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缺不改光》徐千亿

1、第一章 “你好，请

　　窗外的瑞雪纷纷扬扬，随风起舞，凄美到令人驻足。雪飘呀飘，行人看够了，依旧赶路。其中一片雪花似有人之悲悯心，落到了一人的肩膀上，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男人只需微微侧目便能看到的地方。男人微怔，可男人还是决定伸手去拾起，雪花才放到掌心就融化了，顷刻间化作了一滩水。原来，并不是所有的事物都需要温暖。男人落寞地笑笑，再次踏上不知何方的征途。男人把手从口袋里再次抽出，打开手心，毫无痕迹。男人这才知道，恐怕，他此生都得在路上寻寻觅觅，不问归途，再无归途。
　　蒋慕喜欢男人！
　　很久以前就知道，只是，他善于隐藏自己。以至于让自己到了深柜的程度，没人得知，无人知晓。
　　是呀，像他这么优秀的男孩子怎么可能会没有女朋友呢。他曾迫于朋友父母的情面谈过几个女朋友，与其说是谈过，不如直接说他把她们单纯地当成了情感的挡箭牌。虽是不得已而为之，可他还是为此感到愧疚。如果，人真的能够像草木一样无情，该多好。
　　所幸的是，他足够善良，要不然，他真的会像某些渣男一样明明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人却碍于父母的威胁以及社会的歧视而选择了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的结婚。在过去的很多个时刻，蒋慕不是没想过关于他自己的另一种可能性：娶一个父母钟爱的女人结婚生子，然后封锁本性，与时间消耗。
　　蒋慕太懂得适可而止了，女孩很难对他深情。一是他足够狠心，二是他足够自知。每当女孩想更进一步的时候，他都会把女孩伤得遍体鳞伤直至提出分手。他无法直接告诉她们他其实喜欢的是男人。他知道，现如今这个社会，不允许。他其实更怕，自己的父母无法接受。再说，这二十多年来，不都挺好的吗？毫无异常，父母都没有发现，那就选择继续隐瞒下去。
　　明年就要本科毕业了。蒋慕并不打算继续考研，在他看来，考研那两三年时间他已经耗不起。他家境并不是很好，父母没有这么多钱来供养他。哪怕大学期间他从未伸手要过家里面一分钱，哪怕这些年都是一直在贷款，奖学金也没有断过。可他想尽早出去赚钱买大房子给父母住，剩余的岁月，还可以和父母一起周游世界。
　　这就是他的理想生活，他这个人向来没有多大的野心，更没有什么欲望。
　　当然啦，如果不是在实习期间认识了一个人。这一切的一切应该都会照着蒋慕的计划在进行。
　　白云苍狗，波谲云诡，世事无常。
　　人这一生，总会出现一个人或者发生一件事进而改变了生命中原先的轨道。
　　蒋慕必须承认，他是一个超级“颜狗”。那个人的一出场就惊艳了他，端正的五官，深邃的眼神，挺拔的鼻子，修长的双腿……一身正装，西裤白衬衫。在这之前，他还未曾见过有如此干净的男人，这“出淤泥而不染”的体验他今天是真实地感受到了。这个他初次遇见的男人，真可谓是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丁点的瑕疵！如果真的有一见钟情，那么，蒋慕想，这就是了吧。要不然不是情人的话，眼里哪来的西施？
　　这是蒋慕第一次见他，就已经这般的刻骨铭心。
　　天雷勾地火，就在那一瞬间。
　　蒋慕当然不会知道，在他把白昱放进心里的那一瞬间。白昱亦是，他也未曾见过像蒋慕这般阳光帅气的男人。
　　男孩们的相恋远比男女之间的恋情来得难，可一旦戳破这一层纸后，那才叫真正的干柴烈火。
　　白昱比蒋慕大两岁，可由于白昱是较早读书的，因此如今的白昱已是室内设计专业的在校研究生。如今研三的他早已被获得offer的机会，只待毕业。
　　这样算起来，蒋慕和白昱是同一年毕业的。只是，一个是研究生毕业，一个是本科生毕业。这代表着距离的学历，还远远不能够就此隔开二人。
　　明明就在同一座城市，H市并不算大，可这些年来，他们竟然都没有遇到过。如果不是因为今天的舍友有事来不了实地考察，又或许说舍友请了其他人来代替，而这个人不是他，是不是他们这辈子都没有机会邂逅？注定缘悭一面？
　　幸好没有如果。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相遇就是一种缘分。
　　俩人的目光还在较量中，也可以说是在互相欣赏中。
　　“这位是今天从H大过来的实习生。叫，”蒋慕认识这个人，是谷夏旭的带队实习主管。谷夏旭就是今天本该来到这里的人，蒋慕的好友兼舍友。看到主管一脸的疑惑，蒋慕接过了话语权。
　　“您好，我叫蒋慕。是今天来替代谷夏旭的人。”得体且不谄媚，恰到好处。
　　“我已经听夏旭说过了，他说他到时候会推荐一个比他更上一层楼的人过来。只是人老了，年纪越大记性越差，一时半刻的想不起你叫什么名字。蒋慕，你好。”主管停顿了一下，瞥向白昱的方向，接着继续说道：“这位是白昱，是本公司的室内设计主要负责人，今天就由他带领你去进行实地考察。有什么看法或者问题都可以向他提出。”
　　白昱终于有了动作，终止了他先前挺拔而站的姿势，微微上前一步伸出他那充满着健康肤色的右手，骨骼分明的五指小幅度地打开着，轻启薄唇：“你好，蒋慕。”言简意赅，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好，请多关照。”蒋慕淡然地回答道。如果说先前的只是自己的猜测，那么，在白昱开口说话那一刹那，他确定，他真的喜欢上这个初次见面的男人了。他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竟有一种心跳加快的感觉，他也是第一次发现蒋慕二字原来可以这么好听悦耳。庆幸这些年来，习惯了波澜不惊，哪怕内心是无比激动，将慕依旧可以做到淡然处之。
　　可白昱却发现了，当他说出蒋慕二字时，对面这个人明明眼中有一缕星光一闪而过，即便是稍纵即逝，他却看得无比真实。
　　人的眼睛是无法欺骗的，更是无法藏匿的。
　　他们很快就到了业主家。蒋慕看过房屋的地理位置后，就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灵感来得太突然，蒋慕选择了席地而坐。一边迅速地拿出稿纸一边快速地在图纸上写写画画。很快地，整张图纸就布满了笔墨线条。只是有一点，蒋慕一直设计不好，他无论怎么设计，都感觉缺了点什么。看不见摸不着，蒋慕却能切身感受到某样道不明的东西真实地存在。
　　“阳台这里可以整体朝海边的方向分层次地凸出去，这样看起来才不失立体感。”白昱走过来看了几眼蒋慕的图纸，同时又看到他一直在涂涂画画，不知道在纠结什么，他就试着点拨一下。
　　是的，没错，就是立体感。
　　蒋慕不是没有这样想过，只是，面朝大海这点，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因为没了层次也就少了立体感！可他却忘了，大海的波浪尚且如此，那他为何不可以借助大自然的力量来完善自己的设计呢？如果不是白昱的建议，他想，他应该还会在继续纠结吧。
　　怪不得白昱能够做到在研究生期间就已经成为设计主管，名副其实。
　　以往的蒋慕不至于连这点都想不到，只能说，一个人真的有影响另一个人能力和情绪的功能。
　　白昱笑笑，看来自己的话得到认可了。或许蒋慕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眼睛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