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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能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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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脚步一顿,“处置?”
倘若江问回来,万一认出来仇陈,恐怕连他的命也都得一块儿搭进去。
他冷冷道,“把他弄醒,带过来。”
“这…是,属下这便去办。”
仇陈两眼一睁,就听见了句阴侧侧的:“醒了?”
“啊啊啊……救命!”仇陈嗖的一下窜到树上,死死抠着树皮,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掉进妖怪的深渊巨口。
江临站在树下,静静看仇陈抱着树,心里极度鄙夷,“死下来。”
死?
仇陈怕了,“不下,打死都不下!”
这声音阴侧侧的,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八成一下去就死了,他才多大一点,他的命不是命?
他刚这么想,就听到身后传来了道利剑出鞘之声。这是?要杀他?
身后有脚踩树叶的沙沙声正一点点靠近着他,仇陈鸡皮疙瘩直起,抱头缩在一边:“别……别过来,我乃如来座下金蝉子是……”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这声音……怎么这般耳熟?等等,这是……仇陈睁开眼睛,朝来人看去。此人仙姿玉色、清润无双,不是江照夜是哪个?!
一看是江临,他麻溜地蹿起来,尴尬问:“大半夜装什么神弄什么鬼?你要吓死我吗?”
他的腿肚子在打转。
然而,面对他不满的控诉,江临只给了他两个字:“跟上。”
目送江临埋身进小树林,仇陈心情复杂,还是跟了上去。奇怪,他记得他明明人在马车上,怎么一下马车,忽然到了这里?
静悄悄的夜,深山多精怪,仇陈怕了。先不论他又为何从人间跑回了这深山里,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对头。江临的脸色有些不好,莫非在他莫名到此处的这段时间,又发生了别的事?
仇陈追上去,腿脚还是麻的,以至于走起来一个劲儿的想往江临身上靠。他强忍住不适,“少侠,您要带我去哪里?”
江临给了他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没有得到回应,仇陈将目光放在他发间,上面斜插着根竹钗,泛着森然月光。他心里有些发虚,“您该不会……带我捉妖吧?”
仇陈话音刚落,前面江临突然顿住脚步,脸色铁青。意识到不对劲,仇陈连忙往后退一步,跟他拉开距离。
“捉妖?”
江临回头,冷冷地盯着仇陈,“你跟我出来这么久,没怀疑过我的身份么?”
“什…什么意思?”
江临神情冷漠,配合着阴森恐怖的环境,像是刚刚勾魂归来的厉鬼,仇陈被吓得头皮发麻。
“出来吧。”江临抬头,往上面看去,“跟了一路,不觉得累?”
什么?仇陈心里“咯噔”一跳,敢情方才他没同他讲话?
他顺着江临的目光往上看去,不偏不倚,正对上一张青面獠牙的脸。月光森然惨白,这张脸也因此愈显阴森恐怖。
何方神圣?
仇陈倒吸一口凉气,一把将江临祭出去,自己躲到一边草丛,眼瞅着那人飞下来,朝江临一击不成,又进一击,心中暗暗懊悔。
造孽造孽,他这乌鸦嘴,真真说什么来什么。
不过,面对强敌,江临刀都没拔,一掌拍过去,直中那人心口。那人倒飞几米,在地上滚了几圈,便没了动静。
如此干净利落的动作,像极了石头砸鸡蛋的画面,仇陈看到这里,忽然怀疑起了人生。——跟他这么久,还能安然活着,真是一个奇迹。
江临一脚把那人翻了个面,轻描淡写地踩着他的胸口,问:“谁派你来的?”
没得到回应,江临拔刀,刀起刀落,削了他一根手指头。他抬起沾了血的刀,在那人衣服上擦了擦,“说,还是不说?”
“哼,你杀了我吧。”那人嘴硬。
江临挑开他脸上的面具,这是张普通到排不上号的脸。从他跟踪功夫了得,实战经验却难堪一提来看,估计只是幕后之人派来的探子。
派这么个不入流的货色跟他,未免太过折辱人。江临冷哼一声:“你倒是挺忠心主子,只是不知你主子知道你在这里为他冲锋陷阵,会不会感动分毫。”
他把刀尖移到他胳膊上,“不说也行,我们一点一点慢慢来。”
“等等!”
说时迟那时快,仇陈从树后窜出来,惊呼道:“你……你你,光天化日之下,杀人放火成何体统!”
他想过去夺江临的刀,又怕殃及池鱼,只得小心翼翼挪到边儿上,嘴硬道:“你是人,人不能杀人。”
人不能杀人?
江临挑眉,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懒得跟他掰扯这些,他凉凉地问:“那你说,应该如何撬开他的嘴?”
“我……”仇陈噎住,不知应当如何作答。
方才此人可是要杀他们的,若就这么放了,万一招来更多祸患,他恐怕担不起。
仇陈一脸纠结,硬着头皮蹲下去,顺手抄来一根木棍,使劲儿往那妖不妖、鬼不鬼的人嘴里塞,昧着良心道:“我不是故意的啊,是他让我……撬开您的嘴,施主,您张张嘴,说说话,我……这是在救你。”
咬着木棍的探子:那我可谢谢你了啊!
仇陈这般“善心”非但没让探子领情,在他靠近探子时,他还反咬了他一口。此人力道极大,像是要把他手上的肉撕下来块儿一样。
仇陈惊呼:“救命!”
“咔嚓——”
江临刀起刀落,那探子一只胳膊飞了出去,同时也因为吃痛而松开了仇陈的手。他给了仇陈一个白眼,狠狠踩在探子嘴上,“你不说,还让我来猜不成?”
“那好,我猜,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你会说,你是苍山派的人,是也不是?”
“是…是又怎样?”
“呵呵,”江临脸上勾起一抹阴侧侧的笑,“我一给你台阶你就下了?你主子就这么想把灭门惨案的账算到苍山派头上?”
他挥起刀,漫不经心地在他裆前划拉了一下,“你只是个跑腿的,我犯不着杀你,可若不执意不肯说人话,就莫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旁边仇陈盯着探子断了一截的胳膊,脸色惨白。细思这一路走来,自己没少在他跟前“作死”,他就觉得害怕。
“我…我说。”
那人断了一只手,在地上疼得直抽抽,“我是白长老派来的,江月宗灭门,江家大小姐被他的人带了回去。具体做什么,我不知道,我们宗主本人并不知道这件事,求…求你……”
白长老?苍山派的副门主白傲天。怎么?老门主一去世,苍山派就开始分崩离析了么?
他抓师姐作甚?拿师姐威胁江问?都灭了江月宗的门,chi裸裸的挑衅过了,还要多此一举来威胁江问,究竟图什么?
这人说话半真半假,半数信不得,勉强知道了世界的下落,仇陈一脚踩在他断掉的胳膊上,“那你跟着我作甚?”
“啊——”
那人吃痛,叫声惨烈。仇陈看不下去,连忙拖住江临:“少侠,问话就好好问!”
江临眼皮跳了跳,终究还是把脚收了回来。
“我说,我说,我们主子听说公子独自一人出去,想让小的探探消息,公子开恩,饶我一命,我再不敢了。”
听完信息,江临正想灭口,但他拿刀的手被仇陈抱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江临青筋暴起,“滚。”
“是…是。”那人连滚带爬着起来,一点没敢犹豫,就冲进了树林的另一头。
等他走远,江临捡起地上青面獠牙的面具,仔细端详了番。
苍山派佛门出身,不信奉鬼邪,便是跟踪,也断不会用面具掩饰身份。且苍山派也不擅用剑,他腰间佩的是剑。
这人一举一动都与苍山派格格不入,却又执意说是受苍山派所指,怕不是别有用心。又或者,在灭江月宗门这件事上,并不只有苍山派这一路人。
江湖纷争不断,无数人都在盯着盟主的位置,这人是谁派来的眼线都有可能。眼xia身边带着个拖油瓶,便是想跟踪一番,搞明白是谁跟踪他都不行。这般想着,江临将目光转向仇陈,狠狠瞪了他一眼。
无端挨瞪,仇陈缩了下脖子,往后退过去 ,已经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虽然也跑不掉。
然而,江临给了他这一记眼神之后,转身便走,并未再有别的动作。
仇陈站在那里,愣了两秒,一阵儿风吹过来,他打了个激灵,还是乖乖跟了上去。跟就完事儿,反正他也并无杀他之意,总比困死在这大山里强。
“少侠,”仇陈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听方才那人说江月宗,是不是带头讨伐什么公主的那个?他被灭门了?”
江临瞥了他一眼,“你的手还不够疼么?”
“啊?”仇陈抬手,看着上面清晰可见的牙印,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伤,竟还真不太疼,可能因为没出血。
他一边摸着伤口,一边问:“你要到哪里去?”
他话音刚落,怀里就多了一样东西。是只银色香囊。月光之下,香囊带着点点磷光,光是从香囊渗出来的,里面装的似乎是粉。
什么意思?他看他受伤,所以给他药抹?他会这么好心?
“帮我看看,路上有没有这种粉。”江临还是不信方才那探子说的话,他想靠香囊再找一找,印证一下那人的话。
仇陈:果然是他想多了。
他拆开香囊,里面的粉没了香囊的阻隔,光从里面闪出来,有些些刺眼。他琢磨了下江临的动机,试探问:“意思是说,你是一路跟着它来的?你在找什么?”
“废话怎么这么多?”江临翻了个白眼。
一听这话,仇陈闭嘴,不敢再多说一句。
从小树林里出来,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大路横在眼前,不知该向哪一头走。
这里一头是去苍山派的路,一头是去箕山的路。方才跟踪他的探子口中句句都指向苍山派,目前师姐被绑去了苍山派的可能更大一些。
“少侠,我们走……走左边右——”
不等他把话说完,江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飞身上了树。
仇陈摇摇晃晃了几下,勉强稳住身子。极目望去,近处除了树便是树,
“干什么干什么?”仇陈紧紧搂住江临,生怕一不小心便摔下去。
“看看路。”
“什…什么?怎么看?”他一个路痴,找他认路?开什么玩笑。
“用眼看。”
“我…这……”
回答了个寂寞,他自然知道应当用眼。
不对,仇陈冷静下来,往路的一边看了过去。
“那边。”仇陈抬手,指着远处一片森林,惊呼:“着火了!好大的火!”
江临双眼微眯,什么都看不清。不过他已经闻到了空气从传来的微妙的东西烧焦了的味道。仇陈指的方向是箕山,那里守卫森严,三派人马坐镇其中,怎会夜半三更忽传火光?
江临眉头紧蹙,一把将仇陈扔下去,往箕山方向赶去。三派坐镇是没错,其中一派便是江月宗,如今江月被灭门,正处于弱势之中,万一再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生出别的事端,也不是没有可能。
仇陈摔在地上,一抬头就看江临在飞,他震惊了,此等仙姿玉色,踏叶而行、快意驰骋之人,人间能得几回见?便是天上也少有。这就是大侠吗?可问题是,大侠为何要丢下他在天上独飞?!
仇陈咬咬牙,“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