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周记》那捆胶带

2、名字 那天晚

　　那天晚上，我发烧了。
　　脑袋里就像被塞了一块铅，昏昏沉沉。神经像被两条不一样的线拉扯着，它们叫嚣着，仿佛要撕裂我的身体。
　　我整整当了三天的活死人。
　　第四天，是高考。
　　我挣扎着爬起来，没有完全退烧。不只是因为这是高考，而且因为这可能是唯一，最后一次看见她的可能了。
　　在学校里，我一直是个空气的存在，没有人欺负我，也没有在意我。
　　因为我的古怪性格，因为我的肮脏家庭。
　　我带着口罩，趴在考试的座位上，听着其他考生聊天，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一片模糊。
　　“嘿，周河，考得怎么样？”
　　我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这样问。
　　兴许是我的脸色太过于难看，又或者是一直趴在哪里没有动静。
　　我听见有人喊我。
　　“同学，你没事吧？同学？”
　　那个声音我再熟悉不过。
　　我努力地想睁开眼，但是无果，所以我只能放弃了，我笑了笑，放任疼痛卷席我的大脑。
　　眼前一片漆黑，我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时，一片短暂的空白后，我再次看到了她。
　　午后的阳光穿过碎叶，洒落在她发梢上，点点斑影，就像是跳动的心弦。
　　她坐在阳光中，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的她，依旧让人移不开眼。
　　“你还好吗？”她向我咋了咋眼。
　　“……嗯，感觉好多了。”
　　我尽量让我自己看起来很冷静，只有我自己了解我的心跳。
　　它是如此炽热汹涌，一次比一次更猛烈地撞击胸膛，一次次都在道德底线中疯狂徘徊，每一次都试图冲破理智的底线。
　　龌龊的我，野兽般狂躁不安的我。
　　“……嘿？”她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是不是那天吹风穿太少了？”她问。
　　她认出我了。
　　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兴奋的事。至少我是这样觉得的。
　　“……可能吧。”我轻轻地说。
　　“噗……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是什么说到了她的笑点上，但是这是我第二次看见她笑。
　　“我叫……”我犹豫着开口，这是她第一次问我的名字。
　　“吱呀”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
　　“哎，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校医是个很和蔼的老奶奶。
　　“……感觉挺好的。”说话被打断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只是直到她出去，她也没有再问我一遍，我的名字。
　　空荡荡的房间余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我独自一人，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艳红的晚霞依偎着残缺的夕阳，沉沦于夜色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