不时用幽灵恶魔的手阻碍武士刀的行动，让秋稍微能松口气了。
“你们打不过他的，你和帕瓦还有天使现在趁机下楼逃跑，不要停留，遇见他的同伙的时候小心点，他们有枪。我会保护早川和姬野前辈的。”竹小声地用急促且不自然的胸音嘱咐我说。
我对这个提议感到了些许困惑，我小心地抬眼看了下正在战斗的武士刀和秋他们，感觉战胜对方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何况对方的目的是竹，我们真的可以这样丢下她走么？我听见她沉重的、大口的呼吸，感到难以言表地怜惜她。
见我还在犹豫，她继续催促道：“相信我。”
我选择相信了她的话，我觉得她的判断不会出错。我拉着帕瓦，用竹的话说服了天使恶魔跟着我们一起走。
我惴惴不安地快步走下了楼，心想着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肯定会被早川秋和姬野前辈骂，说不定还要被开除……
但在三楼到二楼的楼梯中间，我看见底下有一个金色短发的女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穿着很普通的红色连帽衫，手上也没武器。正当我正想出声提醒她不要靠近上面时，她抬起了眼睛，我们视线交汇，这时我才发现，她长有蛇般的竖状瞳孔。
一脸惊惧的帕瓦拉着我直接跨过楼梯扶手跳到了下一层的楼梯，天使恶魔面不改色地也跟着跳了下来。我边跑边回头看向那个蛇瞳女孩，她只是在冷冷地旁观，似乎并没有对我们出手的意思。
“这里是泽渡，正在练马西大楼第三层与「她」交战，请求支援。”我听到她在和对讲机说话。
快到一楼的楼梯口，帕瓦像是终于缓过神来，嘴里还念着：“那个绝对打不过的……”
忽然间，天使恶魔开口说：“周围有人。”我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附近有武士刀的同伴。果然，有靠近大楼的两人看见我们时举起了枪扣动扳机，天使恶魔张开翅膀，挡下了子弹。
“痛哦。”他面无表情地抱怨。
见状，他们没有继续扣动扳机，也没有放下枪。我们就这样僵持了一会。
在日本，只有警察和恶魔猎人是被允许配有枪的。他们是从哪里拿到枪的呢？武士刀说，枪之恶魔想要竹的尸体……也就是说，这是一场密谋好的袭击么。搞不好，巡逻的东山还有荒井他们已经被杀了。我真的能就这样逃跑吗？
我要相信竹才对。我在心里这样告诫自己。
最终，帕瓦打破了沉默，她将从手腕飞出的血液化作血矛，投标枪似的把血矛扔向其中一人，射中了他的肩膀，她窜到他前面干脆利落地踢掉了他的枪。而另一个人似乎很不习惯魔人这种战斗方式，在他面对帕瓦迟疑几秒后打算开枪的同时，我扭转了他的枪口朝向，在慌乱中，他扣动了扳机，射出的子弹自他的下巴鱼贯而出。
他就那样面朝天空地、直挺挺地倒下了，后脑触及地面的那一刻鲜血也如辐射状从他的脑袋处溅出。而另外一个人看到这一场面顿住片刻后受惊地尖叫了起来，他转过身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又立马爬起来拔腿逃跑了。
我低头看了眼那个倒在我身旁的人，他的血流淌得很快，在快蔓延到我的鞋底的时候，我后退了一步，他的下巴还泛着血泡，嘴唇微张，双眼正无神地盯着他的前方，种种特征都表明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我拿走了他的枪。
我、并不会有什么愧疚，说到底他们肯定都是一群纯粹的坏人罢了，是来袭击竹的，就算杀了也不会被批评。
接下来，我们三个人分头行动。我并没有走得太远，在疏散行人。毕竟以天使恶魔和帕瓦的外表来说，还是我更适合这么做而已，况且我现在能做的工作也只有这个了。
不过，我又在回想刚刚的事了。既然他们是有计划的前来袭击竹的，为什么那个人会在看见尸体的那一刻那么惊慌呢？
……我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那个人在看见尸体的时候会害怕成那样。他们不是坏人吗，不觉得做坏事丢掉性命或者受报复也是应该的事吗？
我的这种疑惑，又延伸到了帕瓦那时看见那个蛇瞳女孩的惊惧。
不对，怕死是很正常的事吧。我晃了晃脑袋，一定是我太累了所以头脑发昏了，没错，人类总是会在清闲的时候胡思乱想吧。
我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我尝试去细想，但是大脑就是一片空白。比犯下罪过后沾沾自喜还可恶的事情大概就是遗忘吧，不仅没能反省罪过还忘却了这份罪过……尽管我对我做过的事没有任何善恶的印象。
忽然间，宛如雷鸣的枪声又在上空响起。
“哇——哇——”接着，又传来乌鸦嘶哑的叫声。我抬起头，一群乌鸦正盘旋在大楼上。不知为何，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朝着不远处看去，街道空空荡荡。突然，我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正在奔跑过来的人影，我感觉到我的神经就像旋动的木栓上绑着的弦线开始绷紧。我后退一步，向他举起枪，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压迫着呼吸般沉闷，而视野中所有形象和声音也不同寻常地变得清晰了起来。
那个人手上也拿着手枪，他的脸色铁青，眼睛越睁越大。他看见我，边停下脚步边举起枪。同时，他的手指在神经质地抖动。
乌鸦在空中盘旋。
我咽下唾沫，扣动扳机。
子弹却不像我预想中的一样发射出来。我愣神了，目光投向了他的手指动作。我回想起那颗从某人下巴鱼贯而出的子弹。
……糟了。这支枪在射出子弹后没有上膛。
我告诉自己，我只要上膛后再扣动扳机，然而我的手指僵硬、不听使唤，无论如何，是来不及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了。在最后的关头，我只有思维仍在运转，手脚发麻不能动弹。听说人死前感官会放大，大概是真的吧。我呆呆地看着他的手指抵上扳机，手指在颤抖的动作我也看得一清二楚，他扯动嘴角，流露出一丝冷笑般的情感。
“救救我。”
我清晰地听见从他的喉咙里挤出的这三个字。那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于是，世界归结于一声巨响。
有人在大口大口呼吸。
过了一会，我才意识到那仿佛垂死的喘息来自于我。
我渐渐回忆起刚刚自己处境的种种细节，我看见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直到眼球掉出眼眶，而头颅在瞬间被无形的东西压扁，连带着他的身体变成了包裹在皮囊里的肉块，最后，它们一起爆裂。他在刹那间烟消云散，只留下了一地的、鲜红的、轩昂的、铺张的血迹。
空气里充满着馥郁的铁锈味。而空气里的血雾在触碰到我后似乎就停留了下来，我伸出一只手轻轻擦拭了一下脸，指腹上是新鲜的血。
他像餐盘上被勺子压扁的树莓。
看着他的死状，我不合时宜地联想到。
啊……
啊啊啊……
我后退好几步，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从原本是白色的衣领处到原本是白色的运动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颗粒，混杂着星星点点的肉沫。
我的耳边传来鸟类拍翅的声音。
我转过头去，对上了乌鸦透黑的瞳孔。它站在我的肩膀上，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它的瞬膜闭合、打开、闭合、再打开。
不能思考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放声尖叫了。
回过神来，我已经奔跑到没有体力继续跑了，我跪在马路上，诧异地看着周遭的一切。正当我疑惑地想这里是哪里的时候，我抬起头，看见了面前的房屋拉着警戒线。我肩膀上的乌鸦不见了，我看了看四周，休息了会后站了起来。有穿着公安制服的人背对着我，侧躺在房屋的庭院里，他身体底下是一片血泊。
我低下头，穿过警戒线，小心地踱步靠近，绕过那人的身体，踩在血上，走到他的脸旁边，当我俯下身的时候我看清了他的脸，我知道那是同属对魔4课的伏先生，但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把这张脸和昨日聚会上的伏先生联系到一起。
我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脚下一滑坐在了地上，当我抬起头的时候，对上了死去的伏先生的双眼，他仿佛在盯着我一样，于是我再一次打量起他无神的眼睛以及他额头上的枪眼。不管怎么说，他无疑是死了的，但他死不瞑目的模样又在我那痛苦不堪、可怕地惊颤着的心头原有的伤口上引发疼痛。
我的右手摁着地面，打算起来，此时却发现我右手的触感不太对劲，我看向右手，只见我的手还紧紧地握住那冷冰冰的枪。我转移视线，又正对上了尸体睁大的眼睛，那双眼睛死死地看着我，就好像在诘问我的过错一样。我一遍又一遍地确认那是伏先生的脸，可是另外一张脸、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纯白的场景总是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的想象和现实的相同点就只有面前躺着的确实是个死人。
是我杀了他。最终，我的内心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红与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