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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彩云易散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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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边很快响起了报警声。
这或许就是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白昱和蒋慕才见面不久,也是才知道蒋慕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他们还来不及训斥彼此间这么傻的做法,怎么就能被自然灾害击垮了呢?不能,一定要活着见到蒋慕。这是海浪席卷白昱前的最后一个执念:活着,活着拥抱蒋慕。
H市某医院。
躺在病床上的戴炯情绪不稳定,被回忆无情地拉扯着,身体一直在颤抖。医生也没有办法,只能靠他自己醒过来。
“上去,给我好好活下去。”白昱一边怒号着一边推搡着戴炯上那一艘已经翻了的艇,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扯出快艇上挂着的绳索,用最快的速度把戴炯和快艇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为什么是我?”声音沙哑,戴炯哭了,为什么?他这样的人,怎值得白昱为他这般付出。
“什么为什么?给老子好好活下去。”白昱因为不甘忍不住爆了粗口,不甘就这样离开这个如此可爱的世界。自从认识蒋慕后,没人比他更热爱这个世界,他实在是太爱这个还来不及和蒋慕分享余生的酸甜苦辣的世界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只有一艘快艇,也只有一捆绳索。从情感上来说,他应该自私地自救,冷漠地放弃他人的生命。可他的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救戴炯。最后,他的理智战胜了他的情感。
“蒋慕需要你!”戴炯对着海浪大喊,那喊声中有无奈有绝望更有歉意。戴炯不想承白昱这个情,本就有愧在先,如今白昱这举动,算什么?
不用戴炯告诉白昱,白昱一直知道。白昱何曾不是,也需要蒋慕。他从未想过,离别来得这么猝不及防,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说。
“你妈需要你。”白昱大喊,声音很快被海浪声覆盖。有多不甘就有多不甘,如果不是因为戴炯有一个母亲,他或许不会这么果断地把唯一可以活下去的机会让出去。白昱很早就没了父母,是蒋父蒋母再次给了他父爱母爱的体验。他不想,有人像他一样,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白昱也有自己的私心,他的父母也是葬身于大海,他如今也回归大海,算不算是另一种相遇呢?虽然,很对不起蒋慕。此生注定亏欠了。
只有懂白昱的人知道,即便没有那个前提,白昱依旧会把存活的机会让给其他人。也不奇怪蒋慕后来的回忆录里为什么会说白昱就是一个生死不惧的傻子。
戴炯不语,白昱说得没错,他妈需要他。
“告诉小慕,我永远陪在他身边。只是,这一次,换一种陪伴方式。”被海水猛灌的嗓音变得嘶哑难听,白昱已经身疲力竭,他说完这一句话,就被下一波席卷而来的波浪冲走了他。他觉得好冷,身体不受控制地随浪滚动。原来是真的,人在死之前,会把自己一生所经历的事儿和所遇到的人一帧又一帧地快速回放一遍,最后出现的是自己最在乎的那个人的身影和脸庞。“小慕,再见了。”白昱已经说不出话,只能在仅存的意识里呢喃。
医院的另一边。
“白……白……白昱哥,白……白昱哥。”高梅一直陪在戴炯身边,接到医院的电话后她就马上赶了过来。听着儿子一直在呼喊的名字,她用心地听了好几遍才听出来。
好熟悉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可是高梅一时想不起来。高梅还来不及细想,就被满脸充满惊恐的戴炯打断了思路。
戴炯醒了。
“妈,白昱哥呢?”戴炯带着期待问高梅,希望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
可,往往是事与愿违。
“听警方说,他很大可能已经和那片海永远地连在一块儿了。”高梅尽量说得含蓄,她知道是那个叫白昱的男人救了她的儿子。她现在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这件不幸的事儿说得轻描淡写,别渲染这么多悲伤的氛围。这样做虽残酷,可人是自私的,她只要她儿子好。
“什么叫连在一块儿?”戴炯不信。
“目前找不到他人,但存活的几率极小。”高梅打碎戴炯的幻想。
戴炯一时无言,他错了,他真的错了。如果能够提前知道有危险,他不会约白昱去那片海。
沉默良久。
“妈,对不起。一切都是你儿子我的错,是我害了白昱哥。你的手术费用不是我借来的,那个叫做白昱的人是我工作室的老板兼我的好兄弟。当然,现在的我已经不够格跟他称兄道弟了……”
怪不得熟悉,原来是儿子的老板。
高梅不说话,静静地听着儿子的述说。经过心理挣扎,戴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说了一遍。
一口气说完,戴炯才明白,原来坦白是如释重负,隐瞒是负罪而行。
无需隐瞒,做了就是做了,所有后果,受着就是。
“白昱是个好孩子呀!”高梅叹息道,自然是要叹息的,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没了?
“妈,你会怪我吗?”戴炯的害怕显而易见。
“孩子,妈这边已经不重要。现在你只需要去承担你该承担的,别再走弯路。”说不失望是假的,可现在不是失望的时候,她儿子做了这么大的一件错事。有比失望更强烈的情绪压制着高梅——愧疚。
“我会的。”戴炯点点头,已经有了决定。
“妈希望你在自首前,能够去见见白昱这个孩子的亲人。就算得不到原谅,那也是可以理解的;就算被打被骂,也是你该受着的。”
“好。”戴炯应下。
医院的十二楼。有一间病房门外围着七八个人,唐诚、谷夏旭和郝子安、方不驰和提什班帕、蒋父蒋母……人人神色沉重。
戴炯打听到,蒋慕也住院了。而且还是跟他在同一所医院,只有上下层之区别。
“你们都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和孩子他爸守着就行。”蒋母开口,那声音满是沧桑感。如果有人在蒋慕出事之前认识二老,便会相信这世上真的存在一夜白头的人。
“伯父伯母,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小慕。”谷夏旭在这件事上面是愧疚的。
如果那天能够阻拦住蒋慕,或许事情并没有这么糟糕?
事发当天,谷夏旭和郝子安急忙赶过来白昱家。可到那时,门没锁,看得出来,是主人匆忙离去的象征。他们还是来迟了。
“孩子,伯母知道你心地善良。这怎么能怪你呢?小慕是我的孩子,我了解他。他重情重义,他爱大白,做父母的都知道。这一关,只能靠他自己熬过去,我帮不了,你们也帮不了。所以,你们都先回去吧,走廊挤这么多人,容易影响医院工作人员的工作。这里,留下我们二老就行。”语气是掩盖不住的无助,就连脸庞都是憔悴的。
蒋母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再没有什么理由留下来。只是在走的时候,都很默契地说:“如果有需要,请随时吩咐。”
大家退去,让本就冷清的医院显得更加凄凉。
蒋母这才哭了出来,儿子都这样了,还要伪装坚强。“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说的就是蒋母吧。
蒋父在一旁轻轻拍着蒋母的背部,扶着蒋母来到病房外的长椅坐下,声音游离般地说:“哭出来就好,哭吧。”
再也不会好了,只有当事人知道。有些话明知是谎言,可在某种特殊的场合下,还是可以凑合用的。谎言就谎言吧,有个人能够骗骗自己也是好的。要不然等到哪一天,连愿意说谎话骗自己的那个人也离去了,那就真的是从此以后,无人可言二三,到最后无话可说,活着的人“蒸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