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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被仙师误会 既知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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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天清气朗,楚望托人传话,说应腾盛道院住持邀请论道,要晚些回来。
是以散课后,白隐没有立即回去,而是在课室里继续写写画画,自娱自乐。
却听一道声音悠悠传来:“在做什么?”
白隐笔头一顿:“这里不欢迎贺大人,请离开。”
堂内原本还有三两学生,听白隐语气如霜,不觉心内生寒,皆悄然离去。
贺知却迈入堂内,绕至白隐身前:“阿隐,我错了。”
白隐放下笔:“你不走,我走。”他起身便往外走,却被贺知拽住了胳膊。
贺知软声道:“我真的知错了,你别这样,我很想你。”
白隐轻笑:“贺知,在建康的时候,我早就与你讲明白了。我眼里容不了沙子,你既弃了我,便不必再来此惺惺作态。更遑论我已心有所属,还请你放手。”
贺知在他耳边道:“我不信。”
白隐将他推开:“你信不信与我何干。”
贺知说:“你留在建康的旧物里,没有我的那串珠子,你是不是还带在身上?”
白隐已走至门口,闻言驻足:“贺大人未免太自恋了些。来这儿的行李都是岚华帮我收拾的,我不知里头是否有贺大人的珠子。既然贺大人关心,那我今晚回去找找,明日还你便是。”
白隐头也没回,一路走到了鹤山下。
楚望便是在这座山上的腾盛道院里。
道家清修之地,山脚下便有人把守。白隐问那门前小童:“楚仙师在吗?烦请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有人来接他回家。”
小童不解道:“公子所说楚仙师,可是文清道长?”
白隐这才想起,楚望还有个道号,笑着点头:“是呀。”
小童说:“那就奇怪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有人来接文清道长。”
白隐心里有些涩:“有什么好奇怪的,从今天开始就有了。我,白盗山,以后天天来。”
小童依言上山去了。
不过片刻,楚望的身影便映入眼帘,白隐笑:“仙师,我来接你...”
他话还没说完,人就被楚望拥在怀里:“冷吗?”
白隐埋首在他胸膛:“冷!”
楚望心疼道:“既惧寒,就该在家里等我,不必来山上。”
白隐附耳说:“我想仙师,就来了。”
楚望心里暖烘烘,在他额上轻吻:“嗯。我也想你。”
白隐打趣道:“文清道长不是在山上论道吗,想我做什么?”
楚望说:“入眼是道法,心里是盗山。”
*
夜间入睡的时候,楚望照常为他抚琴。
白隐突然想起珠子的事,在柜子里翻找。
楚望问:“在找什么?”
白隐将他从建康带来的物事尽数拿出,一堆倒在地上。
楚望看见很多稀奇的小玩意,譬如泛黄的荷包,竹制的龙,花花绿绿的糖纸......
白隐无奈道:“没想到岚华将这些也一并给我带来了,”他举起荷包,对楚望说:“我刚到建康时,非常落魄。泼墨阁刚建立那会儿,还时常需要季春接济。那时候我过生辰,冷冷清清的,路上有个姑娘送了我这个荷包,我就一直留着。”
“自从我在建康一画成名,少不了与权贵交集。我这个脾气,得罪了不少人。岚华就去道观为我祈福,求了这个竹龙护佑我。”
“还有这个糖纸,衫灵刚入泼墨阁的时候还小。我就常买糖给她吃,结果十颗糖反倒是九颗进了我的嘴里。”
楚望认真听着,在这堆东西里摸出一串流珠:“那这个呢?”
白隐看着那串珠子,登时缄默了一会儿:“没什么,是位故人送的。”
楚望握紧流珠:“哪位故人?”
白隐坦然道:“贺知,贺元常。”
楚望神色暗了些。
白隐将那珠子拿了,亲了亲楚望:“自从离开建康,我便与他再无干系了。仙师,我只喜欢你。”
楚望低下头吻他,白隐勾着他的脖子,眼底水雾迷蒙。
次日傍晚,白隐上完课便下起了小雪。
他突然来了兴致,披上裘衣,去荷花池边的亭子里坐着,赏景。
贺知行至亭边,气息颓废,嗓音有些嘶哑:“你昨日说...”
白隐从袖中拿出珠子:“还你。”
贺知猛地握住他的手:“我特意从建康,千里迢迢为你而来。你真就忍心?”
白隐说:“昔日建康风流第一人,应知好聚好散的道理。”
贺知这才冷静下来:“我明白了。”他往前一步,轻轻拥住白隐:“明日,我便回建康。”
楚望撑伞而至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雪景,古亭,一人拥住白隐。
他站在不远处,只觉遍体生寒。
贺风不知从何处走了过来,佯装叹息道:“我哥与白师七年情谊,真是令人羡慕。”他问楚望:“人生一世,又有几个七年呢?”
楚望抬眸,再看了一眼白隐。
此时贺知已松开他,楚望看见贺知手上的珠子。
贺知说了句什么,白隐笑了。
楚望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白隐不知他来过。
夜里的时候,贺风破天荒找上贺知,不无骄傲地说:“兄长,我今日帮了你个大忙,你要不要谢我?”
贺知觉得奇怪:“你能帮我什么?”
贺风说:“今日你和白师温情款款,叫楚望看见了,我便多说了几句。照楚望的性子,他两怕是完了。白师这么好,再怎样都不能便宜了外人。”
贺知额上青筋暴起:“贺回彰,你个蠢物!楚望什么性子我不知道,阿隐我了解的很!若他认定,便撞南墙也不回头。如今他对楚望用情已深,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他恶狠狠瞪了贺风一眼:“若他有什么闪失,我定要揍你!”
贺风瑟缩着脖子,才发现自己闯了货,贺知已急匆匆出门去了。
却说白隐回到住处,不见楚望。托人去问,说是楚仙师去腾盛道院了。
按理说,楚望每回去做什么,定会提前告知自己,这可有点反常了。
正觉得不妙,龙吉又给他递了张字条。
白隐打开一看,是楚望的笔迹: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楚望定然是看到贺知,误会自己了。
白隐也顾不上多想,冒着雪便来到了鹤山下。
山脚下仍是有小童看守,上回打过照面,他认识白隐:“白公子,这么晚了还来道院?”
白隐说:“嗯,我来找楚望,你帮我通禀一声。”
小童说:“文清道长今日闭关,叮嘱过不见客的。”他看白隐没带伞,衣发皆雪,冻得脸颊泛红,特意劝道:“夜间山上冷,您还是快回去吧,我正要锁山门了。”
白隐望着山上的亭台楼阁,不知楚望在哪一间?
小童锁了山门,也上山去了。
天色已暗,月光抚雪,幽寂之间,忽而响起琴音。
悲戚如述,婉转撩拨,衷肠曲曲,使人心神跌宕。
白隐一听,便知是楚望,便知是他在抚《凤求凰》。
同样的曲子,早已与初听时大相径庭。
当时他感慨:若有一天,楚望当真爱而不得,怕是此曲一出,便会断人心肠。
如今听来,还真是心痛如绞。
他说:“楚仙师,我知你在,你让我见见你。”
琴音停。
无人回话。
旦觉落雪有声。
白隐睫毛覆雪:“有话我们可以好好说。”
方才上山的小童又下来了,他将山门开了一条小缝:“白公子,文清道长说,今日不见客,您还是回去吧。”
白隐忽而朗声大笑,怒道:“好啊,楚望,楚归舟!你连解释也不愿听的吗?倒是我惯得你了,若你不出来,我便不回去。”
小童叹了声,又把山门合上了。
白隐身子微微颤了颤,不知是气的还是冻的。
山门上挂着盏灯,泛着暖黄色的光。
白隐看着烛火明灭,脑袋昏昏,闷头便栽进了雪里。
*
季春到鹤山下的时候,白隐已被雪埋了半个身子。
他将人挖出来,裹上一层裘衣,用扇子敲了敲白隐的脑袋:“盗山,醒醒!”
白隐迷迷糊糊的,嘟囔了几句胡话。
季春将人扶着,捏了他的脸:“每回都是我来替你收尸。若不是雨寒先生对我有恩,谁还愿意管你呢!”
白隐听见父亲的名字,身子又抖了抖。
季春将人带到府里,给他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一探额头,烫手的很,又差人去请大夫。
他坐在床边,对小厮道:“告诉贺元常,人我已经找到了,他不必再满城跑了。”小厮领命,正要出门,季春又叫住他说:“顺便通知一下楚归舟。”
大夫把过脉,说是受寒所致,无甚大碍,开了一副药,叮嘱好生休养便是。
药汤熬好,季春不会服侍人,又偏偏要自己动手,喂了好几次,白隐全给吐了出来。
他正想强灌进去,却听人道:“我来。”
季春回首,正见楚望。
楚望一身雪,想来是夜间疾驰而来。
楚望接过药碗,舀了一勺,轻轻吹了,递至白隐唇边。
白隐头一偏,药汤洒在了脸上。
季春用湿巾擦干药迹:“你来也没用,你也不会。还是等贺元常...”
楚望眸色渐深。他含了一口药汤,给白隐渡了过去。
季春:“...非礼勿视,我先出去了。”
楚望喂完药,摸了摸白隐的额头,还是滚烫。
他心里既悔又恨,怜惜地吻了吻他的眉心,只希望能代白隐受这病痛之苦。
门被悄然推开,贺知脸色阴沉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眼病榻上的白隐,而后目光沉沉的盯着楚望。
楚望专心看着白隐,将贺知当作空气。
贺知走过去,一拳招呼上楚望的脸颊。力道之大,即刻就见了血。
楚望没有还手。
白隐却不知何时醒了,不满道:“贺知,你动我家仙师做什么?”
楚望惊且喜,眼里尽是温柔:“好些了吗?”
贺知说:“阿隐,不如跟我回建康?”
楚望神色一凛。
白隐微笑:“不了,今日这事,还不是你给我惹出来的?现在当着仙师的面,我与你再把话讲清楚。”白隐暗暗握住楚望的手:“我喜欢仙师,自然与他在一起,他在哪,我便在哪儿。”
楚望反握住白隐的手,护在掌心。
贺知闭上眼,低笑:“好,就此别过。”
白隐说:“后会无期。”
贺知走后,白隐说:“仙师,我难受。”
楚望问:“哪里不舒服?”
白隐往里头滚了一些,让出些位置,示意楚望也躺上来:“我想抱着仙师。”
楚望脱了外衣,搂住白隐。
白隐便蹭进楚望怀里:“仙师身上好舒服呀。”他将手自楚望衣襟内探进去,贴在他的肌肤上。
楚望便把里衣也解了,将他整个儿圈在臂弯之间:“不许再淋雪了。”
白隐嘟囔:“分明是仙师与我置气。”
楚望又将他搂紧了些:“是我之过,我给你赔罪。”
“我想吃鱼,”白隐说:“等我好了,要喝你亲手熬的鱼汤。”
楚望笑:“好。”
一夜安眠。
直到次日晌午,白隐才睁开惺忪睡眼。
楚望在他身侧问:“渴吗?”
白隐点头。
楚望扣住他的后脑,深深吻了下去。
唇舌交缠,白隐气息不稳,脸上泛起绯红之色:“唔...仙师,大清早的,宜当清心寡欲。”
楚望问:“好些了吗?”
昨晚喝了药,睡了个好觉,又有楚望作陪,白隐只觉神清气爽:“已经大好了。”
楚望忽而压低嗓音,在他耳畔道:“可我不好,我昨夜,忍得好辛苦。”
白隐失笑,他甚至有些怀疑,这还是不是他当初看上的那位超离物外的仙师?
*
两人起床的时候,已是傍晚。
季春留两人吃了晚饭。
从他家出来时,星月漫天。
白隐牵着楚望的衣袖道:“仙师,你下午玩的太过,我走不动了,你要背我。”
楚望将人背着,小心翼翼,轻声问:“抱歉,还痛吗?”
白隐说:“痛啊,痛!下回我要在上面。”
楚望说:“好。”
从季府到学院,要经过城郊的一座小山丘。
自山丘而望,城内万家灯火,一派祥宁,喜乐安康。
白隐看见一座小庙:“仙师,你停一停,我们去庙里看看。”
楚望将人背进庙里,白隐跳下来:“居然是一座姻缘庙,供的是月老。”他学着纨绔子弟的样子,勾起楚望的下巴道:“归舟哥哥,今日月光为誓,你与我便在此地成亲,如何?”
楚望握住他的手,眸底尽是暖意:“好。”
两人互相立着。
白隐说:“天地为证。我白盗山,心悦楚归舟。愿与君执手,白首同归。”
楚望说:“日月为媒。我楚归舟,心悦白盗山。愿与君常伴,永世不离。”
忽而飘起零星小雪,落了些在两人的发上。
白隐笑:“仙师你看,果然是白首了。”
楚望脱下外袍,披在白隐身上:“嗯。”
回到城里,雪又下得大了。
楚望买了把伞,替白隐遮雪。
白隐说:“我们既已成了亲,你该改口叫我相公了。”
楚望闻言怔了怔。
白隐问:“仙君害羞了?不想叫相公,夫君也可...”
伞面斜倾,遮住了两人的面容。
楚望握住白隐的手腕,将他按在墙上。
绵密而热切的亲吻从眉宇落到脖颈,白隐心知,他家仙师又被撩拨起来了。遂调笑道:“仙师最近怎么这么不经撩呢?”
楚望在他锁骨处咬了一口:“既知如此,在外面便要收敛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