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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贵客 王公公要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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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章台路照例是安静的。楼里的姑娘大多忙着补觉。往往是到了大中午，才会有姑娘懒散的从房里出来，或去后院练两嗓子，或找附近楼里相好的姐妹聊聊天。
在耀眼的日光下，姑娘们未曾盛装打扮，没了撩人的纱衣和暧昧的灯火，就像平常人家的闺女。
没了姑娘们的娇笑挑逗，楼前的幔帐红纱失了媚色，在昏黄灯光下轻浮浪荡的青楼也显出了几分素朴。
教坊司就位于章台路路首。一眼望去，厚重的朱红漆的大门，兽面衔环，还有被岁月侵蚀着的、斑驳的砖墙。这让它在风都含着暧昧的章台路中有了几分庄重，散去了些许脂粉味。
此时的教坊司并不平静。管庶务的刘嬷嬷穿一身水红色的衫子，一手叉腰，另一只手则捏着花团锦簇的帕子“指点江山”
“唉，那边那个丫头，搬瓶子的时候小心点，轻拿轻放，不然可仔细着你的皮”
“怎么的啊！小四，叫你拿屏风呢，怎么还杵在这儿没动静。”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刘嬷嬷满意地在院门前打量。
“不错，有点新气象了”，说着，便半扭着腰进去了。
“都日上三竿了，司里的姑娘也该起了，去几个人，将她们都喊到大堂来”
大堂里聚满了人，堂外也是成堆的姑娘们。刘嬷嬷例行训斥了一刻钟，又眯着眼扫视留下十几个人，就让其他人散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发现留下的姑娘大多都是在教坊司里有几分资历和能力的，且也是走温婉体贴路线的。刘嬷嬷扫了眼，犹不满意。
“小红，去把谢颂也叫来。”
“凭什么叫她呀，一个手废的琴伎罢了”
已有人觉出刘嬷嬷留下她们大抵是有什么机遇给她们了。
不过她也只在下面嘀咕，却不敢向刘嬷嬷抗议。
谢颂于是又慢悠悠地从房里出来了。瓜子脸，杏仁眼，眼神水润明亮，脸上不施脂粉却白净透亮。
她将头发全挽了起来，只余几丝碎发贴着脸庞，手上戴了只成色不错的玉镯。穿一身杏色薄裙，整个人显得简单素静。
“来啦”，刘嬷嬷喝了口茶，终于肯步入正题了。
“今天我喊你们来，是有一件大好事要告诉你们——咱们教坊司今晚要来一位贵客，而且似乎有意挑个人跟着他走，倘能讨了他的欢心，这贱籍也…”
她打了个顿，没说了，可风月场里的姑娘没哪个不善解人意，教坊司的艺伎更是个个人精，何况还提到了如此敏感的问题。
众人议论纷纷，喜形于色，终于有胆大的问：“嬷嬷，敢问这大人是哪来的贵客？”
万一是那边疆的将军要个可供蹉跎的妾呢，这就不划算了。
嬷嬷心中有数，望了望天，但笑不语。
“嘶——”众人吸了口凉气，那儿来的，不可能是九五之尊，莫不是后宫里的娘娘，拿她们固宠？可艺伎，到底是不清白地方出来的，怎的会有专人找她们固宠。
有的人目光贪婪，有的人则迅速冷静下来。
“好嬷嬷，您在多说些吧”有姑娘娇着嗓子想再问清楚些。
刘嬷嬷本就是风风火火的性子，那样吊胃口不过是她的小小恶趣味，此刻也不再耍着她们玩。
“刚才人多口杂的，免不得哪个嘴上不把门的，出去乱说，我坦白跟你们说，这贵客呀，是贴身时候上边那位的太监——王公公”
姑娘们炸了：“太监，不过是个阉人，怎的…”
话还没说完，刘嬷嬷就厉声打断：“说什么呢，没尊没卑的，怕不是想被乌鸦叼去吃了”
“我话撂在这，你们且自行准备好”刘嬷嬷叹口气，“这公公有什么不好的，他手里握着的东西比大多数男人多呢”
姑娘们仔细想想，是这理，可他毕竟连个男人都算不上，且听说这种人没了那根，脾气怪爱折磨人，说不定长得也阴阴柔柔的。
大多数姑娘都有些犹豫：我再等等，总能遇见几个风流的大人愿带走我的，何必跟着阉人呢。
刘嬷嬷也不多说，毕竟大人发话了，他要温柔听话点的姑娘，没那功夫磨她的性子，不然也不必在这里找个伺候的了。
不过，这世道，哪里有伎子挑人的道理，刘嬷嬷看着她选出来的几个大概能符合标准的姑娘，话锋一转。
“你们也不必寻着身子不爽利的借口，若真的不舒服，来我这报备一声，我给你松松筋骨。”
明白了，这是机遇，也是任务，不容推诿的。只是倘若这公公按眼缘选人，姑娘们可大有发挥的空间了。
妆容，服饰，表演内容，处处有手脚可做。输的不着痕迹，还是赢的漂亮，且看自己的愿望。
谢颂只觉得奇奇怪怪。若是之前，她的手筋未断，琴艺也小有名气时，被留下和她们一样特殊照顾也没多大问题，可现在，她一个手废的琴伎，刘嬷嬷怎么的还将她留在这群人里。
凭我长得美么？谢颂想到这，短促的笑了一下，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站在这儿的姑娘都是温婉柔顺的风格，说不定就是这长相让自己有这待遇了。
谢颂对这事也没什么看法。选中就选中吧，她向来是随遇而安的性子。当初突然从官家千金落到罪臣之女时，也不过半月就适应了。再换个环境，也没什么大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