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长酩》墨琉児

38、叹流年 魏秋汐走上

　　朝阳殿的院子里此时正站着五位战战兢兢的太医，夙沙皓则是来回踱步了数个时辰未曾停下。良久之后，寝宫的门由内打开了，走出的人正是宫里头最后一位老御医。

　　“刘太医，皇姐的毒可解否？”

　　刘太医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陛下恕罪，老臣无能，解不了长公主的毒。”

　　院内其他几名老御医见夙沙皓神色失望过后逐渐显怒，生怕会被开罪，一并跪地求饶：“臣等无能，请陛下恕罪。”

　　“起来吧，北漠的毒本就阴险多变，非短期内可破。诸位太医年事已高，都先回去吧。”

　　“谢陛下，臣定将查遍古籍，竭力救治长公主。”

　　老御医们离开朝阳殿后不久，青宇便匆匆而来。

　　“陛下，臣用尽手段逼寒惜招供，依旧无果，她还说解药只能告诉一个人。”

　　“何人？”

　　“皇太后。”

　　“放肆！她竟然还有胆量提起皇太后！”

　　夙沙皓盛怒之下有些气闷的捂住胸口，王公公立即上前扶住夙沙皓，带他坐下。

　　“陛下消消气，龙体为重。”

　　夙沙皓顺了口气，冷静过后继续问道：“民间可有传来消息？”

　　“大多乃江湖行骗之人，唯有一妇人以命担保必能救下长公主，此人已被微臣安排入宫。”

　　“妇人？”

　　青宇凑到夙沙皓耳侧悄言了几句后，夙沙皓颇为欣喜，“太好了，皇姐有救了，快将人带过来！”

　　“是。”

　　青宇再次回到朝阳殿时，身后跟着位气质不凡的妇人一同走了进来。妇人身着袭地青衣，肩头披着件素白纱衣，一支紫檀木簪挽住乌黑的秀发，黛眉轻点，薄唇不染而赤，清雅而不失尊贵，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您就是皇姐常常提起的鹤姨吗？”

　　夙沙皓得知来人是魏秋汐时可以说是重燃希望，毕竟听闻她的医术了得，曾救下吃了百毒丸的梦梵，也治好了夙沙伊的旧疾。

　　“是老身，快让老身看看陛下。”

　　魏秋汐刚见到夙沙皓就变得格外激动，眼中噙着泪不说，更是对夙沙皓上下其手，围绕着他的周身查看。

　　夙沙皓对魏秋汐的举动虽是感到有些别扭，但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样的滋味，竟是有些动容，“鹤姨这是？”

　　魏秋汐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用手绢擦拭眼角后苦笑着，“陛下恕罪，老身只是担心陛下的龙体，这才用鹤灵查看了一番。”

　　夙沙皓也不好责怪长辈对自己的关心，“孤无碍，有劳鹤姨挂心了。”

　　“是您回来了！是您回来看小的了！”

　　王公公突如其来的叫喊声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只见他跪扑在地，朝着魏秋汐不断地磕头。

　　“他这是怎么了？”

　　夙沙皓用探究的眼神扫过在场的青宇、顾其风、颜娘等人皆是摇着头表示不清楚，只能静观其变。

　　魏秋汐皱着眉盯着王公公看了许久，直到王公公摘下自己的官帽露出头顶的秃斑时，魏秋汐也红了眼。

　　“是德才吗？”

　　王公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爬到魏秋汐跟前嚎啕大哭，“呜呜，是小的，娘娘，呜呜，您终于回来了。”

　　魏秋汐替王公公将官帽戴上后把他从地上拉起，“德才，一别经年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王公公用袖子抹去涕泪，抽噎着想看又不敢看魏秋汐，“娘娘，这都快过去二十年了，您还是一点也没有变，当年......”

　　“德才。”

　　王公公瞧见魏秋汐提醒自己的眼神时便立刻闭了嘴。

　　夙沙皓从他们间的对话听出端倪，王德才自幼入了宫，服侍了三朝陵帝，二十年前他就与魏秋汐相识，算下来便是在世宗皇帝登基的那段时间，而当时的世宗皇帝仅娶有一位皇后，难道说......

　　“王德才，孤命你继续说。”

　　王德才小心翼翼的瞧了眼夙沙皓，只见墨黑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瞪着他，不经哆嗦了一下。又瞧了眼魏秋汐，依旧是让他不要说，两难之下，王德才还是不得不做出了选择。

　　“陛下，老奴今日就是掉脑袋也要说出当年的真相。”

　　“孤听皇姐讲过数次，知道是寒惜从中作梗，孤自会给太后正名，如果还是这些陈年旧事，就不必再提了。”

　　“陛下也许知道过程，但未必知道真正的结局。”

　　“好，孤就听你说下去，但若有半句虚言，决不轻饶。”

　　王德才激动地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他藏了二十年，终于可以公布于众了。

　　“陛下，当年寒惜诬陷太后乃妖并怂恿先帝赐死太后，本无生路，然前丞相林家与后族交好，用“狸猫换太子”的方法救出了太后。这些年太后隐居于世，小的念及太后恩典，每年都会将陛下和长公主的事情记录下来以书信方式寄给太后。老奴知自己犯了欺君的死罪，但若能让陛下与太后相认，老奴死不足惜。”

　　“太后在何处？”夙沙皓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答案早已了然于心，但他还是忍不住地问出了口。

　　“太后就在您的面前啊，陛下！”

　　夙沙皓转头面向早已泣不成声的魏秋汐，回想起她方才进殿时看自己的眼神以及那些动作时，顿感明了。

　　魏秋汐走上前心疼不已得伸手抚上夙沙皓瘦削的面颊，替他拭去泪水，“我的皓儿受苦了，都长这么大了，是为娘对不住你们。”

　　顾其风未见过魏秋汐，对她此时的出现仍是心存戒备，“青将军，此人会不会是冒充的？”

　　青宇赞叹顾其风的谨慎，但也许别的人会有质疑，唯独他不会：“她是太后。”

　　顾其风不死心的继续问道：“青将军何以如此确定？”

　　青宇的面具遮住了他此时动容的神情，“因为当年林相派去救太后的那个人，就是我。”

　　顾其风顿时张口结舌，这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青宇朝着魏秋汐的方向跪拜于地，“罪臣有负林相所托，以致太后流落民间，罪臣该死。”

　　魏秋汐移步至青宇跟前，小心翼翼的将他的面具摘下后用手指拂过那道狰狞的疤痕，“孩子，辛苦你了。”

　　青宇再也忍不住的抽噎起来，这些年他默默的守着夙沙伊和夙沙皓姐弟二人，除了完成林相遗命外，便是对未保护好魏秋汐的愧疚，如今，他终于等到了这句宽恕。

　　回过神的夙沙皓突然想起要紧的事情还未做，只能暂时打断青宇和魏秋汐之间的叙旧。

　　“鹤姨，皇姐中了寒惜的千影毒针后一直昏迷不醒，可有救治的办法。”

　　魏秋汐咬了下唇，回忆起往昔种种：“这是我和寒惜之间的恩怨，青宇，带我去牢中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