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似你》千里予

17、韶光 “你到底是

　　她把所有卷子塞进桌肚，换了一本英语练习册闷头做了起来。

　　周围沸沸扬扬，韩瑜转着笔瞧了林笙一会，跟个河豚一样，腮帮子鼓得厉害。他笑了一下，又看了眼手表这才开口道：“好了好了，别对答案了，现在对答案分数也不会变化，上自习吧！”

　　跟菜市场一样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自觉落座，很快就只有“唰唰”的笔迹声。

　　林笙的心也在这样的环境中静了下来。

　　平时要上两节自习才能放学，这两天因为考试只上一节，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林笙背起书包，只匆匆和易家好打了个招呼，就飞速离开。

　　易家好叹气：“小笙这次理综好像没考好。”

　　韩瑜随便装了两本书，抓起校服外套和他们道别：“明天见。”

　　钱天赋慢悠悠地翻书：“一个个的，说是没考好，结果出成绩的时候比谁都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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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的很快，月朗星稀，高一高二一起放学，整座学校传来一种低沉又混乱的声音，惹人心烦。林笙戴上耳机，准备与世隔绝。

　　小区楼下还算安静，她没有马上回家，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已经亮起，林芸大概在做饭。

　　她转身去了旁边的凉亭，靠坐在一旁的柱子边，耳机里的歌换了一首又一首，林笙无动于衷，直到旁边有人坐了下来，她才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你怎么在这？”她摘下一边耳机，有些讶然。

　　“公共场所，为什么不能来？”韩瑜指指她摘下的那只耳机，“我能听一下吗？”

　　林笙讷讷点头。

　　是一首纯音乐。

　　韩瑜在悠扬的音乐中开口：“我记得你小时候可不这样在乎成绩。”

　　林笙攥紧手机，偏头看向他，少年的目光落在别处，可能是灌木丛又可能只是虚空。

　　她鼓起勇气，终于问出心中所想：“你到底是谁？”

　　昏暗的灯光下，韩瑜的表情很是落寞：“林笙你可真没良心，我记了你那么多年，甚至开学那天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认出来了，但你却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林笙知道自己没有理由辩解，韩瑜的眼神看得她止不住的心虚。

　　“我不是没想过我们是不是小时候就认识，可是我真的想不起来。”

　　“你搬回来了，我也是。”

　　林笙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1501当时住的明明是一个叫溏心的小胖子啊，甚至那个人还比她高一级。

　　她的声音都带着颤抖：“你是溏心？”

　　韩瑜一直紧抿的嘴角这才放松：“嗯，我回来了。”

　　刹那间涌上林笙心头的情绪极其复杂，她不是没想过，但是二者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她根本不敢想。

　　可是确实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原因能解释的通。

　　观天下在当年就是很有名的学区房，不过他们这个单元年龄相近的只有林笙和韩瑜。

　　当然，林笙从来都不知道韩瑜叫韩瑜，她只是跟着大人喊他溏心。

　　小学的溏心是个小肉球，家里都宝贝着他，想吃什么就给什么，长久下来比同龄人胖一圈。林笙虽然比他小一岁，但是比他还要高半头，俩人站一起就像一杯牛奶和一个煎鸡蛋，鸡蛋还是双黄的。

　　他们都在新华上小学，和一中隔一条马路。

　　小学生已经开始抱团了，溏心就是那个被排斥和欺负的。

　　林笙觉得溏心只长肉不长智商，被捉弄了也不告状或者还手。

　　她其实看不上这样懦弱的小孩，她也劝过溏心有骨气点，然而溏心不为所动。

　　他总是好脾气地笑，一张大脸堆起一层肉，林笙觉得这孩子八成是吃傻了。

　　直到有天她去新华后门旁边的商店买东西，路过一栋房子的时候听见特别低的哭声，林笙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最后循声找过去，哭声来源竟然是溏心。

　　他此时被卡在两栋房子中间，胳膊上的肉都蹭出血了，表情特别委屈。

　　林笙吓了一跳，溏心看见她又羞愧又难过，登时哭得撕心裂肺。

　　原来是他们班上一群淘气的学生把他堵在这，这一片算是老城区，有些建筑建造的很不合理，两栋房子中间有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缝隙。

　　堵人的小男生把悠悠球扔进去，说自己手滑，让溏心去捡，小胖子知道自己进不去，死活不从，然后被几个人七手八脚推进来了，结果就卡在这了。

　　他们一看惹了事，麻溜跑了，就剩溏心一个人在这。

　　小学生放学早，接孩子的家长一般不走这里，这条路是那帮淘小子踩点后最满意的一个捉弄场所。

　　于是溏心求救了半天愣是没有人听见。

　　绝望之际就看见了林笙。

　　小林笙正义感爆棚，化身飞天小女警，跑回刚才的那家商店打了119，然后就一直陪着溏心。

　　后来救援队伍来了，溏心哭得就跟乡下宰猪一般，林笙就喝斥他：“你能不能勇敢点啊！”

　　溏心扁扁嘴：“可我是个孩子，我勇敢不起来。”

　　一边的消防员叔叔哭笑不得，林笙忍不住在心里骂他笨蛋。但还是耐心安慰起来，毕竟爱吃如命的溏心平时会把零食给她吃。

　　为了转移韩瑜的注意力，林笙一会唱歌一会讲笑话一会跳舞，就差当场表演个相声了。

　　最后消防员把墙皮凿下大半，才把溏心解救出来。

　　林笙拿湿巾给他擦脸，只觉母爱的光辉笼罩着她。

　　林笙还记得当时她特别不理解地问溏心：“你为什么从来不反击啊？”

　　溏心哭得一抽一抽的：“我不想以暴制暴，他们是小孩，我不想跟他们一般见识。”

　　林笙被“以暴制暴”这四个字惊讶到了，没想到小胖子还挺有思想高度。

　　不过她还是毫不留情拆穿他：“你刚才在墙缝里的时候还说自己是小孩啊！”

　　溏心一下止了哭：“那不一样。”

　　“我想做个善良的人，今天我已经拒绝他们不去捡悠悠球，所以我不是软弱。”

　　林笙当时就觉得这小胖子挺不一般，她虽然年龄小，但火眼金睛，知道他是做小弟的苗子，想揽过他的肩膀，但没揽动，转而拍拍他的肩：“我是你救命恩人，大恩必须言谢，以后跟着我混吧！”

　　孤立无援的溏心从那天之后对林笙马首是瞻。

　　第二天林笙还去他们班耀武扬威了一把，拿出学校发的规章制度，把他们的罪行一条条公之于众。

　　什么“处分”、“开除”的字眼让几个小孩瑟瑟发抖，发誓再也不欺负溏心了。

　　明明还高一级的溏心，在林笙的庇护下安稳上了好几年小学。

　　三年级的时候溏心搬到了省外，后来林笙也搬家了，两个人再也没有联系。

　　回忆到此结束，林笙从模糊的记忆中翻出小胖子的轮廓，但无论如何都和面前这个校草一样的人物比对不上。

　　而且她现在想起小时候的那些事，觉得都不是什么好事，尴尬到脚趾抠出一座小黑屋，想当场把曾经的自己扔进去反省。

　　林笙觉得韩瑜是在为难她，顿时感到被欺骗：“既然你一直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呢？”

　　韩瑜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神这才回到她身上，被这样的目光近距离攫住，林笙刚刚还特别理直气壮的心都开始发抖。

　　“扑通”、“扑通”，有着莫名的韵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之前我一直觉得只有你记得我时，我们的相认才有意义。但我现在明白了，只要是你，一切都很有意义。”

　　林笙怎么也没想到韩瑜会说出这么个原因。

　　她忽然就就愧疚起来，面前的他眼眸深深，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此刻看上去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受伤。林笙觉得自己怎么跟个负心汉一样？！

　　她慌乱地开口解释：“不是那样，我，我从来没忘记你，就是你变化......”

　　韩瑜不接她的话反而问道：“那你为什么不问我一句？”

　　她要怎么问？

　　嘿，这位同学，你和我朋友小时候住在同一间房子，你俩是一个人吗？

　　想想就很尴尬好吗？！

　　再说他怎么不问她一句？！

　　林笙没敢把心中所想一股脑说出口，反正在韩瑜面前她总是那个没理的。这倒是跟小时候反过来了，果然，风水轮流转啊！

　　见林笙诚惶诚恐犹豫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韩瑜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模样，得，他就是白说。

　　林笙仰着头看向树丛中的装饰灯，努力接回之前他俩讨论的成绩问题：“小时候当然不会在乎这么多，但毕竟考大学看的是分数啊。”

　　灯光落在她眼里，铺了一层又一层细碎的闪耀，羽睫轻眨，依然不灭。

　　韩瑜本想怼她的话咽进了肚子里：“那，这次如果考得不如愿，你会很难过吗？”

　　“其实会的。”林笙虽然觉得自己这样有点矫情但还是如是回答，“从我开始认真学习起，名次就没有再掉下去过，有努力也有运气的成分在，所以我现在好像有点输不起了。”

　　韩瑜被她最后那半句话弄得直发笑：“虽然很不厚道，但我还是想说，中考前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能拿到附中状元甚至全市状元，然而，你也看见了，我连一班都没考进去。”韩瑜敛起调侃的笑，“如果你这样就输不起了，那我当时感受到的落差，应该能让你怀疑人生。”

　　周围人看着他的目光从羡慕和放心变成遗憾、失望、恼怒以及幸灾乐祸。

　　从云端坠下不过如此。

　　林笙当然知道他这段奇葩的过往。

　　她不太愿意干戳人伤疤这种事，但面对韩瑜，她就想把他身上的所有事情都弄明白，于是她还是问出了口：“那你怎么会在考英语的时候睡着？”

　　韩瑜侧头，眼里透出一丝狡黠：“可以啊，还暗中找人打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