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好多年》酒窝很甜

1、第 1 章

　　“我要去牛津读研了。”
　　接到沈知何的电话时，我刚刚从导师办公室出来，手里攥着那篇被批得一无是处的论文，灰头土脸，身心俱疲。
　　听到这个消息，我怔愣了两秒，便很快恢复常色，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哦，恭喜。”
　　电话那头一片静默，过了半晌，低沉喑哑的男音才再次响起。
　　“……你就没有什么其他的话想同我说吗？”
　　我微锁着眉思考了下，如果是十五岁的江尺素，大概会张牙舞爪地挥舞着拳头威胁道：
　　“沈知何，你敢抛下我去英国，我就敢剃光悠悠球的毛，让你女儿裸奔！”
　　可惜，二十一岁江尺素早就学会收起利爪，不喜怒于行色。
　　“那，一路平安。”
　　“……江尺素，你好样的！”
　　仿佛从齿缝中挤出来的字眼毫不掩饰地彰显着男人的愤怒，我甚至能够想象出沈知何此刻咬牙切齿的模样，一如当年那般轻狂。

　　2009年，父亲被调到二中当数学老师，我们便顺理成章搬进了附近的学区房，我也理所当然地跟着转了学。
　　也就是那时，我遇到了沈知何。
　　我和他的相识不存在偶像剧里的狗血剧情，主要是因为我们两家住楼上楼下，而我的父亲好巧不巧成了他的班主任以及我的数学老师。最重要的是，我俩是当年二中公认的两朵奇葩。
　　“知何啊，数学120分，英语120分，语文78分，你这偏科不是一般的严重啊。老师就是想问问你，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噗嗤——”
　　刚进办公室，就听到他们班语文老师的数落，而站在那里腋下抱着个篮球，一手揣兜，一脸爱谁谁表情的少年不是沈知何是谁。
　　一个没忍住，我笑出声来，毫不意外收到少年一记白眼外加自求多福的眼神。
　　“江尺素，还不过来！”
　　江老师暴怒的声音骤然响起，我顿时笑不出来了。
　　“数学73分险差点没及格，语文英语几乎接近满分，怎么的，是你爹我教的不好？你看看人家知何，再看看你！”
　　“这不是及格了嘛……还多了一分呢……”我不服气地小声嘟囔。
　　“我是不是还得多谢你送我一分？”
　　“不客气。”
　　在江老师拍桌而起之前，我快速溜出了办公室。
　　晚饭时间，我毫不意外地被“丢”出了家门自生自灭。
　　正在发愁该怎么解决我的晚饭问题时，楼上传来沈母恨铁不成钢的怒骂声。
　　“‘从小我的母亲就离开了我，是父亲辛辛苦苦把我养大’，沈知何，这就是你写的作文？你当我死了吗？”
　　我忍不住咂舌，瞧瞧沈母那么温柔的人都能被气的骂脏话，沈知何可真是牛皮。
　　“啊——妈妈妈，别打，疼疼疼……作文不就是瞎编嘛，又不是真的……”
　　“给我出去，晚饭自己解决吧！”
　　“别啊！我错了妈，今晚有我最爱的鸡腿呢！”
　　伴随着“砰”的关门声，沈知何摸着鼻子讪讪下楼，正巧与我的目光撞了满怀。
　　同时天涯沦落人，连被扫地出门的理由都如此相似，我俩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还好不止我一个倒霉鬼”的幸灾乐祸。

　　梅雨季节，苏州的天气阴晴不定，不一会就开始飘小雨。
　　沈知何两手揣兜悠闲地走在前面，我却近乎小跑地跟在他身后。说起来，这是我搬到这里第一次和他单独相处。
　　“下雨了，先找地方避避吧。”
　　出门太突然，穿了双白鞋，眼下却被溅得到处是泥点子。
　　“吃过泡面食堂吗？”
　　“啥？嘶——”
　　由于我专注地避开泥水潭，没注意到前面的男孩已经停下脚步，一个不留神就撞了上去。
　　“你白痴吗？”
　　十四岁的他个子已经窜到一米七五，而我似乎上了初中就一直停留在了一米五，这一撞就撞到了他结实的脊梁骨，委实令我的鼻子疼了好久。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家普通的超市，不过靠窗摆了一张长桌，有三两个人正坐在那里吃泡面。
　　没想到苏州竟然有韩剧里经常出现的那种泡面食堂，我不禁眼睛一亮，原谅他刚对我的出言不逊，率先走了过去。
　　热腾腾的水蒸气模糊了我的视线，透过落地玻璃窗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人们，我突发奇想地问他。
　　“喂，沈知何，你以后想当数学家吗？我爸爸说你数学很有天赋。”
　　每次考完试江老师都会拎着我才不忍睹的数学卷子，以沈知何为中心，以我的分数为半径进行长达两小时的说教。在江老师心里，沈知何石块宝，我就是根草，还是快烂掉的那根。
　　似乎被我问得莫名其妙，他从雾气中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坨面，看上去滑稽至极。
　　等他消化完嘴里的东西，才勾着唇角笑道：
　　“你以为数学家遍地都是？多少年才出一个华罗庚啊！”
　　哦，这样吗？原谅我是个数学白痴，还真没了解过。
　　“不过嘛，为了你的期望，我勉强努力一下。”
　　……为了我？我们很熟吗？
　　很多年后会想起那个时候的沈知何是什么样子的呢？铮亮的瞳孔炯炯有神，似有星星在闪耀，臭屁中带着点自信，狂妄中带着点放荡不羁，“年少轻狂”四个字放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
　　“那你呢？”
　　“我？”我歪着头，手指着街道对面的书店，一本正经道：“总有一天，我要让我的作品摆在橱窗最显眼的地方。”
　　少年不知天高地厚，我们都以为梦想触手可及，却不知未来不一定可期。

　　中考迫在眉睫，为了解决沈知何和我的严重偏科问题，我们两个被迫组建了学习小组，江老师负责课后监督。于是最后三个月的魔鬼训练，基本就是我负责他的语文，他负责我的数学，好像也就是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们俩才真正熟识起来。
　　“辅助线啊！这里一连问题不就解决了吗？江尺素，你脑子装的是浆糊吗？公式公式公式！”
　　“……闭嘴！”
　　“沈知何，你给我解释一下‘江尺素矮小的躯体里透露着傻气’是什么意思？还有作文是让你抒情不是诋毁的！‘鼎力相助’是形容别人帮忙不是让你吹嘘自己的！”
　　江老师的书房里，少年少女争吵的声音此起彼伏，那年五月，窗外石榴花开得正浓，像极了热血沸腾的青葱岁月。
　　好在最后各自拉垮的科目有所进步，我和沈知何上了同一所重点高中，并且因为成绩靠近，成功被分到一个班。
　　后来的许多年我都在想，或许那时便注定了我和他孽缘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