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有多少爱， ...
-
Chapter1
“下一位，夏璐璐。”
会议室的大门被陡然拉开，门外走廊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队伍，一眼望过去，清一色的西装革履，从发丝到脚尖都一丝不苟。无声的寂静底下，却是拼命压抑着的焦躁不安，活像一群排队待宰的鹌鹑。
被点到名的小鹌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快步走进了会议室。
一进会议室，才发现原来共有四位面试官。
其实说四位，倒也不太准确。
会议桌前仍是照常坐着的三位，个个面容冷峻，身姿端正，倒是摆足了一份严刑逼供的架势。
只是旁边的位置上，却还坐着一位姑娘。
她虽然也穿着西装，拿着笔，但却给人很低的存在感。
她微微侧着身，闲闲散散地靠在椅背上，一头乌黑的头发垂落至身侧，只堪堪露出秀丽小巧鼻梁和淡如远山的青黛。
夏璐璐心内忐忑，不知道这是何状况，只能硬着头皮开始了自我介绍。
“面试官好，我叫夏璐璐，本科A大…” 小姑娘紧张地捋了捋鬓侧的碎发，话还未说完，就被正中间的那位面试官打断了。
“抱歉，我们的学历要求是——”
“一流本硕。”正中央的大波浪微笑着抬头，似火的红唇轻轻开阖，明明是温柔无比的语气，话语里却是斩钉截铁的拒绝，活像一条吐着信子的美人蛇。
“啊这样……我我……”面前的少女紧张得涨红了脸，一时间手足无措得不知如何应答。
“其实你本科还不错，国内Top10的水平，专业也对口”美女蛇看了看简历继续说。
“只是可惜了，我们招收门槛是硕士。”染了蔻丹红的指甲将简历退了回来，美女蛇又恢复了她那职业性的笑容。
“我知道可我真的，想要加入盛世，我相信我……”紧张得都几乎轻颤了起来，女孩还是鼓起勇气再一次请求一次机会。
“对不起。”
还是拒绝。
意料之中的拒绝。
饶是如此，女孩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沮丧与失望，接过简历的纸瞬间就已泅湿了一片。
“非得研究生不可吗。”身侧，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
夏璐璐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三位面试官闻声也是一怔，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自己不是幻听。
是一直坐在一旁的女子说话了。
或许是她存在感太低，以至于他们都快忘了这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季总，这是人事部下发招聘文件中的的硬性规定。”大波浪美女蛇转过身，递过一沓文件。
“不必了。”
女子转过身，似是有些气恼，沉默不语。
美女蛇霎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胳膊肘顶了顶身旁的另一位面试官，两人交换了下眼色，然后草草地打发女孩出去了。
之后的面试过程中，桌旁的女人都一直背着身，沉默不语，直到面试结束，和三位面试官礼节性地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欸老裴，你说这季总是怎么回事儿啊，我哪里说错了吗”目送着那女人走远，美女蛇看向左边的中年男子，一脸不解地问道。
“不应该啊”被唤做老裴的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像季总这样本硕博都是双一流的高学历人才，应该眼高于顶吧，怎么会看得上这些本科毕业的菜鸟。”
“行了行了别瞎琢磨了，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右边瘦瘦高高的青年催了催闲聊的两人，然后三人陆陆续续离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一则惊天的大新闻就震醒了还在地铁线上奔波的众人。
《盛世副总深夜坠楼，凶案现场疑点重重》
《身患抑郁症多年？究竟是自残还是凶杀？》
《季暖其人——盛世背后不得不说的秘密》
……
盛世集团是国内顶尖的金融巨鳄，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就业选择，如今执行副总裁深夜坠楼，消息一出，便掀起了轩然大波。
众人纷纷猜测前因后果，有说商业对手买/凶杀人的，有说不堪工作重负蓄意报复的，还有说失恋分手想不开跳楼的，众说纷纭，甚至还连带着扒拉出了季暖一生从小到大的种种经历，然后再添油加醋一番，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津津有味的谈资。
天之骄子的陨落，往往令人扼腕叹息。但那叹息也只是叹息，地球依旧在转，太阳也照常升起，资本市场可不会因为一个人的退出而停下默哀，社畜们依旧如常地加班工作和生活。
//
落地窗前的男人笔直地站着，正直盛夏，烈日当空，入目却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郁。黑色的西装长裤，细碎的发尾微垂，明明是正当壮年，挺拔的身姿却仿佛如风中残蝶般摇摇欲坠，透出枯木死潭般的沉寂。
“暖暖，你终于……还是没能坚持下去么”男人启唇，似是在对着渺阔无垠的天际说话，又像是在对着即将分离的爱侣低语。
“别怕，等我将一切安置好了，再来陪你。”
男人微微扯了扯唇，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不由得扬起了嘴角。
“你那么挑剔刻薄冷漠又小心眼的人，这回，除了我，你没得选。”
//
“呵”
站在盛世顶层的落地窗前，季暖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玻璃杯。
这城市的酒绿灯红似是被一把揉碎，然后随意洒进了左右摇晃的猩红液体中。
她早就患上抑郁症了。
她自己知道。
这一路走来，旁人看的是步步高升。可唯有她自己知道，这一步一步走得有多艰难。
从前有人告诉她，优秀的人就应该这样努力往高处爬，留在家乡故步自封的都是没用的人和失败者。
于是她信了。
她只出身在一个内地小镇，却凭着自己的本事考上了国内的一流大学，然后读研、读博、求职、就业，一步一步，只为实现众人口中的“阶级跨越”，留在大城市，成为这个社会真正的精英阶层。
她做到了。
她终于成为了那屈指可数的百分之零点零三，麻雀变凤凰，成为了众人口中的“成功者”。
她终于达到了“大家”对她的期望——那个永远优秀，永远万众瞩目，永远完美无缺的人。
可是她却从来都没有感觉到过快乐。
就像有一把无形的刀一直逼迫着，逼迫着她。
让她越来越讨厌自己，越来越厌弃生活，越来越倦怠于周旋在各色人等之间强颜欢笑。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了。
这社会就像一台昼夜不息，无情运转的机器，把无数前仆后继的年轻人投入熔炉，锻造成钢铁、工具和螺丝钉，它像人索取养分、肥料和精力，却从不问这些年轻人，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如果时间重来，她真希望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普通人，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没有过分优异的成绩，没有金榜高中的荣誉，没有天之骄子就该平步青云的期许。
或许她可以像其他女孩那样，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谈一场青葱甜蜜的恋爱，有许多可以勾肩搭背的狐朋狗友。
说到狐朋狗友，她第一个就想到了沈垣。
那个从来都没个正形的人，
那个总是热衷于揭她伤疤看她笑话的人，
那个……她曾经，
也偷偷地放在心里，悄悄地喜欢过的人。
她本可有机会和他在一起的，是吧？
他曾经喜欢过自己，她知道。
只可惜，是她自己生生错过了。
错过了，拒绝了，掐断了，死心了。
曾经加诸于人的种种刻薄冷漠，终于最后绕了一个弯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你活该孤独终老。
季暖这样想。
可是她还是渴望，如果能够重来一次，她必定不会再那样对他了。
如果，能够重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