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乔有慕》叁言良语

73、不应该的爱

　　“沈董？”何莉莉穿着不合脚的高跟鞋，张开五指打招呼，配以微笑的面容。

　　沈穆肖缓缓降下车窗，偏过头望了一眼，“何莉莉？”

　　“沈董，您才下班啊？”何莉莉向车前近了一步，“本来以为公交卡没带，特地回来取。没想到，刚走到这边，才发现在自己口袋里。”她挤出笑容，“您看我这记性，太差了。”她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沈穆肖默然地点了点头，说：“回去，注意安全。”

　　“好，谢谢沈董。”何莉莉深深鞠了一躬，开心的面容压在身下。

　　2小时换一句关心的话语，值了！也不枉她提前做了攻略，沈穆肖回家从车库出来，必定得经过这个拐角。

　　“恩。”沈穆肖压着嗓子应了声，车子2秒后往前冲去。

　　可刚开出几米，左后视镜里的何莉莉突然半蹲了下来，全身蜷成一团，看上去状态不是很好。

　　他皱了皱眉，可想到乔知南叮嘱过他，让他好生照顾着。虽然心里有点不情不愿，但还是硬着头皮将车倒了回去。

　　沈穆肖打开车门，走到何莉莉面前，单膝下蹲，“怎么了？”

　　“沈董，您，怎么回来了？”何莉莉咬唇抬眸，脸色蜡白，额间渗着细密的冷汗。

　　这模样他再了解不过，乔知南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两天是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单手抓起她穿着不算厚西装的手臂，慢慢拉她起身，“还能走吗？”

　　“恩。”何莉莉紧咬着牙齿，忍痛猛然点了点头。

　　男人搀着她，将其带入车内，薄唇轻启，“住哪儿，我送你。”

　　“沈董，您把我放在附近地铁站就好。”女人用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地说着。
　　沈穆肖不耐烦地眉头深锁，怎么女人都这么麻烦，让她往东，偏得往西。

　　可想到乔知南也是这样，他又耐下性子，“没事，输下地址。”他将手机递给副驾驶的何莉莉。

　　女人心头不禁升起一股暖意，这姨妈痛来得还真是时候，也是，今天这么冷，身上只挂了套西装，脚踝还露着，姨妈第一天能不痛吗？

　　快速听话地将地址输好，乖乖将手机还给沈穆肖，“那就麻烦沈董了。”脸上满是感激，且难为情。

　　“恩。”沈穆肖系好安全带，给了对方一个眼神，也示意她将安全带系好。

　　何莉莉毫无力气地慢慢抽出安全带，拉到左侧，可还没按下去就弹了回去，来来去去搞了好几遍，仍旧扣不上。

　　没办法，沈穆肖只好侧身，长臂一伸，抽出安全带帮她小心扣好，随即启动车子上路。

　　对于男人而言，只是碍于老婆的情面帮的忙，可何莉莉，却不这么认为。

　　当那张白皙的俊脸凑近身侧时，她感觉整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似的，扑通扑通叫的厉害。

　　男人身上淡淡的香味很好闻，让她莫名心动，这种莫须有的感觉，让她恍惚、享受，甚至忘却了小腹传来的剧痛。小脸一红，垂了下去。

　　沈穆肖一路上并未说话，只是安静地开着车，等红灯的间隙偶尔会拿起手机发微信，面上扬起一丝笑意。

　　何莉莉在一旁静静地坐着，甚至都不敢大声喘气，偶尔偷偷望他几眼。他是多么美好的存在，像是天上最闪耀的那颗星星，而自己却是围绕着他周遭一颗不起眼、不知名、甚至不会亮的小行星。

　　她有点自卑，可又有点向往。他是她的心之所向，她多么希望自己能每天这样看着他。只要看着他，只要看着他那撩人而不自知的笑，她也会情不自禁地随之扬起唇角，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忘记一切不开心的烦恼，忘记自己糟糕的家庭，忘记她可怜的人生。

　　车子开了约莫1个小时后，在一个偏远的小弄堂里缓缓停下，沈穆肖抬眸看了眼眼前的旧楼，破破烂烂的，外墙都已脱落，外露的水管都已发绣，看着周遭经过的人，基本都是些农民工。

　　他抿了抿唇，问道，“你住这儿？”

　　“恩。”何莉莉低头应了声，用力抓紧了手里的包，这个包也是她唯一能拿的出手的一只，经典的Neverfull，还是分期买的。

　　沈穆肖斜眼看着她这副模样，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触动。

　　“那你过来上班，岂不是很不方便？”他转口，想表达自己是无心之问，只是出于上司对下属的关心。

　　“还好，从这里走20分钟有个地铁站，坐上后，我转3号线，再转5号线，就可以到了，也就没多久，来回也就3个多小时，算是快的。”

　　沈穆肖无语地摇了摇头，上个班，居然要浪费整整3小时在路上。对他而言，时间就是金钱，哪能这么奢靡的浪费。

　　他随口说：“公司有提供员工宿舍，你若愿意住，明天可以申请下。”

　　“可是，那个只能给刚毕业的大学生提供的，可我已经毕业大半年了。”包括这里，也是因为大学宿舍毕业后满半年就不让住了，才费劲找了很久搬过来的。

　　“没事，你走流程好了。”公司，没有那么僵硬的规定，沈氏集团还是比较人性化的，虽说规定是这么写的，但是对于外地过来打工且努力上进的，还是会给予一些公司福利支持。

　　“好，那谢谢沈董了。”她弯着身子，在车里鞠躬以表感激。

　　“恩，回去喝点红糖水。”他点头，关心的话脱口而出，或许他是真的早已习惯照顾乔知南了。俨然，这句话很顺口。

　　“啊？”何莉莉顿时又红了脸，“沈董，你，额，谢谢您。”说着，她下了车。一直等到他的车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她才爬上嘎吱嘎吱的楼梯，进了家门。
　　何莉莉关上门，靠在脱漆门板上，想着刚刚沈穆肖的那番话，又不禁扬起一抹笑。眼前依旧是简陋的装修，一张1.5米的单人床，一把旧的褪色的花色布沙发，一个低矮的小茶几，一览无余。

　　沈穆肖刚开出破小胡同，乔知南电话便来了。

　　“老婆？”他带上蓝牙耳机。

　　“这么快就送好了？”沈穆肖自然第一时间把送何莉莉回家的事情汇报给了乔知南。

　　“快吗？我怎么感觉送别的女人回家这么漫长呢？”

　　“怎么，你等不及要上别人家？”

　　“璞”沈穆肖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冤枉，我可是把人送到就马上回来了。还有，我那表达的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怎么都嫌时间过得快，可别人就觉得时间太慢，好不好？”或许，沈穆肖这嘴被乔知南带起来了，以前不怎么爱说情话的他，倒也学会了调情。

　　“嘿嘿，相信你的啦。再说了，莉莉我能不放心啥。”

　　沈穆肖：“那还差不多，饭吃了吗？”

　　乔知南：“吃了，你呢？”

　　“还没，正准备回家呢。”

　　“啊？又这么晚，都快8点了。又不好好吃饭，一点都不听话。”乔知南说着又开始莫名生气。

　　“那不是事出有因？”

　　“那我也没让你送啊！”

　　“怎么，吃醋啊？”男人嘴角微扯。

　　“切，谁吃醋啊，我喜欢甜的。”

　　“行，那等你回来，让你吃个够。”沈穆肖宠溺地说着。

　　“真的啊！你说的哦？”女人瞬间没了脾气。
　　“对，我说的。”沈穆肖挑眉，邪魅一笑，“保证让你满意。”毕竟，他和老太太夸下海口，说已经有了。等她回来，必定要去找老中医调理个个把月，然后早点安排安排。

　　“那今天就放过你吧，待会儿到家吃饭拍我照片。”乔知南像沈穆肖命令她一样，学着他说话。

　　“怎么？现在胆儿肥了？”

　　“那你自己说的，以后会听我话的嘛。”乔知南秒怂，声音渐渐失去底气。

　　“成，听老婆的。”

　　“嘿嘿，老公，拜拜。你小心开车，我先准备明天调研的资料。”

　　“好，到家和你说。”

　　新婚燕尔，如胶似漆，隔着电话都淌着蜜。

　　第二天上班，何莉莉换了一套看上去稍微正式点的衬衫西裙，是淘宝买来自己搭配的，至于材质嘛，那和昨天穿的差远了。

　　也是，反正沈穆肖知道她条件不好，索性就彻底朴素点，至少能博得他更多的垂怜。

　　“沈董。”何莉莉将填好的员工住宿申请单，平整端正地放在沈穆肖桌前。

　　沈穆肖望了一眼，利落地把字给签了。

　　总裁都同意了，其他人能不安排嘛？这不，当天晚上，何莉莉便搬了进去。

　　宿舍，是单身公寓。麻雀虽小，但也五脏俱全。厨房、客厅、卧室、卫生间，基本能满足生活所需，而且，楼还很新。

　　由于何莉莉填的是纸质的，并非走线上流程，沈董的亲笔签名就异常扎眼。大家都纷纷议论，何莉莉必定和沈董关系不浅。

　　第三天，为了表达谢意，何莉莉想请沈穆肖吃饭，却被拒绝了。但她并没有气馁，便趁沈穆肖晚下班的习惯，给他打包了些菜回来。

　　当然，这里边，也少不了乔知南的功劳。

　　“知南，沈董喜欢吃什么啊？”

　　“恩？”听到这句，乔知南眉头一缩，“他喜欢吃什么？”

　　“哦，知南，你别误会。就是我不是住太远了，沈董觉得我上班不方便，影响工作，就让我住员工宿舍。我想谢谢他，请他吃饭，被拒绝了。想着，他每天这么晚下班，也不知道有没有吃饭，我今天就给他点个外卖，就当是感谢了。”何莉莉努力解释。

　　“哦，他啊，喜欢虾多一点吧，喜欢喝汤，蟹粉小笼之类的，不爱吃茄子、不吃辣。”乔知南仔细回想着。

　　“好，谢谢知南。多亏了你，让我有了一份这么好的工作，还有这么好的老板。”说起老板这个词，何莉莉明显声音往上扬。

　　“没事啦，都是老同学了，你别那么见外，至于肖哥，他对人都挺好的。”乔知南笑着回答，但总感觉何莉莉今天之举有点多余。

　　“还是谢谢你，那不说啦，我先点外卖了。”

　　“恩。”乔知南默地挂了电话，今天是她第一天下乡，着实把她累坏了，没想到山路这么难走，村子里的村民尽管个个都很淳朴，但是对于外来人，都心存芥蒂。

　　就连来接待的村委书记，都只是外表客套，根本不愿意吐露半分村里的事情。

　　这让乔知南头大了，调研调不出任何成果，她可没脸回去。

　　何莉莉挂完电话，立马花巨资点了乔知南说的那些，知道沈穆肖这种从小吃喝不愁的，对吃的要求必定也高，下单的时候，那1000块的外卖单，说实话还真有点心疼，不过为了沈穆肖，值了。

　　“沈董。”何莉莉故意将食物摆在自己办公桌上，自己则站在桌前，假装拍摄记录今日丰盛的晚餐，因为她的位置在董事长办公室出来的边上，沈慕肖只要出来，必定能看到她。
　　沈慕肖抬眸望了一眼，淡淡地问了句，“还没下班？”

　　“嗯。沈董，您也没下班啊？我点了外卖，要不要吃点？”何莉莉注视着眼前的一桌美食，两眼放光。

　　“不用。”沈慕肖拒绝的很利落干脆。“早点下班。”他抿唇，面上没有过多表情。

　　女人有点不知所措，剧情完全没有按照她设想的方向走。沈慕肖身上异常冰冷的气息袭上心头，脸尴尬地抽搐了几秒，傻傻地愣在原地。

　　眼看着男人要走出自己的视线外，何莉莉紧了紧身子，咬唇说：“沈董，其实，这是特地为您点的。”

　　沈慕肖蹙眉，定住脚步，继而转身，目带幽光，冷冽的眼神疑惑地望向她。

　　男人的回头，让何莉莉重拾信心，尽管内心还是忐忑，但她依旧鼓足十万分的勇气，眼里满是真诚，“因为想感谢您，感谢给了我这么好的工作，感谢您送我回家，也感谢您让我住员工宿舍。”
　　“要谢的话，留着谢南南吧。”沈慕肖的确说的是实话，要不是乔知南，他才没空管那么多闲事。

　　短短的一句话，却像针扎似的刺透了她的心，双手抓着半裙两侧，扯出深深的褶皱，但她依旧努力挤出笑容，“知南那边自然是要谢，就等她回来呢。不过沈董这里我也要谢。”

　　“嗯，心领了。”男人扯起嘴角，话落又准备转身。

　　何莉莉见他又要走，急得赶紧跑了上去，小身板拦在男人面前。

　　眼里满是委屈地说道：“沈董，您就吃点吧。已经7点了，您到家肯定也很晚。今天点得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很浪费哎。”她可惜地望向那一桌1000块大洋的外卖。

　　沈慕肖动了动唇角。

　　“那这样，您带回家吃，我给你装好，你等我下。”声音还在耳边环绕，何莉莉却一溜烟又跑到了自己工位上，认真地将一份又一份食物装回袋子里。

　　看着女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真诚与失落，拒绝的话堵在了喉咙里。沈慕肖缓缓走到何莉莉工桌前，低着声音说道，“不用，就这里吃吧。”

　　“啊？”听到磁性且好听的声音，何莉莉有点惊讶，“这，这里吃？”

　　“嗯，你拿到办公室里来。”说着，男人往自己办公室方向走去，进门前顿了顿脚步，背对着她清冷地说了句，“下不为例。”话落，便失了人影。

　　“好的，沈董。”笑容恣意在淡雅的妆容上绽开，何莉莉，她成功了。

　　男人脱下外套，将其半悬在沙发上，白色的衬衫袖口明晃晃的是一对闪亮的镶钻袖口。这副也是乔知南挑的，她给他准备了5对，让他每周轮换着戴。

　　只不过，他最爱的还是当初那对蓝宝石的，可惜，他不能再戴了。她不承认她恢复了记忆，他就装傻当作她还在失忆。爱情不就是这样，一个在闹，一个在笑。总有一个人要当傻瓜，他愿意当她一辈子的傻瓜，她一个人的傻瓜。
　　“沈董，可能有点点凉了，要给您去热一下吗？”何莉莉弯腰将食物一份份摆开，一头长卷发垂在两边，散发着一股天然的洗发水香气。

　　“不用，随便吃点吧。”沈慕肖倒也不客套，拿起筷子，掰开相互搓了搓，递给何莉莉。“吃吧。”他抿了抿唇。

　　“谢谢，沈董。”何莉莉半跪在茶几边，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筷子，及膝的半裙被扯到了大腿下端。

　　“坐着吃。”沈慕肖抬了抬下巴，指向她身后的沙发座，说着又给自己拆了一双筷子。

　　“好。”何莉莉乖巧地起身，端正地在沙发上坐好。

　　她一手拿着外卖盖子托在自己下巴上，一手夹起一个虾放到沈慕肖面前的包装盖上，“沈董，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随便点的，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嗯。”沈慕肖点点头，但并未夹起面前的那个虾，而是夹了个蟹粉小笼，一口横放塞入嘴里，慢条斯理地开始咀嚼。他的吃相让人赏心悦目，很大口但丝毫不觉粗旷。
　　何莉莉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心头不禁洋溢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要是她能每天陪他吃饭，那就好了。

　　“吃啊。”他扬眉示意。

　　“啊？好！”抑或是被男人发现了她的小心思，她害羞地垂下小脸，怯生生地夹了块蔬菜，放到嘴边，细口咬着。这是她生平点过最贵的一顿外卖，也是她吃得最开心的一顿。

　　沈慕肖全程也未说话，只是自顾自吃着，像是完成任务一般，没吃多久，便停下了筷子。

　　他随手抽了张茶几上的纸巾轻轻触了下嘴角，习惯性地又舔了舔唇。

　　细微的动作，却各种散发着男人的魅力。什么叫斯文，什么叫教养，什么叫儒雅，何莉莉今天真的领略到了。沈慕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一言一语，她都是那么喜欢，尽管知道这份喜欢，不应该。但是，她就是忍不住地喜欢他，喜欢看着他。

　　“沈董，您吃好了吗？”
　　“嗯，你慢慢吃，不用管我。”沈慕肖往沙发一靠，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开置顶的对话框，看了下没有留言，又退了出来。

　　何莉莉瞟了一眼，备注名是：我家傻媳妇儿。她的心情瞬间又跌入了谷底，咬唇说，“我也吃好了。”她安静地将剩下的食物装进打包袋，一整理才发现，浪费了一半。

　　何莉莉的心在滴血，这剩下的也够她吃好几顿了。

　　沈慕肖帮着也顺便收拾了下，随后从外套里拿出一个黑色皮夹。从中抽出了一沓红色纸币，约莫有20来张，递到何莉莉面前，“以后别点了，南南帮我叫了阿姨做饭。”

　　“沈董，这本来就是我想好要请您的。”何莉莉冰冷的手推了推，立马提起收拾好的垃圾袋。

　　他在暗示她什么吗？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提起乔知南这个名字，她真的有那么好吗？想到这里，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说曹操曹操到，乔知南偏偏这时候来了电话。

　　沈慕肖看了眼手机，匆忙说：“收着吧，刚进公司，都还没发工资。”他将钱放在茶几上，重新披上外套。“早点回去。”话落，便接起电话，迈着大步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老婆？又想我了？”只听得沈慕肖温柔地唤着电话另一端的女人，嘴角的笑意是他从来没有给过她的模样。

　　何莉莉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冷冽中带着逆光，再看看茶几上那一沓钞票，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为什么全世界都只喜欢你！”她默默在心里念着，长久压抑的心开始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