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堂》林頔

3、第二章 懒人百司幽 懒人百司幽

　　一夜雨后，本以为天虞山上刚种下的草木花卉会经不住风雨，没想到第二日清晨，花都开了。
　　早晨第一缕阳光照在百司幽脸上，皱了皱眉，用被角蒙住眼睛翻身继续睡大觉。直到砸门声响起“懒人再不起我进去剪掉你的头发！”
　　听到这句百司幽猛然坐起来，听这口气门外叫嚣的人，一定是从小和她一起怼天怼地怼空气闯祸到大的好盟友百鸣，这位姑奶奶声如其名，取自“百家争鸣”之意，没想到脑回路并非堂主所盼广纳百家、百花齐放，反而嗓门越来越“鸣”……所到之处十里开外都能知道她来了，而且还知道百司幽最在意的就是一头秀发。最在意，就是因为最缺少，还不是因为天天被师父师兄念叨多背书多练武，可是武功没多大长进，头发却一把一把的掉。
　　百司幽急忙坐起来照照镜子里的自己，把头发飞快绑了一个咎，赶紧给百鸣开门。“大哥，门敲坏了赔钱！”
　　“小弟，你可算醒了，大哥带你下山浪！”
　　“大哥别，上次你说带我浪还没到山门就被师兄捉回来，关了一个月禁闭。你浪的太猛我受不了！”
　　“这回不一样，今日六月初六，百家堂开山门收留新弟子的日子，我们正大光明的走出山门，看谁敢拦！况且今日也是我们俩生辰，就算被堂主知道了我们也不会重罚的！”
　　“又到六月初六了？不是吧，去年的皱纹还没下去，今年又来了…这生辰我能不过吗？”
　　百鸣一脸坏笑看着她，百司幽一抖，苍天呐，每次这个笑容都没好事，这次又逃不掉了…百鸣连拖带拽把司幽拉出房门，两人向山门跑去。
　　六月初六，是百家堂的大日子，堂规不对外举办大会招收弟子，唯一进入百家堂的机会就是每年六月初六收留山门外的弃婴。传说百家堂第一任堂主于六月初六生，为了报答族人百家衣百家饭的恩情，下令每年同月同日收留山门前弃婴。不过山下洪水盛行的天虞山，成功登顶来到山门的人少之又少，因此但凡能出现在山门前的弃婴，其家族并非等闲之辈，该婴儿也与百家堂有些莫名的缘分。司幽和百鸣就是十六年前六月初六山门前收留的婴儿，那时百家堂山门前已经多年没有人来过了，当日一下来了两个，还是女娃娃，堂主给她们俩定了生辰，同为六月初六，一个哭闹不止的取单字鸣，一个不受打扰酣睡好梦的取名司幽，按照堂规都姓百。这便是十六年前的司幽和百鸣，但堂主那时候光顾着开心有新来的小玩具，没想到这大哥小弟相称的两人长大后浪起来能把百家堂的房顶拆了…这大概就是首任堂主所称的“缘分”…
　　司幽被百鸣拉着一路连跳带跑，终于到了山门前，一屁股坐在地上“老娘跑不动了！”
　　“不是吧，你这体力太丢大哥我的脸了”
　　“你五层下巴也不怕丢我这一层”
　　“…”
　　“大清早扰我好梦，山门也没开，老娘不走了。”
　　百鸣这才发现山门还是紧闭着，没有一点打开的迹象。不该啊，六月初六是今日啊，难道掌管山门的北阁主睡过头了？不对，老头子岁数大觉少，每天天不亮就在山门附近遛弯，今日是怎么回事。
　　“别等了，早有人去探过，今日山门前没有婴儿，山门已经关了。”原来是大师兄百长琴，站在飞来石上双手环抱看向她们二人。
　　“还未到正午，师兄怎么知道无人来百家堂？”百鸣没有忍住急问道。
　　“百家堂之外的人，登上天虞山顶至少需要五天五夜，况且每年六月初六山下洪水比往常更要凶猛些，今早还未登顶百家堂，就不会有人再来了。你二人这么心急，莫不是想要偷偷溜出山门？”
　　二人被师兄以下看穿小心思，都不知道如何回答。百长琴突然看向百司幽说到“今日是你二人的生辰，堂主为你们早早备下寿糕，就在伙房，去晚了可就被其他师兄弟抢走了！司幽，你愿意在山门前喝风还是回房间里吃寿糕呢？”
　　“寿糕寿糕！堂主做的寿糕一年才有一次机会能吃到，当然选寿糕了！”
　　百鸣瞪了她一眼，这丫头一块寿糕这么快就投降，没救了。
　　“快去吧，今日放你二人一天假，不必读书习武，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除了偷偷跑下山。”
　　“多谢师兄！”百司幽拉着百鸣离开了山门。
　　“一天假期，一块寿糕，就把你收买了，你“坐怀不乱”的本事呢？”百鸣一脸嫌弃的看着百司幽。
　　“我说的坐怀不乱，是指我坐在别人怀里别人不乱，又不是寿糕和假期诱惑我。”
　　这个解释真绝，百鸣无话可说。
　　二人坐在清心阁的亭子里吃着寿糕，看着天虞山的风景。百鸣突然问道“司幽，听着从山外回来的师兄弟讲着山下趣事，你就从来没想过下山看看吗？就不好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没有自己特别想做的事情吗？就…不想尝尝别人手中的寿糕是什么滋味？”
　　“百鸣，我们在百家堂生活了十六年。虽说同门弟子并无血缘之亲，相处起来却也是齐乐融融。虽然师父师兄经常唠叨，但我抽空偷懒的时候他们也并非不知情，只是睁一眼闭一眼，随我去了。其实我心里明白，他们是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最大程度的不强迫我做不喜欢做的事情。但是，如果出了百家堂，下了天虞山，我还能这么堂堂正正、无拘无束的做我自己吗？”
　　“你那是听话听惯了，都失去了反抗的本能。”
　　“不是的，我从小话虽不多，但我更愿意用眼睛和心去感受每个人。虽然堂内大家都姓百，但总觉得每个人之间有一种似有若无的疏离，每个人的和气是真的和气，因从未把别人放在自己心上，怎会有情绪上的波动呢。但是你和师父、师兄，你们和他人不同，我和你从小打闹闯祸，师父虽然身为堂主，却从来没有因为我们打闹而罚过我们，师兄也没有因为我们武功不如其他阁主的弟子而贬低我们，在你们三人面前，我可以张口表达感情。我会把日常琐事念给你听，我愿意把苦恼说给师兄听，我愿意听从师父因为我知道师父不会强我所难。所以我不是不好奇外面的世界，而是懒得去想，懒得顾虑日后，只想放肆的享受现在的每时每刻。虽然我从未下山看过外面的风景，但因为你们，让我在百家堂中的十六年内，也觉得每日生活充满新鲜感。所以我愿意听你们的话，不是没有反抗的本能，而是我喜欢这种氛围，喜欢这种平平淡淡却真心相待的日子。如果下山……打破了这种氛围，我应该会很难受的。”
　　百鸣听着司幽的话，没想到这个丫头平时话不多，却如此敏感，还以为她真的什么都不懂。其实百鸣又何尝不知道师父和师兄的包容，只不过人不能永远生活在别人的羽翼之下，总有一天要自己出去承担风雨的。
　　“那……我们能永远都不会舍弃这份真诚吗”
　　“会的，我愿意对真心对我的人永远赤诚善良。好了，今日是我们的生辰，不论日后如何，活在当下才是我们能掌握的，不是吗？”
　　两人吃着寿糕，又恢复以往毫无心事的打闹样子。却未注意旁边的竹林里有个身穿青衣的少年，听到这句“赤诚善良”，嘴角没有忍住的上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