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局捡的孩子 不太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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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奥多尔醒来的时候，身体已经渐渐回暖。
屋外还是雪原，屋里生着简单砌成的火炉，炉上烧着水，屋内空落落的，只有床、椅子、餐桌这样的家具。
实验室的衣服还穿在身上。
费奥多尔卷起袖子，手臂血管上遍布针眼，他注意到有一个很微小、混在青青紫紫的针眼里几乎难以分辨的伤口。
实验室注入的人体芯片被取出了。
费奥多尔很快搞清楚了状况。
他沉思的这段时间，门外响起刻意提醒一样在雪地上加重的脚步声，在此之前费奥多尔没有听到一丝声响。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女推开门进来。
一丝冷风从门外挤进来，半躺在床上、撑着额头眉头微皱的男孩似乎是瑟缩了一下，安和希抬眼望了望他，很快将门关上。
安和希进来后没有和床上的小病人有过多视线接触，仿佛进来时那一眼确认人还活着就已足够。
但是，这种姿态落在知情识趣的人眼中正是生气的表现。
费奥多尔是个聪明孩子，他目光随着少女移动了一会儿，撇过头去轻咳，声音还带着微哑，语调不疾不徐的：“按照计划，您应该已经离开西伯利亚。”
不说话还好，费奥多尔一开口就是踩雷。
想到男孩是怎么把自己作到这个地步，纵然很想无视男孩的求和，也不该是现在。
安和希平静地压下思绪，指出：
“按照计划，你应该在基地外等我，而不是一个人乱走，等我发现你的时候却看到你已经昏倒。”
“你不相信我，费佳。”
安和希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人，一粒粒数好药片，倒了杯温水给默然无语的男孩，口吻没有指责，但一举一动都在说她生气了。
费奥多尔却没有看出安和希有多生气，应该说，少女认为这个场景下她应该生气，于是做出生气的表现，而本质上或许什么都没有想。
费奥多尔没有异议地吃了药，他侧了下头，凝神看着少女典型的东亚脸和黑发黑眼。
“没有。”费奥多尔道，放佛在回想一样，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您知道基地里的人怎么看您吗？研究员N对您的观察记录足有629页，我不得不说，在那两位的面前私下进行这种观察，N的精神值得敬佩。”
“虽然通篇都是废话。”他总结道。
费奥多尔不懂研究，但是拿到N私下的记录一看，他就知道自己白跑了这一趟。
安和希对此，第一反应是“这就是费佳没有趁乱离开岛上，晕倒在N的住所不远处的原因？”，然后真情实感地为此感到迷惑。
N一直想掌控她，安和希是清楚的。
她的另外两位创造者对外态度一致隔离N，安和希见到N的时候，通常处于休闲放松状态，对方显然不能在这段时间内记录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所以安和希和另两位创造者一直不以为意。
但是，费佳——
什么时候对她有了兴趣？
安和希问出来，费奥多尔微笑着，道：“谁不想掌控神明。”
他在暗示自己也是其中一员，而且已经付诸行动——如果不是N太废物，那629页文件也不会写作观察记录，实则可以简单干脆地译成“人造神明的下午茶大全”。
安和希认真听费奥多尔近乎坦诚地交代，虽然有费佳可能是故意示弱的成分，这个孩子很聪明地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饶是如此，安和希的心情还是好起来。
心情一好，就有心思关注别的。
安和希不赞同地看了看费奥多尔。
“首先，我不是神，只是比异能者强一些的人，从基因片段来说我和人类一般无二。”
“其次，不是所有人都贪图神的力量。”
少女望进男孩的眼睛，目光奇妙地包容了男孩的小心思。与其说费奥多尔是出于敌对的立场去拿自己的资料，安和希更觉得费佳只是没有安全感。
“费佳虽然这么说，但是，你是最不信神的。”
安和希一针见血，看着他游离的目光，“最后，你转移话题的手段有点粗劣，还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问我。”
费奥多尔想起N的艰难记录史，脸上有些笑意，“您会如实为我解惑？”
安和希没有迟疑：“当然。”她眼神平静而坚韧，她明白自己做出了什么承诺。
“因为费佳是小孩，在我这里有特权。”
小孩……
安和希低头看着费奥多尔，费奥多尔抬头看着她，男孩张了张嘴看上去要反驳什么，欲言又止地又闭上，最后撑着手，摆出闲聊的姿态，半真半假地说：
“好吧，您为什么选择以这样的外貌降生？”
他问得奇怪。
在场的两人却心知肚明。
人类的外貌遗传自父亲和母亲，偶有变异也跳不出大致的框架，比如两个欧洲人不可能生出黑发黑眼的亚洲人。
但是安和希不是正常人。
她出生在不能为外人道的实验基地，在培养皿里被制造出来，是宛如流水线一样的工艺，实验项目是“造神”。像安和希这样的存在在她之前共有十二个，它们因为各种原因而未出生就宣告死亡。
安和希是唯一成功的案例，也是这个项目最后一个成功案例，是严格把控变量也未能再产生一次的奇迹。
对于安和希的归属问题，实验的三位领头人曾发生争夺，即使是异能实验体之一的费奥多尔也曾听闻。
他们的争夺，在费奥多尔眼里颇感可笑。
他们或许从未想过，若是真正的神，哪里轮得到凡人挑选一样地指定祂的归属？
一个欧洲超越者，一个西西里□□首领，一个来自东亚岛国的研究员造神。
创造出来的“神”无论是外貌还是行事风格都偏向那个东方古国。
而“神”本人也不对创造者多么言听计从。
否则的话费奥多尔又怎能用话术拉拢到基地最超然的“实验品”，让她背叛创造者，带走自己这个重要试验体？
安和希随着费奥多尔的话记起了诞生之前，地球无数个国家的文明和知识在精神海里流淌，安和希伸下手去。有些如白驹过隙从指间流过，转瞬即逝，有些辉煌到仿佛能存在至亘古。
“你想的太多了。”安和希看着他，清凌凌的眼睛弯了下，像一池湖水 ，黑白分明的眼珠浸着亮光，看不出一丝人造的痕迹。开口的声音下意识温柔三分，“只是因为喜欢罢了，正如你向我求助，虽然不乏私心利用，但是我想帮助你，就这么简单。”
费奥多尔脸上微笑不变，弯了下唇就回望神明少女。
“您什么都知道。”他说，“即使我利用您，依然对我抱有善意么？”
“都说了，在我这里孩子有特权。”
这句话从始终微笑倾听的少女嘴里说出，裹挟着同为人类的人也没有的善意。
虽然费奥多尔摆明了的不信，安和希弯了弯唇，仍然解释道。
“所以，我也是真的很生气。”
其实，安和希大致知道实验基地是怎么议论自己，只是她不在意别人口中对自己的看法，就算是亲耳听到的那几回也不曾出面制止。在这方面，安和希毫无疑问有着一份傲慢。
没想到会让费佳误会。
关于那些传闻，无非是说她没有人的情绪，即使行为模仿得再像人，和人类也存在看不见的隔阂。
安和希自然没有模仿谁，一切行为皆是发自本心。
毕竟人该是什么模样？从无定数。
但是到费佳收集情报的时候就难免被虚假信息误导，没有按原本计划等她也情有可原。
虽然独自行动的结果是险些死在岛上。
安和希有点担心。
费佳总是这样翻车了怎么办。
少女毫不掩饰自己的忧心忡忡，十岁的男孩面对这样的善意，难得地有些苦手，他有些茫然地睁了睁眼，想要说些什么，又沉默下来，默不作声地望向窗外的冰原。
安和希在整理剩余的药，将它们分门别类放好，万一她不在费佳身边也让他不至于吃错药，本来身体就虚弱别再折腾了。
火炉橙色的火光燃得寂静，两个人都安静下来的时候，耳边只有热水蒸腾的声音和屋外呼啸的风声。
安和希数着药片，忽然听见费奥多尔说：“即使您没有出现，我也不会死。”
安和希转过头，目光沉吟地在费奥多尔身上转了一圈。
“你是说……”
费奥多尔唤道：“罚。”
只见一道和费奥多尔一模一样的虚影从他身上分离出来，属于费奥多尔的异能核心分离出的这道身影气息和费奥多尔相连。
那身影一出现，没有看向费奥多尔，目光被牵引似地望向安和希的方位。
他看起来很开心地笑眯眯打招呼。
“你好呀，娜佳。”
安和希若有所思地看看罚，紧接着看向疑似被异能体展现的亲密态度出卖，正一副想制止罚说话的表情的费佳。
“罚……罪与罚？”
敲着和费奥多尔一模一样的罚猛点头，安和希发觉罚似乎比主人费奥多尔活泼，也坦诚许多，一出场就叫她的俄文名昵称。
费奥多尔表情隐忍了一下。
“罚。”
“费佳。”罚的表情像在问怎么了？
费奥多尔欲言又止的神情隐下，“没什么。”他转向安和希，道：“这样的话您应该可以放心离开。”
“希望下次见面，您对我的想法依然没变。”
安和希默默地盯着他看了两秒，释然地一笑，“费佳已经发现我是幻象了吗，果然是聪明的孩子。”
费奥多尔默了默，选择性无视“孩子”这个词。
“如果我没有预估错误……”
“您的真身已经坐上前往横滨的游轮。”
费奥多尔说她已经离开西伯利亚的时候，安和希就此话题没有反驳费奥多尔，当时费奥多尔就有所猜测。
再结合他找到的另一份、记录了人造神明能力的资料，不单单是异能，费奥多尔对火炎特性也有所了解。
N那里还是有一些有用的纪录。
费奥多尔思考的东西很多，在家里的时候、被捉到实验基地的时候、被实验的时候，他在观察人类的行为并且思考。
费奥多尔看到的人性之恶远超这个年龄的孩子的承受上限。
这样的经历会塑造怎样的孩子？
这就是费佳真实的一面。
聪慧、机警。
——哪怕是平平淡淡地说出推导的结论，也给人一种被刺中内心隐秘的难堪。
在安和希的印象里，费奥多尔的情绪一直是平静的，瞧不出喜恶，安和希很多时候都无从下手，这个时候，她却想凭本能做一件事。
神明少女缓缓来到床边。
被费奥多尔点出她只是一道幻象后，少女便不再掩饰。
她的脚步声几近于无，宛如一片雪花轻盈地落在地面的声响，身姿如同飞雪，眨眼间而至。
然后，神明少女做了一个费奥多尔预料之外的动作——轻轻地揉了下男孩的头顶。
“费佳，我不在的时候好好活着。”
这——
大概是神明少女对未来搞事精唯一的祝福。
希望你不会死在理想的路上。
这么想着，少女又挼了一把男孩的脑袋。
费奥多尔表情懵：“……”
面前的少女一本满足地弯起黑亮的眼睛。
语气很感慨的样子：“要不是担心吓到你，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
费奥多尔持续茫然。
他不由自主地去想：难道现在做就不担心吓到他？
费奥多尔发现少女的目光就像看自主跳下悬崖的小鹰，既骄傲又担忧的样子……这让他接下来的话不由自主地吞了回去。
不太妙啊。他想。
这位人造神明……
是不是真的将他当做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局捡的孩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