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簪行》姜乔然

16、天净沙（1）

　　灵水寺香火连绵。

　　前来求签的贵人数不胜数，都因为该寺的住持明净大师诞生之时，天降祥瑞。

　　而明净也是不负众望，成为了寺里最先领悟佛法的小弟子，尽管年纪小，仍被主持跟方丈看重。

　　而声明远扬的灵水寺前，门外的洒扫僧人此刻却灰土土脸地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落叶。
　　他脸上的青紫痕迹跟像是刚穿过沙漠一样脏兮兮的僧衣让他看上去狼狈不少，与恢宏大气的灵水寺格格不入。
　　他一边扫，一边颤抖。

　　拿着扫把的手上多了几滴水珠。

　　“风沙好像大了些。”哪怕这四下无人，他也依旧嘴硬地解释这泪珠的来源并非他的懦弱。
　　可是，委屈就像是一根针，细细密密地插在了他的心口，眼泪掉了那么一点儿，就像是开了阀门的水龙头一般，一串又一串地掉下去。
　　他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若不是灵水寺收养了还是一个弃婴的他，恐怕他早就冻死在寒风中的街头。

　　他也曾经以为，灵水寺会成为他的家，他的依靠。
　　可，并非如此。

　　“呜呜”地像是小兽一样的哭声，好似感动了上苍，他埋在双膝之间哭泣的时候，听见了仿若神佛的慰问：

　　“你怎么了？”

　　他抬头。

　　看见已经年过半百，头发斑白的住持站在面前，他慈祥的眉眼跟和蔼的语气让小和尚一瞬间鼻尖泛红。
　　“住持……”他嗫嚅着，就像是有难言之隐一般地皱着眉头，不愿意说些什么。

　　明净看了他好一会儿，就像是看见了原来的自己一样，笑着道：“无妨，你不愿说也罢了，我倒是想给你讲个故事。”

　　“故事？”小和尚擦干眼泪，有些好奇地看着住持。

　　“对，一个……有些遗憾的故事。”

　　*
　　灵水寺在还没有金光闪闪的明净出世之前，其实就是一个普通到甚至有点儿破败的寺庙，没有多少的僧人，香火也不多，刚好够十几个僧人的温饱。
　　有钱供奉香火的，不过就是镇上的几户大户人家，因为方圆百里之间就这么一间寺庙，破也就破了，能求神拜佛便可以了。

　　寺庙因为荒僻，倒是有许许多多有灵性的生物出没。

　　也有这么一个小和尚坐在寺庙的门口哭泣。
　　他没有鼻青脸肿，也没有被罚扫地，只不过是因为一只他养育了很久的小鹦鹉死掉啦而伤心不已。
　　鹦鹉很有灵气，会学人说话，寺里上上下下都很喜欢这只他捡到的鹦鹉，天天逗趣着这只小鹦鹉，教他说话。
　　但就是这么一个挑担砍柴的功夫，他就发现鹦鹉好似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噎死了。
　　看着笼子里已经被自己养的肥肥硕硕的鹦鹉了无生机的模样，他差点儿就昏厥过去了，他对这只鹦鹉的喜爱可不只是一点儿，不仅省下自己的吃食喂给他，还担心他睡不安稳，给他做了最舒服的草席垫着。
　　鹦鹉也懂事，知道跟在小和尚身边不愁吃穿，他有的时候不给他关在笼子里，他也不会飞走，偶尔盘旋在寺庙上空一会儿，就又飞回小和尚身边了。

　　可现如今，他死了。
　　小和尚伤心地难以言喻。
　　坐在寺院门前，给小鹦鹉挖了个土坑埋了进去，也就算是给他一个体面的葬礼了。

　　他为他念着一句又一句的祷告。

　　祷告完毕，他便又开始了自己日复一日的工作。
　　挑担，砍柴，念佛经，吃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