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当我们谈论月亮时我们在谈什么（二） 人鱼之泪 ...
-
呜呜——
传入耳中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女子的哭声。一轮圆月悬于夜空，清晖将大地铺满，树林中却是不受这光芒赐福所在，繁茂的枝叶重重叠叠，若是在白天，阳光或许可以借由其间的空隙撒下一地碎金，可在这更深露重的夜晚，缝隙中透出的那一丁点儿月光连照亮脚下的路都做不到，手中的电筒就是安乐乐唯一的光源。
手电的光似乎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影响，只能堪堪照亮前方一米的距离。看大路上的情况，最近分明没有下雨，却越是往里走，脚下就越发地感到黏腻柔软，仿佛自己步入的并非是白桦林，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可手电的光照下去，又能够发现脚下仍旧是坚实的地面。白桦树似乎也被这幽暗的环境影响，隐隐缠绕上了不详的气息。
分辨不清言语的声音更近了，像是哭声，又像是凄凉婉转的歌声。一个半透明的幽魂像人鱼钻出水面一样钻出泥土，自树林更深处的黑暗中游来。安乐乐停住脚步。
作为一名“人鱼”，她的外表称不上美丽，干枯杂乱的亚麻色长发打着结，眼睛被漆黑的瞳仁全部占据，没有一丝眼白，长久的哭泣在她惨白的脸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泪沟。她张开嘴，露出细细密密的尖牙，这些牙齿在她口部一圈圈地排列，酷似七鳃鳗一般。
“你可以给我水吗？”幽魂用她尖细的声音问。她停留在手电筒的光晕之外，安乐乐只能看到她模糊的轮廓。
在这样诡异的树林里，一片漆黑之中，人本身就会本能地精神紧绷、感到不安，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丑陋的NPC，显然是系统外向进入S级副本的玩家打招呼，从副本的开始，他们就需要面对通常在普通副本中端才会有的压力，此时玩家的冷静值应该会有很大的波动，而安乐乐原本在80左右的冷静值却在见到幽魂的那一刻开始缓慢回升，最终回到了90以上。
对于她来说，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才是最值得担忧的。如果这个幽灵一直维持着神秘的风范，在暗中偷袭，她的冷静值说不定还会再波动一番，可一旦对手露了面，就意味着它是可以被打败的，哪怕是即死选项也有规避的可能，接下来就是她和系统见招拆招的互搏环节了……
在过去两天的单人副本里，她对系统的运行规律也有了更深的了解。当玩家在游戏中攻略副本的次数达到一定程度，系统就可以分析玩家的行为模式，并且根据玩家的偏好动态调整副本的难度，让玩家更多面对自己更擅长的事，例如偏好解谜的玩家遇到的谜题难度会大于副本中战斗的难度，偏好战斗的玩家则反过来。其实这也符合系统一贯的准则：玩家如果不乐意通过解谜去寻找削弱BOSS的道具，就要面对更困难的BOSS战，这很合理。
而安乐乐……她的偏好，正巧卡在一个十分微妙的点上。总的来说，“游戏”这一选项在她的动脑排行里是最末一位的，非必要情况下，她在玩的时候懒得思考，反正也能靠战斗力通关，不过，如果真的把她扔进强制解谜的关卡，并且在里面设置困难的谜题，她的通关时间也不会因此被拉长。因此，系统为她的单人任务设计的动态难度，往往对解谜和战斗都有不低的要求……
“弱光的幽灵生物吗……”安乐乐心道，状似随意地左右晃了晃手电筒，只见那幽魂果然微妙地移动着自己露在地面上的半个身子，躲避着那道光柱。
进副本之后遇见的第一个NPC应该会提供一些副本相关的信息，安乐乐不打算和它战斗，于是她握着手电筒，保持在一个抬手就可以照到它的姿势问：“我可以去前面的镇上拿一些水来给你。”她的行囊里面不包含水，但是镇上想必有很多，只是，NPC的要求想必不会这么简单……
幽灵道：“我不要那里的水，那里的水已经染上了污秽。我需要净水。”
“我就知道，叫我回去不可能只是回家吃席那么简单……”安乐乐心道。她问幽灵：“什么是净水？”
“你……我在你的身上，闻到了净水的气味……”幽魂道。她像闻到肉味的小狗一样尝试接近安乐乐，又被对方所持的光芒逼退，尾巴焦躁地拍打着，令她身后的土地也像水面一样泛起波纹。
“这家伙的能力莫非是改变地形吗……不对，她在说什么啊，我身上一口水都没带，要从哪里给她找净水……”
这个NPC看起来不是那种有高智能的角色，既然她这么说了，那么这所谓的“净水”一定是她现在就可以提供的东西。“就算我真的有，我也没有容器，你要怎么带走？”安乐乐先用一些看似紧迫的问题安抚住NPC，防止她突然暴起，一边头脑风暴着。
在民间故事里，一般认为的“净水”不是雨水就是雪水，最次也得是神圣的泉水，在这儿想必没地方找，想都不用想。考虑到对方的种族是人鱼，难道……
那幽魂摇摇头，丑陋的脸上露出更加令人感到惊悚的悲伤表情，整张脸像一团被人揉烂又随意展开的废纸片。
“我不需要带走它，它就用在这里这些树木被污秽的雨水浇灌，内里已经快要朽烂了。”说着，她的眼中落下泪来。
那泪水顺着她脸上的沟壑流下，滴落在地上，很快就被土地吞食。她身侧白桦树上缠绕的不祥气息似乎变淡了一些。
“你愿意帮忙拯救我们的林子吗？”幽魂问。
【支线任务已触发：提供“净水”，帮忙拯救白桦林】
“真的是眼泪啊？”安乐乐暗道，“我可没有在一秒内哭出来的本领啊……”
别说一秒，给她一天她也憋不出来半滴眼泪。对大部分玩家而言也是如此，除非经过专业的训练，否则即便把难过的事情全都想一遍，在时过境迁的当下，会被叠起来的多半也不是悲伤，而是对当时造成你的悲伤之人的怒气。
更何况安乐乐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到，哭不会对现状有任何帮助，只会拖延自己解决问题的时间，于是她很早就摒弃了这种低效的情绪宣泄方式，上次哭都要追溯到十几年前了……
因此，眼下除非能拿点洋葱、辣椒之类的刺激性物质往她眼睛上捂，就没有第二种能让她提交泪水的可能了。
“你……难道不愿意吗？”见安乐乐长久不给回应，幽魂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无风自动，像下面塞了个鼓风机一样向上飘去。
“我只是在酝酿情绪。”安乐乐见她像是要开战斗模式的样子，赶忙回话先稳住她，“要不然你给我说说‘污秽’是怎么回事，以及林子后边那个镇子的情况。说不定听着听着，我情绪到了，就能给你净水了。”
等幽魂把信息全都交代了，要做支线还是进战斗，就是安乐乐说了算了。
“好吧……”幽魂本就干瘪得不剩多少的脑仁缓慢地转了转，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于是发挥起自己NPC的作用，为玩家提供起信息来。
……
因斯哈兹镇中心一面靠海，另一面被一大片白桦林和外界隔开，另外两面，则是一片坦途，连接着附近的其他村镇。
作为一个并不以海上贸易为支柱产业、也和惊心动魄的传说故事无关的边境小镇，镇中心的教堂规模和施曜光曾经见过的比要小上很多。
与其他沿海的城镇一样，需要在风浪中讨生活人们所供奉的圣徒是象征勇敢与冒险精神的“英雄”，教堂正面最大的花窗雕刻着代表这位圣徒的徽记。
夜色已深，教堂内却仍旧一片灯火通明。看来里面的人正在等待着谁。
施曜光推开门，走了进去。
副本开始后，他出现在城镇外围，身后是一大片树林，安乐乐则不见踪影。考虑到主线任务是进入因斯哈兹镇，他打消了进入林子寻人的念头——夜里进入陌生的林子反而容易擦肩而过走散，既然任务要求前往镇子，那么等天亮后在不大的小镇上寻人显然要容易得多。
于是他按照线索的指引，径直前往镇子中心的教堂。
“你来了……”
坐在教堂长椅上的老神甫听见响动，起身转头看了一眼，招呼道：“约翰神甫。我本不欲劳烦阁下，只是这里的情况……不是镇子上的人手能够解决的。”
在副本中，施曜光是身份是从“知识”之圣徒辖下的教堂被借调来的神甫，目的是解决镇子上的异状。
老神甫打量了一番这个只闻其名的年轻人。他并没有穿教会统一的修士服，立领衬衣外是深灰色条纹马甲，深蓝织金的中长披风遮住了他腰部挂着的瓶瓶罐罐，长裤的裤脚一直收紧靴子里——比起神甫更像是时下流行的冒险小说里人物的装扮。
也许是自己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了吧……老神甫想。
“信中说得不甚明了，您能详细和我说说镇子的情况吗？”施曜光问。
他拿到的信件里只写了“因斯哈兹将有大事发生，亟需支援”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