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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忆奉天宿命始浮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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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楚子望一同往林子外走去,夏如兰趁楚子望不注意的时候悄悄跟林柏对话:“林兄林兄,你还在吗?”
【夏公子,我需要休息一会儿,你先好好陪着楚姑娘吧。】说完就没声了。
“喂,你真的睡了?”
夏如兰仍然沉浸在对这个奇迹的感慨里,有个厉害的鬼魂跟他住在同一具身体里,还能跟他聊天,从前的寂寞一扫而光,而后……呸呸呸,自己在想什么狗血的东西?夏如兰使劲晃脑袋。
“你在干什么?”楚子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啊哈哈哈,没什么。”
自他三年前认识楚子望以来,楚子望从来都是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
那天楚子望在奉天街头救了他一命。
十八岁的夏如兰离开故乡前往奉天游历,那年奉天雨水多,冬季比往年还要冷,夏如兰走在街上被冻得直哆嗦,钻进了一家客栈吃热食。
店小二端来热茶,夏如兰谢过,端在手里取暖。就在这时,坐在旁边的几位彪形大汉开始打趣,谈论美女钱财。笑声极其放肆,周围的几位食客嗔怪地蹙眉。
他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听热闹,结果玩笑开到了自己头上。
“喂!那边那个!”其中一位向夏如兰走来,“我怎么看你怎么像个大姑娘,怎么打扮得跟男子似的,哟,还背着剑,装的还挺像样——”
夏如兰最讨厌别人说他像大姑娘。
此语成功踩雷,夏如兰极其不耐烦地一掌拍过去,将那人逼退了好几步。
对方怒了:“跟你逗着玩,不吃好歹!”
其他几位也围过来:“就是就是,看你生得那么秀气,脾气倒是不小,要不要陪爷几个聊聊天?”
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
“几位,我无意于争斗,就当刚才的事没有发生,我要走了。”
“你还想就这么走了?门儿都没有!”
店家一脸惊恐地看着几人打了起来。
夏如兰弹出去一支筷子,打掉了挑衅之人的同伙正要扔来的暗器,接着飞起一记侧踢。这一下子正中他胸口,那人向后飞去,砰的一声撞在碗柜上,成排的碗碟稀里哗啦的掉下来,摔得叮当一地破碎。其他客人惊叫着逃走了。
剩下的人怒气冲冲地拔出剑杀过来,夏如兰拔出佩剑接了几招,削坏了两张桌子和一张长凳。夏如兰被逐出师门后法力还处于封印状态,只剩一身不精炼的武术,当时的他自知打不过了,在这么下去客栈也得跟着毁了,于是决定逃跑。真是难看,行侠仗义不成,还被追着逃命。
于是街上出现了这样一幕:一个少年跑在前面,一群大汉在后面咒骂着紧追。那少年飞快地穿过集市,撞倒了好些人。
眼看敌人就要追上,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在他面前降落,利落地一挥剑,剑气形成了一道屏障。
夏如兰愣住。
来人的体格很纤细,但身法犀利迅速,竟然逼得对方节节败退,还将一个人手里的剑挑飞出去。
那几人后退几步,互相对视一眼。
“你们给我等着!”他们撂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围观群众窃窃私语。
“看什么看啊!没见过别人打架?!回家吃饭去!”这位恩公不客气地喊道。
喊完人群鸟兽散。
“你是姑娘?!”夏如兰听到她的声音后惊呆。
女侠这才转过身来看他,没好气地一把扯下面罩。寒星般的双眸的英气掩盖了轮廓上的柔弱,有种中性之美。
“那又怎么样?”
他赶紧拱手:“多谢女侠救命之恩!”
“拔刀相助罢了,不用言谢。下次小心些,小子。”
夏如兰很高兴她没把自己当成女孩子。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么?”女侠挑眉。
“不知道,哪家的打手吧?”
“不,你没有注意到吗?他们腰间挂着言家特有的腰牌。你惹到他们了,以后要小心。”
夏如兰险些打了个寒战。言家执掌的言月谷出了名的不好惹,当今的大公子言昭翌更是被评价为祸害一方。
“后会无期。”她潇洒地挥挥手走了。
夏如兰又在奉天呆了一段时间。许是那年倒霉得紧,腊月还未过去,又生一事。
他那日在山里练功,远远听到几个人往山上走,听他们对话好像是在讨论要怎么处理抬着的人。夏如兰心下好奇,跳到被积雪隐蔽的枯树丛里,悄悄慢慢地尾随几人。
“少谷主也真是的,快要过年了还不让我们安生,处理个人这么麻烦,要我说直接装起来扔河里算了,何必把这厮背到山上来。”
说话的是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人,蒙着面,肩上扛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子。
几人腰间鲜红的腰牌在冬光里显得很耀眼,明晃晃的好似末日的朝阳。
言家的人。夏如兰心下一凛。
“毕竟这个人身份特别啊,而且他恰巧来这里做任务,寻人不成,这是最好的掩盖办法,不然冰语宫那帮人肯定打上门来。”
“冰语宫怎么了?跟我们言月谷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听完这几句话,夏如兰推测了个七七八八。
冰语宫由杨家执掌,是修真界的三大新秀门派之一。听闻前段时间杨家公子与言昭翌交恶,两人互相看不顺眼,两次大打出手,言昭翌打不过,心生怨恨,于是准备悄悄灭口。被扛着的不省人事的那位就是杨家公子杨锦澜。
不过,这言公子和这帮人也是欺人太甚了。
贬低了几轮冰语宫,几人又开始说杨风毅那老鬼跟云游四海的花大侠交好,花大侠神秘莫测,还是当今剑圣,仗着花大侠撑腰就敢跟言月谷抢生意了。
夏如兰听得有些汗颜,他决定帮助杨锦澜一把。
他跟随几人来到山顶,他从未走过这条路,背阴面冰雪积得极厚,渐渐有了冰壑要出现的趋势。等临近悬崖了远远一看,果然前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渊。
他看准时机跳了出去,突袭成功,抢了人就跑。
“喂!什么人?给我站住!”
夏如兰背着沉如泰山的杨公子,还得拔腿逃命,好几次险些顺着山坡滚下去。好不容易拉开一点距离,他把之前偷带出来的急救丹药给杨锦澜喂了下去,希望对方快点醒来。
山路陡峭,夏如兰的法力刚恢复一部分,很快体力也要耗尽了。他停下来,心里直呼要命。除了被逐出师门,他生平第一次这么狼狈。
“你就是那个被逐出师门的夏如兰吧?上次招惹了我们还没跟你算账呢,这次你又来坏事了?”
“哪有啊几位,”夏如兰嘴角抽搐,“我这不是防止你们再积黑德么?”
就在这时杨锦澜悠悠醒转,动了几下想下来帮忙,夏如兰按了他一下,示意不要动。
“唉等等!”眼看对方就要暴起杀过来,夏如兰又道,“你家公子当真想把人家扔下冰渊?这么做可不太理智啊,要是我的话,直接把他挫骨扬灰,这不省事么?”
杨锦澜挣扎着从他背上跳了下来:“好了夏公子,我觉得我现在的法力比你多,多谢你救命之恩,接下来交给我吧。”
一句我要跟你一起战斗啊杨公子还没说出口,他们已经和对方恶斗起来了。
逃来跳去又回到了地势高的地方,大概仍是太倒霉了,夏如兰最后一个不稳,直接跌了下去。
极冷的风刀一样划过他的周身,失去意识前他听到杨锦澜在大喊他的名字。
意识恢复的时候,夏如兰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很硬的床上,占据视线的是冰雕的墙壁。
他只隐约记得自己在中间的什么地方挂了一下,然后扎进了雪里。
有人。
眼前一位玉面少年,十指极其修长,右手大拇指上戴着一只白玉扳指。他看起来至多二十来岁,但眼底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沧桑。
这个人的画像夏如兰似乎见过……小时候就挂在自家墙上……
丁一前辈?!
丁一前辈不是一百多岁了么……
见夏如兰戒备地望着他,对方笑吟吟地开口:“在下丁一,全武林名字最好写。是我救了你。”
“谢谢您……”夏如兰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床上,室内的许多东西都是冰制的,晶莹剔透,仿佛身处隔世桃源。
“没有我你出不去的。”
“……”
“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救你吗?”
“啊,请问为什么?”
“你祖父与我是忘年故交。有一年我修行隐居的地方为仇人所捣毁,是他救了我。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他当年十七岁。”
夏如兰大睁着眼睛看着他,神色尽写在眼里。
“若非有急事,你便在此处休息,不要乱走。”
夏如兰七天后拜了丁一为师。
能拜曾经的剑圣丁一为师,夏如兰恍若置身梦境。
多年后想起那两三年的修炼时光,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白驹过隙一般。
丁一把他的绝学传给了他,虽然他不算聪明之才,花了好大功夫才学会。
无聊的时候,他会看着山间夜空里的繁星思索。清冷的夜空如同被水洗过一样,在这隔世之处思索往事,想世间的道理,在内心清净下来的时刻,愈发觉得圣贤书和武功秘法字字珠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