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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找到一颗小太阳 ...

  •   一中的校门口种了两排一到秋天就变得金灿灿的银杏树,校园内的花池里又种了一堆如锦似缎的秋菊和月季,教学楼楼下是两棵高昂着头的松树,正拼命抻着脑袋往楼里窜,鹿子豪拎着习题册面无表情的站在走廊里,一把拉开了走廊上的窗户,将作业压在窗沿上继续写。
      至少现在外面的叶子还是绿的,鹿子豪捏着笔在习题册上的括号里填上了个选项,他暂时还不用考虑审美疲劳这样的问题。

      北方高校的高中生没有上到晚上九点半的晚自习,教室的自习课里也总有老师看班,好不容易等到全体教职工开新学期年级大会,楼道里除了偷溜出来乱窜的学生,连个鬼影也没有,一群刚分完科还不算完全认识的少年们就已经能凑成一团谈天聊地了,尤其是他们这种人为组成的“银河战舰养蛊班”,他们从“选择题选C还是选D”一路聊到了自己打游戏有多么多么牛逼,自己高一时的班主任有多么多么不是人。

      总而言之,鹿子豪可以言简意赅的汇聚成一个字——吵。
      只是鉴于整栋楼都不得安宁,他拎着习题上楼下楼的寻觅一番,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一处完全安静的地方,他只得合上习题册,将笔揣进口袋,闭上眼睛轻轻吁出了口气。
      初秋的风还是有些燥热,鹿子豪放在窗沿上安静平躺着陪他吹风的习题册被风吹的“哗啦哗啦”的乱翻,他满不在乎的将裹着干净校服的手肘撑在满是石灰的窗沿上,他盯着屋外的斜阳没一会,又转而用手支棱着脑袋,看着窗外的太阳一寸一寸的朝西移动着。
      那颗太阳像一只学会了怎么移动的鸭蛋黄慢吞吞的磨蹭着,有几只不知道哪儿飞来的麻雀落在松树的树杈间叽叽喳喳的吵了起来,只是和他身后真正的吵闹比起来就有些小巫见大巫的感觉,竟还显得没那么聒噪。

      其实早在开学之初就已经有了文理组第一批“蛊王”的选拔,鹿子豪抬手看了眼手表,又扫了眼也从教室里仓皇逃出来的杨昊泽,要是真的问起他文科组那边的第一代“蛊王”是谁他可能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也是个男生,好像姓顾还是姓什么。
      至于他们理科租这边的第一届“蛊王”……现在正在过来找老同学套近乎。

      “哟,杨昊泽?你不找年二交流经验跑过来找我干什么?”鹿子豪把他的习题册从窗沿上拿下来,听着楼里喧闹不止的聊天声有点不爽的捏了捏指骨,并不动声色的把自己此刻的不满阴阳怪气的全部输出给眼前的兄弟,“吾等凡人估计没法和你有共同话题。”
      “靠?我惹你了?”杨昊泽震惊,在离鹿子豪两米的地方识趣的停了下来,杨昊泽抱着臂站在鹿子豪斜前方,扬了扬眉,“您老不就这会考了个第十吗?你之前考的年一还少啊?而且,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我等着你把那群人都推下神坛呢,啊对包括我,别急着赶我走啊。”
      鹿子豪倚着窗沿不耐烦的把夹杂在习题册里的草稿纸拿出来团成一团,连带着方才杨浩泽所有的奉承一起砸到这人身上笑骂到:“滚蛋,上别人那儿去扯你的淡,少上我这儿来恶心我。”
      杨昊泽躲闪不及,被鹿子豪砸了个正着,郁闷的捡起地上的纸团捏在手里,不满的小声嘟囔,他的音量控制的很鸡贼,恰到好处的全让他的好兄弟鹿子豪同学听到了:“我靠,你今天是吃炸药了还是怎么了上届蛊王?你一身毒了好吧?我们才是要被你毒死的那些无辜群众好吧?你还有脸撒气到我身上……”
      鹿子豪听着杨昊泽不满的嘟嘟囔囔,把自己习题册捏到右手上,又抬起手表看了眼时间,满心盼着下课,见杨昊泽停了抱怨便伸了个懒腰,满脸不屑的驳回了杨昊泽方才说出的所有槽点:“我没有那么无聊,也没必要吃炸药,”他本来想说班里同学吵的他脑仁疼,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大家刚认识没几天,自己也没必要总是阴阳怪气的把气撒出去,就又把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换了个别的理由,“我就是想着再过一个月这条街还有学校里又要花花绿绿的搞得我审美疲劳,有点头疼,又特么的不是冲你。”
      “哦对对对,我们老班长最讨厌班里人吵吵嚷嚷,”杨昊泽兴致勃勃的跟在鹿子豪身后揭露了鹿子豪的真实想法,鹿子豪被这个压根没有情商的哥们整得头大,无奈扶额跨进了班里装作没有听见,只庆幸幸好杨昊泽的那张破嘴没孔余天那么激昂高亢,不至于让班里同学听见,但也完全不乐意搭理杨昊泽的碎嘴,就自顾自的在杨昊泽前面走着,杨昊泽装作看不到鹿子豪满脸嫌弃,继续在鹿子豪身后碎碎叨叨,“尤其是这种你还没立场管的,全年级范围内的。”
      “别用你那点小人之心揣测我,”鹿子豪瞟他一眼,岔开话题问道,“七点放学?”
      “昂昂昂,七点放学咋了?”杨昊泽害怕鹿子豪和他真生气以至于导致眼前这哥一掌给他摁在桌子上摩擦,就持续发送他的示好功力,结果被鹿子豪无声的眼神谴责堵回去了,只好恢复正常,抬眼看了下教室里有点延迟的钟表,抬手看了眼手表大概算了一下,中肯道,“估计没几秒了吧。”
      鹿子豪不需要他说的那么细节,但还是礼节性的点了点头,临了看到这位总丢三落四忘了作业在学校的朋友桌上孤零零的语文习题册,轻轻敲了敲这人的桌子算作提醒,这才把自己手里写了一半的习题册塞进了书包里,瞟了一眼自己的手表默默倒数:“三,二,一。”
      随着他最后那个“一”的落下,下课铃如约而至,班里急着回家的同学迅速抛弃刚刚还聊的激情的兄弟窜出班门,剩下不急着回家的都是一边聊天一边慢慢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不知道是出于懒还是耍帅的原因单肩挎着书包,一级一级的走下楼梯,当然偶尔也能见到有人夺命狂奔的穿越熙熙攘攘的人群上楼,也不知道是不是忘了哪科作业没拿,走廊逐渐变得人头攒动,变成了校园里最常见的人声鼎沸。
      鹿子豪盯着杨浩泽把习题装进书包,接着就背着自己的书包几个错身甩掉了身后的人,一个人慢慢的走在从教学楼通往校门的路上。

      他不太喜欢和身边的人有太深的交情,往往是当了朋友,转头又没什么话来聊,这一点导致他总和周围的同龄人格格不入,被人问起来时他总搪塞说自己是不喜欢这种热闹,但是如果要深究背后的原因往往是得不到结果的。
      因为没有什么人能让他真的放下芥蒂去讲,能放下芥蒂去讲的人往往也都心照不宣。
      反正在这条漫长而无边的岁月中,他一直都孑然一身,所以他并没什么非要挽留的,也没什么非要去追随的。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冷冷清清的一个人来一个人去,即使身边有几个叽叽喳喳的好朋友,虽然显得热闹,却也显得他孤单。
      夕阳的余晖撒在人间,撒在最平凡的街道上,周围的人有说有笑,每日的朝阳和余晖都会如期而至,唯有一抹余晖在人声鼎沸中讲鹿子豪的影子拉的狭长又孤独,好像独独只有他格格不入一样。

      鹿子豪住的小区离学校并不太远,步行也就十几分钟,到家时连天边的余晖都没有散尽,夕阳挣扎着朝人间投向最后一抹温暖,橘红色的光从楼道的窗户洒进来,电梯无声无息的到了一楼,发出“叮咚”一声响,随后缓缓打开了门,机械的重复这些日复一日的工作,鹿子豪抬腿迈了进去,静静的摁上21层的按钮,再没去管它,继续垂着头听着耳机里的听力。
      “诶诶诶别别别别啊!同学!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一个也穿着一中校服的男生闪身跑进来,一路跑一路念念叨叨,鹿子豪被他喊的一激灵,下意识的摁住了电梯的开门键,在电梯门关闭的前一秒造了“七级浮屠”。
      鹿子豪松开手时出于礼貌抬眼看向那个男生,在和那男生对视的片刻微微一愣,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形容词,最终只肤浅的留下一个“好看”。

      这世界上形容一个人的词语多了去了,但是这一瞬间他脑子里只闪过了这个肤浅的词。
      眼前的男生站在黑与明交界的地方,橘红色的光自他身后打来,在他身上形成了一圈毛茸茸的光晕,他身上的校服挽到了胳膊肘上,现在正撑着电梯门框匀气,见鹿子豪看他,下意识的弯了弯唇角,牵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他没耽误鹿子豪太长时间,匀了两口气就窜进了电梯,干脆利落的摁下20层的电梯旋钮,靠着电梯的厢壁顺了顺胸口:“吓死我了,终于得救了。”
      鹿子豪被他这一串动作搞得有点蒙,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表,确认上面的时间是7:13没错,才抬头质疑:“这不是还早吗,你跑那么急干什么。”
      跑进来的这个男生有一双亮闪闪的杏眼,听了鹿子豪的话就顺着声音盯着声音的主人看过去,他沉默了不到一秒,接着就又扬起了那副笑,一双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形,也不隐瞒什么,实事求是道:“因为我妈今天早上告诉我如果我再在7:15以后进家门,她就要打断我的腿,老师实在要拖堂我没办法,所以只能跑回来以求保命了。”
      语毕他扫了眼电梯上升的界面,视线下移的时候震惊的睁大了眼睛,转头回来的时候带着满眼的惊喜,嘴里也是些信手拈来的热情和一些不知出于什么心情的奇特称呼:“诶,你住我家楼上啊同学,我叫顾程宇,你叫什么?方便认识一下吗?遇见即是有缘,而且大家还住上下楼,刚刚你又救了我一命,加个微信嘛这位哥哥?”
      鹿子豪听到他名字的那一瞬间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当然如果是可以的话。

      如果,他是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次他看到的一中文科组的“蛊王”好像姓顾,还是个男生,他们不是一个年级组的,一时间叫他想他确实想不起来,但是如果真人这么往他面前一站,那他就能想起来了,文科组年级第一的那个人名字就叫顾程宇。

      他怎么上哪儿都能碰到一中的“蛊王”?
      只是他和这人视线碰撞时觉察到了些许察觉不到的感觉,是那种感觉下意识出现的“同类”的微弱电流自空气中碰撞。
      只是顾程宇这个人从各个方面看上去都不像是和他一个世界的样子,鹿子豪微不可察的扬了扬眉,调出手机微信里的二维码:“鹿子豪。”
      顾程宇笑容不减,好像是什么精致运行的AI,他拿着手机利落的扫了鹿子豪的微信开玩笑道:“理科组年级第十啊,那我就认识你了,白捡一只理科大学霸,看来我未来三年的数学不用愁了。”
      鹿子豪被他的话逗得想笑,与此同时电梯也缓缓打开了门,顾程宇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显然是耽误不起自己要断腿的时间,只得迈出电梯,快走之前挡了一下电梯门玩笑道:“今天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啊,来日必当以身相许啊。”
      这下鹿子豪是真的被他的话逗笑了,待到电梯门关上,鹿子豪又低头看了眼微信里常规打招呼的那句“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他难得的觉得这句话没给他带来什么尴尬的感觉,甚至还真的添了些和这个人聊下去的淡淡的期待。
      鹿子豪低头盯着那句话想了想,一边抬腿从电梯里迈出去,同时手指快速的在键盘上输入,回复了刚刚顾程宇下电梯前留下的那句“以身相许”:“好。”
      顾程宇那边没回复那么快,显然沉默了一会,不知道是被他的回话雷到了,还是因为急着回家不断腿,输入了好一会才回复了个表情包,并着一句:“你真不客气”。

      源自于原生家庭的缺失,鹿子豪身上并没有那种自来熟的性格,有时也会觉得身边一些自来熟的人很讨厌,但是今天这个叫顾程宇的男生并没有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相反,他切实交流后,从内心中感觉顾程宇像一个光芒四射的小太阳。
      鹿子豪握着手机低头沉思了一会,最后抬起手,给这个叫顾程宇的同学的一个备注。
      “文科组的小太阳”。
      估计这是唯一一个和他鹿子豪本人冷酷外表看上去尤其不符合的一点——
      他会给别人各种各样的可爱小备注。
      虽然那些备注建立在他浅薄冷酷的第一印象上。
      只不过今天这颗小太阳属实是好看的小太阳,走到哪儿就热闹到哪儿。鹿子豪如是想着,勾起嘴唇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微笑,他伸手向着书包内侧翻去,拿出钥匙熟练的打开了反锁,开门的瞬间遮掩去了那一份并不明显的笑意。
      打开门发现家里没有人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鹿子豪见怪不怪的打开了房间里的灯,橘黄色的灯光照的家里像是揽去了即将消散的夕阳,照的家中满是暖意,鹿子豪换下自己的鞋,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的鞋放回了鞋柜里,解开锁屏点开微信,淡淡摁住屏幕问道:“陈雅秋女士,请问您今晚和老鹿同志回家吃饭吗?不的话我就自己做或者点外卖了。”
      陈雅秋女士回复的很快,鹿子豪这位亲妈没有老一辈家长发60秒语音的风范,只有干脆利落的一行文字:你自己做吧,我还有文件处理,你爸今晚有应酬,刚顺路给我送了饭,你自己看着办。
      鹿子豪见了这话,觉得挺无所谓的,毕竟他早就习惯这样的日子了。
      所以他继续摁着屏幕发语音,:“行,妈,我爸在你边上吧?不在的话就请记得转告我爸,躲酒的时候用点高明的借口,不要像上次拒绝二叔那样选择了各种蹩脚的借口,他说他吃了头孢也行。”
      他们一家自他小时候到如今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所以一家人相处起来时并不太像亲人,有时更像是朋友,所以鹿子豪张口时会有些无所谓,也是料定父母并不在乎这些。
      鹿重丰接了陈雅秋的手机发语音笑骂儿子的“友情关心”:“鹿子豪你皮痒了是吧?编排你爹?你看你爹我回去怎么揍你。”
      鹿子豪丝毫没有收到自己父亲威胁的影响,左手拎着从肩上卸下来的书包,用右手淡定打字挑衅:您请便。
      随即他就摁灭了手机,从书包里翻出作业来,随便扯了几张草稿纸,打开耳机连接,又选了几首音乐,在护眼的灯光下继续他的“丰功伟绩”,彻底抛弃了要和儿子决一高下的鹿重丰老同志。

      屋外的阳光已经逐渐散去,只有一抹挣扎着的微光,最遥远的天边仍然泛着不肯落下的金边,月亮悄无声息的爬上天空,驱赶了仅剩的金黄,街旁暖黄色的路灯骤然亮起,为归途的人们点亮回家时略有些黑暗的道路。
      天边还有几颗算是明亮的星星,北极星倔强的在月亮的光辉下点亮一方。
      城市的中心是姹紫嫣红的霓虹灯,藏在霓虹灯下的,是拨开伪装才能看到的风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找到一颗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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