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夜闯民宅 曹丕：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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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月华普照，将景物染成淡淡的银，水面波光粼粼，似打碎的琉璃，晶莹。
屋内，一灯如豆。曹昂已然端坐在桌前，他正在练字。曹昂写字的样子很好看，若是念书的时候他的眉头有一些微蹙，需要思考，那写字则是一项完全令他舒心的事情。他穿了一件深绿色的单衫，即使已经进入初冬，曹昂仍然穿得淡薄，多年的武学已经让他几乎百寒不侵。
都说练字能够平稳身心，但不知道怎么的，今天怎么写怎么不顺利。曹昂已经是第三次写错了。真难道是什么不好的预兆？
将毛笔搁置于一旁，曹昂微微舒了一口气，便听见门外响起了嘈嘈杂杂的声音，似是由大门口传来。
“二少爷！您怎么这么晚……”
“二少爷！怎么您只身一人？主公可知道？”
“二少爷……”
刚听到那熟悉的称谓，曹昂便知来者何人。只是，已经这么晚了，即便是贪玩，也应该好好呆在家里了，怎么会突然就来了呢？
曹昂的直觉告诉自己，一定是出事情了。他速速起身，出门看个究竟。
“不要挡着本少爷！都给我让开！”无视周围人的疑惑，一个身着华丽的小男孩径直朝内院奔来，奇怪的是，他手上不知捧着什么庞然大物，让他走起路来明显有些歪歪斜斜。
看着面前小男孩奇怪的举止，曹昂蹙眉，道：“可是子桓？”语气中带有疑惑，这个，真是自己的弟弟？他为什么捧着如此厚重的东西？
被自己手上的东西挡住了视线，曹丕不小心撞上了面前的曹昂，若不是曹昂即使接住，只怕要人仰马翻了。曹昂此时才看清楚那庞然大物究竟是什么——原来是一条精细的刺绣小锦被，上面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还有一个上好的紫木枕以及一个布囊。曹昂这下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为何曹丕要捧着这些东西到自己家来呢？
总不见得要同住一府吧？这未免有点奇怪。
“子修哥哥，子桓今天暂且在你这里住一宿。”曹丕眼神瞥向一旁，那语气不是请求，分明就是命令。明显感觉曹丕的口气有点赌气的意味，曹昂问道：“为何？”
“没有为何，子修哥哥你倒是给个准话。”曹丕双手叉腰，气势凌人，完全没有求人的姿态。
早就习惯这样傲慢的弟弟，曹昂无奈：“那，你这么晚到我这里来，父亲可知？”像是被戳到痛楚，小曹丕怔了一下，随即淡淡道：“反正他还有那个曹子建呢，不必知道。”
果然孩子就是孩子，一听便听出了端倪。
曹昂瞬间明了一切是故缘由，淡淡地笑了笑，随即对赶来的仆人说道：“到父亲府上转达，子桓今晚且睡在我这里，请父亲与卞夫人不必担心。”曹丕轻轻地哼了一声，以示自己的不屑。
“是，大少爷。”仆人领命便匆匆离开，曹昂正想问曹丕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个消瘦的人影便从内院的另一端走了出来。她走了出来，没带任何的脚步声，却带给人沉重的压力。曾经的花容月貌已经不见，留下的是岁月的痕迹和清冷的眼眸。丁夫人穿着一套黑色的长裙，古板严肃，曹丕差点认为那是暗夜的女鬼。
“母亲。” 曹昂放下手中曹丕的“行李”，握拳行礼，稍稍低头尽量不去注意丁夫人此时的目光。曹丕对于她来说，绝对是不受欢迎的。而曹丕相比也不会退让吧，这下子倒是让自己有点两难了。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曹丕竟然“退了一步”，虽然勉强，但也算是行了个礼：“丁夫人。”可能小小的他也懂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虽然这个屋檐是他自找的。
可是丁夫人却完全不领情，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小孩，嘴角扯出一丝讥笑：“今儿个吹得是什么风？这么晚了，竟然把卞夫人的大公子吹来了？”她故意把“卞夫人”三个字语气加重，听起来分外刺耳。
“是啊，”曹丕毕礼抬起头，“家母还命我向您老人家问好。”曹丕也是毫不示弱，把“老人家”三字说得很重。这引起了丁夫人强烈的不满，“哼，竖子！这么晚却还擅闯他人住所，行为完全像个野孩子！欠管教！”
曹丕冷哼一声，“子桓自是到自己大哥处共同研究诗词歌赋，何来的‘擅闯’？”而后面那句话却令丁夫人彻底变了脸色，“家母自是不如丁夫人会管教，只可惜，丁夫人想要管教也力不从心吧……”
没想到曹丕小小年纪就懂得如何一针见血，戳到别人的最痛处。这种锐利，究竟是好事，还是悲哀？曹昂没有时间思考这些，因为他眼见丁夫人气得怒火中烧，恨不得一巴掌打死曹丕。
“小犊子！口出不逊！目无尊长的东西！”丁夫人眼中冲血，恼羞成怒，“我今天就要代你那个不要脸的娘来管教你！”余音未罢便抡起干枯的手——
“母亲请息怒，子桓尚小，童言无忌，还请您大人有大——”曹昂见情势不妙，立马上前阻止，谁料话音未落，却迎面被丁夫人扇了一掌，丁夫人这一掌用尽了力气，曹昂的脸颊迅速如火烧一般疼。
曹昂没有生气，曹昂能够理解，一个无法生育的女子，被自己的丈夫冷落，甚至被小老婆的儿子看不起，这种刺骨的痛与耻辱，或许丁夫人之所以接受自己，也只是想保住她正室的位置，但曹昂不会忘记，当初刚刚失去母亲而高烧不退时，日日夜夜守在自己身边的，正是丁夫人。
丁夫人面有难看，想要向曹昂道歉，却碍于面子，便冷冷道：“罢了，今天看在子修的面子上，暂且原谅了这竖子……”语罢，转身离去，那道落寞的身影消失在月光里，似乎从来没有来过。
曹昂如释重负，虽然脸庞生疼，但却是松了一口气。他转头看着身后有点呆住的曹丕，扯出一丝苦笑，“好了，没事了。”
曹丕没有回答，仍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曹昂，这个孩子，好像被吓到了。
“子桓？”曹昂略有迟疑，“难道为兄的脸现在很难看？”他指了指自己被打肿的脸颊。
谁知这一指，曹丕却开始抽泣，“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发现自己的眼泪快夺眶而出，曹丕连忙抬起衣袖猛擦眼睛，“我跟自己说过，看在子修哥哥的面上，不要和丁夫人起冲突，这样你会很难做人……我开始也行礼了……可是我还是受不了那些尖酸刻薄的话……”
尖酸刻薄？这点明显是你比较优势啊。
曹昂无奈地笑一笑，“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看在为兄的面上……”曹昂知道，那生硬的一礼，是曹丕不想让自己左右为难。毕竟怎么说，自己尊称丁夫人一声“母亲”。要不照这孩子的脾气……
“所以……”曹丕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所以什么？” 曹昂追问，因为自己的脸实在是疼得紧啊，得赶快去拿点东西冷敷一下，不然明天真变成“阴阳脸”了。
“所以子修哥哥……”曹丕一改往日那傲慢的语气，变得低声下气，像是苦苦的哀求一般，“你不要生气，不要讨厌我，不要不理我……”这几天的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曹丕觉得自己无处遁形，卸下了一切伪装的包袱，“大家都喜欢子建，子建聪明伶俐，又很乖巧，不会像我玩的一身泥土回家，父亲总是教训我：‘好好学习子建，不要总是调皮！’，所有人都向着他，宠着他，今天子建硬是要我这条被子，我不给他就大哭，母亲把我教训了一顿，说我不懂得谦让弟弟……”曹丕吸吸鼻子，“可这是母亲绣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凭什么给他？”
“于是你就拿着被子冲到我这里来啦，”曹昂第一次看到曹丕这么孩子气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很开心他的坦然，然而曹丕后面那句话却让曹昂心疼不止。
“大家都喜欢子建，就只有子修哥哥喜欢我了……”曹丕再也止不住眼泪，“所以求求你，不要讨厌我，不要不理我……如果你不解气，你可以打还我一个巴掌……但是你不要不理我……我只有子修哥哥了……”
声泪俱下。这孩子，这犀利的孩子，竟也是寂寞的。
如自己一般，寂寞。
所以他要藏起真正的自己，表现出桀骜，表现出不可一世……
但他还只是孩子，他希望大家喜欢他，珍惜母亲为他绣的东西。但他也比一般孩子懂事，他知道顾着自己的面子，他知道自己是真心待他好。
这样矛盾的一个孩子，竟也必须承受寂寞。
曹昂摸摸哭得泣不成声的弟弟，笑着说：“不会的，即使全天下都弃你，我还是不会讨厌你的……虽然我不希望你被天下人遗弃……但无论如何，你要记住，我比任何人都爱护你，珍惜你……即使我已经化成天边的繁星……”
你说我是唯一属于你的，那你可知，你，也是唯一属于我的……
但这句话，曹昂暗暗地念在心里，始终没有说出口。
曹丕一听，不知道是感动还是悲伤，竟哭的更加大声了。曹昂轻轻地抱着弟弟，竟也湿润了眼……
莫笑年少泪轻弹，只为倾君逐颜开。
滟滟波光繁似锦，一曲悠长暗自来。
果然那巴掌直到几日后才消肿，为了息事宁人曹昂便称病在家。曹丕第二天回到家中，把那条小老虎棉被立马送给曹植，毫不留恋。“算本少爷赏你的！”丢下这句话曹丕绝尘而去。其实因为他已经把曹昂的被子抢了过来（……）。此外，要不是自己的子修哥哥关照自己不要把那夜的事情说出去，曹丕肯定会向自己父亲进谏，以后打仗请一定带上丁夫人，她那一巴掌可比元让大叔的长枪威力强多了。传说夏侯惇听到此话以为自己不如一妇人，气得险些一病不起。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夜闯民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