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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回家寻剑知往事。 双亲自然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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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倝到达万魔窟的时候,天还未全亮,月亮浅浅挂在半空,星星稀稀疏疏洒在头顶,带有些许凉意的微风也懒懒吹过来,岐倝进到了自家地盘上。
万魔窟穷山僻壤的,没有啥宝物,唯独一件神器搁岐倝他爹,不对,在万魔窟的众人心里,他们的少主是蚩嵬。正是蚩嵬他爹蚩毐,掌握着神器指天剑。
蚩嵬小时候经常见到他爹端着把发光的宝剑在自己面前仔细端详,费心琢磨。幼时的蚩嵬只觉得这剑很是漂亮,珠光璀璨的。
现而今进了万魔窟地界,看到上空熟悉的祥云,他才明白过来,小时候指天剑发出的光并非因为宝剑上面镶嵌的珠宝,而是因为岐倝他自己,这造神器之人。
万魔窟太穷,没必要建什么围墙,自然也请不起什么守卫,岐倝就这样大剌剌的走了进来,看着大大小小林立的山洞山谷,几个草舍院子也修建得毫无章法,粗糙滥制。少时不觉得如何,如今从外面游历一圈归来之后,岐倝觉得自己似乎要得眼疾了。
路过那些破旧村舍之后,他来到自己的小洞,此刻天已大亮,光线透过石缝照射到平整地面,照亮了洞中简易却熟悉的陈设。他寻着那光走了过去,躺在自己的小榻上,稍微歇了会儿,准备起身去寻蚩毐。
不料一出门就见到了正向自己走来的蚩毐,岐倝这一世的亲爹。
蚩毐一早醒来看见指天剑发着光,如无意外必然是自家儿子回来了,这才寻了过来。蚩毐仔细看着他,边看边一句一句道:
“长高了。”
“化蛟了?”
“变化不小啊。”
“怎么受伤了?”
说着就要去查探他的伤情,被岐倝拦住了,岐倝拒绝道:“没用的。”
岐倝这伸手一拦,却被蚩毐瞧见了手腕上的檀珠。
蚩毐顺势抬起他手腕,仔细看檀珠,问道:“这珠子可是玲珑山的东西?”
岐倝疑道:“怎的,你也见过?”
蚩毐松开他,径直走进他洞里,往石头上一坐,也示意岐倝坐下,颇有长篇大论的架势。
“那是多年以前,当时还没有你,法空那小孩托着个塔,寻到我这万魔窟来,讲了一堆神器感应之类的屁话,非要见指天剑。指天剑这宝物岂是随意就能给人看的?法空那什么宝塔长得又破又土,也敢自称什么神器,我自然不屑于加入他那什么劳什子神器交流大会。”
岐倝没料到回趟家还能听到前辈们的往事,觉得颇为有趣,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啊,法空这破小孩实在固执得很,他寻剑不得,我又赶他不走。没办法,我俩就在这打了一架,他那破塔攻也攻不赢,守也守不住,哪里是我指天剑的对手,他自然就落败了。只不过打的过程中我不小心将他手串挑断了,就跟你现在手腕上这珠子极其相似。”
你用指天剑打架自然是从无败绩的,只是这样一来不就让法空见到了指天剑吗?不是正中他下怀?岐倝听着,又觉得玲珑山之人应该都尤为在意自己的珠子,不然奉行也不至于到现在才将这檀珠送给自己。
“然后呢?” 料想当时年轻的法空师傅应是气得很了,岐倝觉得有点好笑,便又问道:“法空师傅后来可有找你寻仇?”
“寻仇?寻什么仇,他又打不赢我。”蚩毐不以为然道:“后来倒是三天两头的往我万魔窟跑,也不进来,兴许是怕再瞧见我。只在外围随意逮着个小魔小妖的就捆起来逼问一番,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可曾造恶的纷纷问上一通,要么就生怕我们造恶害人,要么就盼着我们这万魔窟生出点邪魔歪道来,好叫他领回去论功欣赏,再往那破塔下面一压,一雪前耻。”
岐倝实在没忍住,不由得轻轻笑出声来。也理解了难怪万魔窟的小妖们都甚少出门,竟是长期在法空师傅的“酷刑”下,不堪忍受便也害怕起来,以至于后来的万魔窟都是闭关锁国的状态。
“再后来啊,一个邪魔都没找出来,实在浪费他许多时间,便很多年都不来了。”蚩毐继续回忆着,道:“再后来有一年他未现身,只是托了封信来,讲了一通昆仑山那套什么天道啊天界的言论,冠冕堂皇得很,还央我带着指天剑参与他们搞什么起义。”
“什么起义?”岐倝感觉他这便宜老爹即将要讲到什么关键的地方了,连忙追问。
“我怎么记得什么起义?你娘那会儿刚怀孕,正是紧要关头我哪里会去参加什么起义?”蚩毐极为不屑,继续道:“那些平日里标榜着正道的大门大派一定没憋着什么好屁,我当时时只大略看了一眼,说让我带指天剑去,不就是想让我往陷阱里跳么?好叫他们将神器也夺去,我看起来是会上当的人?”
蚩嵬这时甚是无奈的看着自己的亲爹,想想他很有可能曾经就站在时代的漩涡之中,却硬生生推开了那送上门来的风暴,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如今也依然这般傲气冲天,世人皆傻气,唯我最机智。也难怪万魔窟至今还是这番不上进的模样。
岐倝想了片刻,决定还是言明来意,道:“法空师傅当年要做的事情,可能正是当下我想要做的事情,所以这次回来,也是冲着指天剑的。”
自家媳妇自从怀孕起,那指天剑就突然发着光,直到幼子出生,光亮更甚。蚩毐回想起当年见到的发光的玲珑七宝塔,才意识到这孩子指不定也与神器有关。
直到前段时间,随着孩子出门游历,指天剑也黯淡下来,不再发光,更不再如靠近时那般激动到颤鸣,他便更确认了这孩子不简单。
如今外出游历一番归来,却已然化蛟,体内灵力也似有变动,神态样貌虽然是自己的儿子无疑,蚩毐却感觉到眼前这副躯体有了些不一样的变化。方才又听他这“取”之一字,便意识这变化的原因大概率是孩子自己已然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份,自然也知晓了神器这一层关系,不然怎会如此言明是为“取指天剑”而来?
蚩毐思考良久,才开口道:“你母亲前段时间病了一场,你此番既已回来,也多留几天陪陪她。”
岐倝这才感觉到一阵酸涩,出门在外,他几乎是一点都不惦念双亲的,此番归家也是为指天剑而来,为其中带有的纯净上古灵力而来,为自己伤势而来,为寻求更大的真相而来。此时听闻母亲生病,便点头应了,答应稍后就去看望。
“你上回托那神鹰带回来的银票我们用了一些,你若是有需要的地方,也可去你娘亲那儿取。”
蚩毐交待完就撤出小洞,半晌后又折回来,问道:“你这伤是怎么回事?可也跟什么神器神兽有关?你方才说我术法无用?那是为何?”
岐倝没料到他还会揪着这一点问详细,便笑笑示意无妨,道:“没事,我修养两日自然就好,您去忙吧。”
蚩毐点点头,又道:“稍后看完你母亲,你就去我那儿取指天剑吧。”这才真正走了。
岐倝此时才觉得亲情竟也是如此复杂的东西,一面埋怨子女一面又付出关心。
以往幼时对所有东西的内里本质都不甚明朗,尤其是看不清身边人是何种人,不知身旁景是何景。如今这出门一趟再回来,才对这万魔窟,对他这爹爹有了更全面清晰的认知。
他这边休息边想着“三日之约”,想自己的阵法应是不会有问题,奉行现下应是无恙罢,想昆仑山那各位前辈又会如何交涉,如何拿到昆仑镜,又想此刻母亲应已起来了罢,便起身寻了去。
待他寻到娘亲院子时,见一袭浅青色锦服的娘亲,挽了个极简单的发型,单用一根木簪子固定,几缕发丝垂下来落到纸上,正与案上勾画的山水交相辉映。
听到自家儿子走近,她才放下笔,往一旁石桌上坐了。
岐倝走上前去,倒了杯茶奉上,关切道:“娘亲身体可大好了?”
“现下与你相比,的确可称得上大好。你这是怎么伤的?”
娘亲不比爹爹好糊弄,岐倝只得老实答了:“是被剑门宗的阵法所伤,修养两日便好。”
“剑门宗倒也不远,我儿可还去了其他地方?”
“这些时日跑了不少地方,南部临安城,南海城,中部幻音谷,西边的玲珑山以及东边的蓬莱岛都有去过,过两日跟朋友约好了需要去昆仑山一趟。”
“着实跑了不少地方,可是觉得外面的都比家里好些?”
岐倝不答,娘亲喝口茶水,又继续问了:“看你已然化蛟,又结识了挚友,连这檀珠手串都给了你,也算是收获颇丰。”
岐倝这才觉得这檀珠可能很不简单,便问了:“为何你们都如此在意这檀珠?可是有什么深意?”
娘亲抬眸看他一眼:“既然对方未告诉你,我也不便多说,两日后去昆仑,你自去问他即可。”
岐倝一点头就不多问了,只急于见奉行一面问清楚。
二人皆喝了茶,絮叨了些琐事,岐倝又起身去看娘亲方才作的画,抬头看了一眼自家万魔窟的山色,又对比了一下画作,疑道:“山倒是家里的山,只是这凉亭倒像是别处的,我怎觉得有点眼熟?”
“你既已去过幻音谷,自然是见过的。”
岐倝得知这一提示才想起来,这凉亭正是幻音谷中那深潭之上的亭子。可娘亲怎又知道得如此详细,连各处细节也记得这般清楚?
他这一世的娘亲竟也曾去过幻音谷?莫不也与那凤凰琴有干系?岐倝正惊疑着,正出口问,却被娘亲打断了。
“看你这模样,那谷主定是未曾与你说起过我了。”她笑着,慢慢卷起画来,仍在案桌一侧地上的香炉里烧了。看着青烟飘香上空,喃喃道:“她竟还恨我至此么?”
岐倝不明所以,单瞧娘亲这似是伤心又饱含悔意的模样,岐倝也觉得揪心得很,便出口道:“我去幻音谷时,谷主并未知晓我的身份。”岐倝怕她不信,继续道:“我是在后来到玲珑山之后,才被几位大师看出来身份的,后来再见谷主,也没来得及说些什么。”
岐倝也不是很清楚自己身份是何时被前辈们知晓的,但此时为了安慰娘亲,他只能选择这么一条最有可能的时间线,此刻见娘亲神情稍霁,他便开口问道:“娘亲与谷主可是旧相识?”
“谁年轻的时候不曾仗剑天涯、云游四方、得个三两知己呢”这万魔窟的教主夫人忆起旧事,展颜一笑,道: “不说也罢。”
虽不言明,只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往事:
不过是年少时同姐妹偶得一琴,合奏一曲,遇着一人,却是她先动了心,便不得已弃了正道,舍了同门,违了初衷,来到这极偏僻之地。甚至在当年之事上,也未曾助昔日姐妹一丝一毫。
自那之后便书信全无,恩断义绝,形同陌路。唯有午夜梦回时,琴声入耳,清风自凉亭入心,更是醒来后不自觉的就入了画,徒生隔世之感。
见娘亲兀自笑了,却似带着哀伤,岐倝不再多问,只默默告辞了,寻父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