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乔有慕》叁言良语

52、一个月之期

　　“在哪？”沈慕肖从公司出来，竟一时不知去哪里好。这么早回去，沈姥必定也会问东问西的。还是找钟少川出去喝一杯吧。

　　“工作啊！”钟少川这阵子上班也完全不在线，他和赵露那档子事都不知道该咋办？你说负责吧，说实话，他感觉自己没那么爱人家。不负责吧，那就是渣了。

　　“出来喝酒。”沈慕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往耳朵里塞蓝牙耳机。

　　“大白天的喝什么酒？”

　　“我来接你。”

　　“啊？真去喝啊？我这还有工作呢。”钟少川还没说完，电话那端就挂了。也罢，对着电脑也是发呆，画图根本没有任何灵感。

　　“下来吧。”没多久，沈慕肖便到了钟少川公司楼下。他的办公楼距离沈氏集团就2条街的距离，当初，沈慕肖让他直接进沈氏，他不肯，非得自己单干。

　　行吧，单干就单干。兄弟帮不上什么忙，就自己家的楼免费借你用，不过要求是，沈氏的单子无论有没有时间，都得优先安排做。

　　可事实上，钟鼎设计开了也有2年了，得亏沈氏集团养着他，给他单子做。不然，他怎么养得起那么多员工。

　　钟少川关了电脑，披上羽绒外套，赶紧下楼。

　　“去哪儿？”钟少川上了车，随口问道。

　　“你定。”的确，选喝酒的地方，还是钟少川在行多了。

　　“这个点”，钟少川忘了眼手上的腕表，才4点，“找家餐吧？”

　　“都行！”沈慕肖对这个无所谓，只要能喝酒就行。

　　“那去7号公馆？”这家酒吧营业时间是下午2点到晚上2点，整整12个小时。和一般的酒吧不一样，来这里的基本连着晚饭都一起吃了。

　　“嗯。”

　　“下个路口左拐。”钟少川开启着人工导航模式。

　　很快，宾利在一条干道上缓缓停下，这边是酒吧一条街，沿路穿插着夜店，包括那家one night。

　　时间还早，停车位很空，沈慕肖随意找了个就近的车位，停好便进入了7号公馆。

　　“说吧，又有什么烦心事？”钟少川随便点了些下酒菜，又叫了两瓶先前存的酒。

　　“没事。”沈慕肖先给自己灌了一杯。

　　“没事，喝个屁。”钟少川一把夺过酒瓶，不让对方有再续杯的机会。

　　“你别闹！”

　　“谁闹了？上次喝酒，连着喝了我2个礼拜，都快把我喝吐了。这次，你不会又要来这茬吧。”

　　沈慕肖抬眸给了个白眼，伸手又将酒瓶顺了过来，“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钟少川说的上次，指的就是沈慕肖和乔知南快订婚那阵子。那段时间，沈慕肖为了麻痹自己，没少喝酒。下班后，成天不是夜店就是酒吧，又是喝酒，又是抱女人的，简直腐败。

　　“行行行。”钟少川识趣地闭了嘴，“来，碰一个吧。”

　　“砰”地一声，高脚杯相碰。两人相视一笑，露着无奈的神情。

　　“肖，你说，哎，算了。”

　　“婆婆妈妈的，有话就说！”

　　钟少川叹了口气，这样愁眉苦脸的他，沈慕肖倒是第一次见到。

　　“怎么？这是感情受挫了？”沈慕肖打量着。

　　“受挫倒好了！”，他含了一口酒，含含糊糊地说道，我睡了不该睡的人。”

　　“什么？一夜情？不是吧，兄弟。”说实话，沈慕肖并不同情他，毕竟这方面吃亏的是女生。“赵露？”

　　钟少川眉头一皱，猛灌了一杯。

　　“还真是啊？”沈慕肖冷笑了声，他们倆这对难兄难弟，怎么就和这两个女人过不清楚了呢。

　　一个，明明很喜欢，不，应该说很爱，十分爱，非常非常爱，可是，他却不能再爱了。喜欢是放肆，而爱是克制。他不能冒险，不能再将他心爱之人拉入深渊。

　　一个，尽管是在意的，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爱她，她对于他，顶多是兄弟一样的存在。可是，两人偏偏就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

　　“哎，喝吧。”钟少川给自己和对方，又添了一杯。两人继续喝着，盘中的下酒菜，却一筷都不想动。

　　两兄弟就这么干喝着酒，夜渐渐深了下去，来酒吧的人也越来越多。

　　“露露，来这种地方，好吗？”乔知南一瘸一拐地跟着赵露走进酒吧。

　　“哎呀，你就看着我喝，你吃菜就行，我查过了，这里有东西可以吃，还有你最爱的榴莲披萨。”

　　“好吧。”两人入座，一个翻看着菜单上的美食，另一个看着酒水菜单，寻找着自己想喝的那款酒。

　　点了一堆，两人开始环视四周。酒吧氛围不错，装修以暗色为主，很有西班牙风情，吧台陈列了各式酒，让人眼花缭乱。头顶的音乐，旋律很舒缓，是一家静吧。

　　坐在柔软的红色真皮沙发里，乔知南似乎也并没有那么排斥酒吧了。不知道为何，一听说要来这种地方，心头就会被针扎似的痛，貌似曾经在这样的地方，经历过什么不堪的回忆。

　　目光继续扫视着，这是，沈慕肖？乔知南坐直慵懒的身子，又凝神一看，还真的是。

　　“在看什么呢？”赵露扭头往乔知南看的方向望去，“钟少川？”

　　呐尼？这也太巧了吧。一年才来一次的地方，居然能碰到他。

　　像是看到了瘟神一般，赵露赶紧扭头，用手捂着巴掌大的小脸，紧咬着唇，满脸写着尴尬。

　　至于乔知南，内心自然又是起了波澜，此刻的沈慕肖戴了一副细金框眼镜，手中晃动着的红酒杯，着实有种斯文败类的感觉。不过，比起往日里严肃冷漠的他，却多了几分亲近。

　　她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也没注意到赵露此刻的神情。

　　另一边，沈慕肖似乎也感觉到了对方直投来的目光，抬眸一看，居然是乔知南。还以为自己喝多了，出现幻觉，毕竟曾经喝多了的时候，时常会这样。

　　他晃了晃眼，中指抬了抬镜框，再次抬头。不是吧，还真的是她？

　　刚还收到胡立的信息说，医院检查完，送到家了，检查结果是韧带拉伤。

　　可这女人，简直是疯了。脚受伤，不好好在家里休息，还跑来酒吧喝酒？就她那酒量，一杯就倒，出了事情可怎么办。心中一股无名火“蹭”地窜了上来。

　　起身，正准备往对方走去教训一番，却被隔壁桌的女人拦住了去路。

　　“帅哥，喝一杯？”女人穿着紧身包臀裙，身材妖娆，手里举着酒杯，示意是否可以坐下来。

　　钟少川自然见怪不怪，只要沈慕肖在，总是有那么几个胆子大的上来投怀送抱。

　　而沈慕肖，原本想直接拒绝，可一想到，这样也好，或许让乔知南觉得自己就是个渣男，就不会再对他有什么期待。

　　他绅士地伸出手，将女人引向自己座位旁边。待人落座，便举杯和女人对饮了一杯，眼神邪魅、风流。

　　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竟然和别的女人暧昧，乔知南自是心头一紧，胸口开始发酸发胀，就连头痛病，也开始犯了。她蜷起身子，手捂着头痛的地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知南，怎么了？”赵露看着乔知南的脸色渐次苍白，“又犯病了？”她赶紧起身，坐到对方身边。“止痛药呢？有没有放包里？”她慌张地翻着包。

　　“服务员，来杯水。”赵露失态地叫唤着。医生说，每一次头痛都有可能唤醒她原有的记忆，她真的很害怕，害怕她的知南记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这一叫，倒是把很多人的眼光都引来了，包括沈慕肖和钟少川。两人见状，赶紧起身，大长腿匆忙迈了过来。

　　就连刚刚主动凑上来的女人也被吓了一跳，刚落座，还没喝一杯，人就走了，弄得她一脸莫名其妙。

　　“怎么了？”此刻的沈慕肖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的要死。刚还好好地，怎么突然就这样了？难道，又是因为他刚刚做的混账事吗？

　　可此刻他来不及自责，眼下确认乔知南有没有事，最重要。

　　“您好，您的水。”实习的服务员见一下子这么多人围着，还是两个大高个，气场还压得死死的，他紧张到不行，手不禁颤抖起来。

　　沈慕肖则猛地接过，递在乔知南面前，“南南，喝水。”

　　乔知南喝了一口，赵露便趁机将药片喂到了她嘴里，“再喝一口。”

　　沈慕肖又轻轻抬了下水杯，让她喝下。

　　此刻，乔知南总算是恢复了平静。

　　赵露也回过神来，抬头才注意到，沈慕肖和钟少川两个大高个齐刷刷地站在自己眼前。

　　她白了一眼沈慕肖，对于钟少川则选择视而不见。转头朝乔知南说道，“知南，好点了吗？”

　　“嗯。”乔知南应了声。

　　“那我们回家，好吗？”赵露自己也的确想回去了，一方面是因为她不喜欢沈慕肖和乔知南亲近，碰到他准没好事。另一方面，她也不想看到钟少川，总觉得现在每每看到他，心里怪怪的。

　　可乔知南却不愿意走，刚刚她的头痛，再次验证了沈慕肖是在意她的，紧张她的，关心她的。迷乱之中，她分明也清楚地听到，他唤她，“南南。”

　　南南，多么亲切地称呼，只有她的父母才会这样唤她。

　　“露露，你可以先走吗？”乔知南望着赵露，眼里写着坚定。

　　“知南！”赵露皱了皱眉。

　　“我没事，你先回去，好吗？”乔知南笃定，要是赵露走了，沈慕肖必定不会丢下她不管。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乔知南点点头，会心一笑。

　　“走了！”她拿起包，狠狠地看了一眼沈慕肖，又撞开钟少川，往门外走去。

　　“等一下。”钟少川见状，也跟了出去。毕竟，有些事情还是早点说清楚的好。

　　乔知南扬起小脸，无辜地望着沈慕肖。她在渴求，渴求对方的坦诚。

　　沈慕肖这下真的没有台阶下了，站着，貌似太过于招摇。于是，只好坐到乔知南对面的位置。他正了正衣襟，身体往后一靠，佯装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沈慕肖。”乔知南第一次没有叫他沈董，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沈慕肖倒也惊讶，哪怕是以前，她都没敢这么叫过他的全名。他侧了侧头，深邃的眼神直视着对方。

　　“沈慕肖，你别装了。”乔知南说道。

　　沈慕肖挑眉，一副无辜的样子，“你说什么？”

　　乔知南吸取下午的经验教训，眼前的男人吃软不吃硬，于是，她委屈巴巴地说着，“我都听到了，我也看到了，我既不聋，也不瞎。”边说，边带着一丝哽咽，眼里也开始泛起泪花。

　　“听到就听到，你哭什么？”真的，对于直男来说，哭最好使了。叱咤商海的沈慕肖也不例外，一见到乔知南哭，他就内心慌乱。

　　“我没哭。”她伸起小手拂去眼角几滴泪水，“你是不是看不上我，觉得我不够优秀？配不上你？”乔知南小声诉说着心中的疑虑。

　　“不是。”沈慕肖皱眉，他怎么会嫌弃她呢。
　　“那是为何？既然喜欢，为什么就不能和我在一起试试？”乔知南继续说着，鼻子一抽一抽地，“哪怕就试一个月，也好啊。”

　　沈慕肖倒吸一口冷气，这女人怎么年纪见长，心态还是和小女生似的。这和他记忆力刚入大学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倔强，执拗，还各种歪理。

　　可是，他若是答应了她，岂不是违背了对乔母的承诺？又或者说，万一她真的因为他想起了过去，可如何是好。

　　纠结与无奈，理智与情感。沈慕肖皱着眉头，思绪万千。

　　乔知南见对方迟迟不回答，呜地一声哭了出来，“你就是嫌弃我，嫌弃我只是个小小的编辑，配不上你高高在上的地位。”

　　呜呜呜～～哭得简直叫那个梨花带雨啊！

　　四处听到哭声，又围看了过来，像是看动物园里的猴子似的，一个个都盯着男人，都以为是他，欺负了她。

　　沈慕肖简直是头疼，他揉了揉眉心，“行了，别哭了，就依你，1个月为期，1个月到了就马上结束。”

　　“好勒。”乔知南眼泪秒收，嘴角瞬间扬起，露出个大大的smile，一个月也好，说不定一个月里面他爱上了她呢？乔知南心里打着小算盘。

　　沈慕肖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他舔唇，有些无奈，可话已出口，再收回，就太不男人了，反正就一个月。

　　按照以前的频率，一个月的时间，顶多也就见2次。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时间一到就结束恋情。他报着侥幸地心理，拿起桌上的鸡尾酒，喝了下去。

　　果然，女孩子的酒过于香甜，不适合他。

　　“饿了，就赶紧吃。”见着菜陆续上齐，沈慕肖示意，让乔知南吃点。
　　“遵命，肖哥。”乔知南识相地拿起刀叉，开始吃了起来。牛排、榴莲披萨、炸鸡翅，都是她爱吃的。

　　沈慕肖宠溺地摇了摇头，肖哥？这称谓他倒挺喜欢。再看这吃东西的阵仗，果然还是原来那个小吃货。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肖哥，你不吃点吗？”乔知南抬头，发现对方正注视着自己吃东西，怪不好意思。

　　“嗯，你吃。”沈慕肖才不爱吃这些乱七八糟的。

　　“吃点嘛。”乔知南切了一块榴莲披萨，放到沈慕肖的盘中。

　　这味道简直销魂，沈慕肖一皱眉，“这什么东西。”

　　“榴莲披萨啊，可好吃了。”乔知南拼命安利。

　　“不吃。”

　　“真的，你就试一小口。”说着，切了一小块递到沈慕肖嘴边，“就一小口嘛。”

　　沈慕肖自是不愿吃，这么难闻的东西，吃完可不得吐了。本能地将脸往后仰。

　　“啪嗒”一声，榴莲掉到了男人的西装外套上。

　　“对，对不起。”乔知南赶紧起身，想过去帮他擦擦。

　　可刚挪了两步，右脚脚踝地剧痛袭了上来。一个没站稳，眼看着又要摔倒在地。幸好，被沈慕肖扶住了。

　　“你看看，多大了，还是这么不稳重。”沈慕肖边嗔怪，边慢慢扶着她坐下。

　　“又不是故意的。”乔知南嘟起小嘴，又是一副委屈模样，可仔细一回味对方刚刚说的话，“什么叫还是？”

　　“好了，吃饱了，送你回去。”沈慕肖赶紧岔开话题。

　　“哦！”

　　“走了。”沈慕肖结了账，扭头示意可以走了。

　　“走不了了。”她指了指，受伤的脚踝，嘟着小嘴，示意要抱抱。

　　“哎，真是麻烦。”尽管嘴上百般不情愿，但还是一把将她抱起，往门外走去。

　　女人软糯的小手，环在他的脖子上，他身上的香味很舒服，好像哪里闻过。

　　“肖哥。”

　　“嗯？”沈慕肖大步往车子方向走着。

　　“肖哥，你戴眼镜真好看，好喜欢。”

　　沈慕肖扬了扬嘴角，并未言语。
　　“肖哥。”

　　“嗯。”沈慕肖淡淡地应了声。

　　“月色和雪色，我还是更喜欢你这样的，第三种绝色。”

　　沈慕肖顿了顿步子，白了一眼，“那你知道你是什么色吗？”

　　“什么啊？”

　　“好色。”

　　“嘿嘿嘿，我就是贪图你的美色。”乔知南说着，又搂紧了些。

　　“别动。”沈慕肖又将她往上抬了抬，明明记得停得很近，可如今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到。

　　“肖哥，我是不是很重啊？”
　　“你说呢？”

　　“我也就100斤不到，你这么弱的吗？连100斤都抱不动？”乔知南撒娇着。

　　“再说话，我把你丢马路上了啊。”沈慕肖的耳朵真的被她聒噪死了，但是心里头却是开心得很。

　　爱情，无非就是你在闹，他在笑。此刻，沈慕肖真的希望，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不要回到过去，更不想去到无法预知的未来。

　　而另一边的两人，却是截然不同的画风。

　　“行了，你就别跟着我了。”赵露见钟少川一路跟着她，心里有点发毛。

　　“露露。”这是钟少川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叫她。

　　“哎呦喂，你可别这么叫我。”赵露打了个寒战，撩起胳膊，“你看，我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露露，我们好好谈谈吧。”

　　“哎呀，谈什么啊？”

　　“那天......”

　　“那天，我们都喝多了，都是成年人嘛，你懂的，没啥大不了。”赵露勉强装出一副无所畏的样子。

　　“你真的，这么想吗？”钟少川蹙眉。

　　“嗯啊。不然还能怎么想，我知道的，你对我没意思。”赵露边笑着，边注视着他。

　　“如果，你需要我负责的话……”

　　终究，是她期待太多了。当钟少川，说出“如果”两个字的时候，她便知道，自己真的输的一败涂地。

　　倘若，他对她有那么一丝喜欢，他应该会慌乱地说不是她想的那样，他喜欢的，或者用钟少川特有的风格，骂道，你知道个屁。

　　可是，他说的是“如果”，如果她需要他负责，他对于她，只是出于责任，而不是爱，甚至连喜欢，都说不上。

　　“不用啦！”赵露挤出笑容，“我需要一个兄弟负什么责任？”说着，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我走了，再见。”她摇了摇手，转身，眼泪忽然滑落。

　　她以为自己不在乎他对她的喜欢，她以为自己爱的永远是季堇，可是，她错了。她早已爱上了，那个不爱她的男人。

　　［我希望你能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微信提醒有一条未读信息，赵露点了开来，却是钟少川发来的这句。

　　她含着泪苦笑着［你也是！］

　　这是第一次，她体会到了乔知南当初那种爱的撕心裂肺地痛。坐进车里，她抱着方向盘哭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