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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身外过客 原本只是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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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晓,周遭弥漫着寒气,草上仍凝着晨露,只有时不时的脚步声打破寂静。少年早早提着桶来到井边,他的眉心是化不开的忧虑———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仍然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离开程府。他低头瞧着这深不见底的井,一时间思绪万千。
长舒了一口气后,他任命似地牵着绳子将木桶缓缓伸入井中,一桶水打上来后,少年早已气喘吁吁,也不过十五六岁、肆意张扬的年纪,却只能干着仆从的活。终于将水桶提至院落一角,他总算有喘息的机会,少年刚想坐在附近稍作休息,院那头却传来尖锐的人声,许是李年那比他长了几岁的小奴才过来使唤他来了。
“宋之恒!我看你这奴才今个儿是不想吃饭了!”据说李年变声时生了场大病,直接导致他现在的声音比以前更加尖锐刺耳。宋之恒有些头疼,他垂下眼睑,低头瞧着地面。一双黑色布鞋伴着脚步声不久便停留在宋之恒面前,声音从他的头顶缓缓降落。
宋之恒心有不甘,衣袖下的手紧紧握成拳,他明明是个普通大学生,上课路上不慎跌落在车前才酿成现在的惨状。即使再气恼,面上仍然保持着胆小慎微的神态,“奴才知道了,”停顿片刻,目光转向那桶里仍在晃荡的水,又道:“这水便由李大人来处置罢。”
顶着李年质疑的目光,宋之恒挺直了腰背走出小院。四下无人,他便猜测程少爷这时候该是醒了,宋之恒内心打起了鼓———是个好机会,前几日都不知怎的府上的丫鬟都围着他转个不停,没有无人的时机溜出去。他早早便在后门的墙角处发现淹没在杂草间的狗洞,府上的其他仆从都在忙活着少爷的洗漱,没有人会来管一个身形瘦小的少年。
费了吃奶的劲儿钻出狗洞后,宋之恒还没来得及拍打自己衣服上染上的尘,他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虽是早晨,街道上却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很是热闹,阵阵炊烟袅袅升起。
原来那些个诗词中对于繁华京城的描写,竟是所言无虚。不过他没有多少时间来欣赏,日头上来时,若自己不回去,怕是会被发现偷溜出府,当务之急是去寻找目标人物———淮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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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中最繁华的青楼并不难找,穿过又一条小巷,大嫂的吆喝声被甩在身后,宋之恒顿下脚步,停立在门前,果然不管何物,在这城中就一个词:气派。抹着俗气胭脂的老鸨扭着腰走到宋之恒面前,“这位客人,您可真积极,是来寻哪位姑娘呀?”
宋之恒被她这热情劲儿吓了一跳,脑海中不由便想到以前和朋友吃海底捞时那儿的服务员,他见那女人脸上逐渐有不耐之色,急忙从兜里掏出破旧的钱袋,这里头装着的,是他刚醒来时未曾谋面的系统赠给他的,不然照着自己这样的仆从身份,怕是下下辈子都逛不来这样奢靡的场所。
老鸨一把抓过他的钱袋,一打开脸上便露出大大的笑容,“客人真大方,这边请~”
宋之恒乖乖跟她进了楼,女人竟是将他直接带进房中,笑语盈盈的看着他,“奴看出来了,客人莫不是好男风,客人稍等~”
宋之恒着实是被她每句后刻意上扬的语调恶心了一把,鸡皮疙瘩落了一地。正打量着房中布置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宋之恒立刻抬头去看来人,只一眼他便确定眼前人是淮玦。
———黑发如瀑,几缕发丝随意散在胸前,一身雪白、质地极好的罗衣更称得他肌肤似雪,就连举手头足间透露着优雅。这与原文的描述一致,果真是美人,可惜他没有那取向,即使是穿越前也是抱着肤白貌美大长腿姐姐杂志心中悸动、那处充血的男生。
身旁的木凳忽然被拉动,传出刺耳的响声,宋之恒能明显察觉到身边人的僵硬和不自在,他心下叹气,也是,怎么会有人忍受一夕之间便从天之骄子跌落到随意供人亵.玩的娈.童?淮玦原是前朝江湖世家淮家的得意幼子,一朝间国破家亡,新帝惦记着淮玦这漂亮的皮囊,留了他一命,送入这进了后便再无出头之日的烟花柳巷之地,且他送来时年纪尚小,对于淮家满门抄斩之事记忆不是颇深。
正是如此,便造就了淮玦自卑、扭曲的性格,遇到光芒万丈的男主时自然就怦然心动了,结局时也是甘愿做了男主的小,发布这章时,评论区几乎都是读者为淮玦声讨的。
“我叫宋之恒。”———无论如何,先自报家门总不会错,或许此举就能取得眼前人的信任呢?毫无疑问这是冒险的举动,对于淮玦来说,自己可是个只见过一面的客人,想要交心绝不会那么简单。
淮玦自走进来坐下后便没有多余的动作,现下听到宋之恒说出自己的名字,心下有些怔楞,从前的客人都是刚进屋便粗暴地扯过他在他身上起伏着,很少言语。淮玦一时竟不知如何回话,便伸出手拿起果盘上饱满的葡萄,细细为宋之恒剥了皮送至他唇边。
淮玦的手自然也是极好看的,手臂纤细得仿佛他一手便握得住,不知不觉间宋之恒竟是看着淮玦发起呆来,直到唇边传来冰凉的触感,才发觉淮玦不知何时给自己剥了葡萄。心口处传来酥麻的感觉,他内心起了怜悯,这样的美人,应该在阳光下自由散发着自己的光亮,而不是终日被拘束在不见天日的高楼中,伺候着丑陋的权臣。
思及此,宋之恒内心怜悯之情更甚,他不是什么圣人,做不到谁都同情,可是眼前的人是着实让他心口狠狠揪了一把。微微挪开了头,让那葡萄离开了他的唇瓣,道:“你吃罢,这葡萄色泽饱满,很甜。”
淮玦的手却还是停留在原处,半晌过后才缓缓收回,“……淮玦,我的名字。”说罢那颗葡萄便入了他的肚。
宋之恒只觉讶异,果然,自报家门这招非常好使,他正准备鼓足勇气慢吞吞抬头看眼前人时,却发现对方早已经将目光黏着在自己的手臂上,宋之恒尴尬地用衣袖笼住手臂,他和淮玦的肤色不同,长期在院子里抗各种东西,从东胜忙到西落,还有其他姐姐交给自己的任务,自己不黑才怪呢。
“很奇怪么?”宋之恒压下心中的尴尬问道。他又想起,似乎原文中有说到,淮玦与男主的初遇,男主也曾因淮玦对于自己肤色的奇异而腹诽。
淮玦摇摇头,“不奇怪。”那些大腹便便的客人不爱骑马打猎,皮肤是极为白净的,这还是淮玦第一次看见宋之恒这样小麦色的肌肤,像雨后带着腥味的泥土,连带着少年人俊朗的面庞一并记牢在心底。
“我……”宋之恒内心颇感欣慰,不愧是书中最富赞誉的男配!他还想说些什么,楼下却传来隐隐喧哗声,莫不是程少爷出府了?一时间警铃大作,他急忙站起身冲出门,走前不忘跟淮玦道别:“先走了!要记得我!”
———毕竟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宋之恒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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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子被猛地推开,刺眼的阳光直直照射进宋之恒所居住的狭小的房间,尖锐的声音响在耳畔:“好你个宋之恒!还不快快起来服侍少爷!”有那么一瞬间,宋之恒恍惚以为自己还在熟悉的家中,老妈把自己无情的叫醒,只可惜随后如雨点般的疼痛落在了他身上。
宋之恒躺在床上无处可躲,生生挨下李年的几脚,待不适感缓和后才艰难地从冰凉的被窝爬起,寒气顷刻间吞噬了他。宋之恒何时受过这种委屈?虽说父母从小偏爱妹妹,但自己也没受过这么粗暴的对待。
他是陷入回忆的漩涡了,李年可不管宋之恒在想什么,他见宋之恒半天没有动作,顿生恼火,又想踢上一脚,眼前的瘦小少年却一个闪身躲开,恭恭敬敬地低垂着头道:“奴才这便去就是了。”
从这偏远院落去处在中心位置的屋子,少说也有一炷香的时间,宋之恒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一大早李年喊自己起身的原因。照理说,宋之恒现在的身份,顶多干干诸如提水这类的杂物事或者重活,鲜少是去近身服侍少爷的,但今天不知怎的,程少爷跟抽了风般,让宋之恒去服侍他,难道这将军府没有丫鬟了?他越想越觉得蹊跷,转头欲回却想起自己屋中还有李年这样的刻薄小人守着,他不得不压下心中疑惑前往小将军的屋子。
甫一进去,宋之恒便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严肃得不对,他连忙屈膝跪下,做了个标准的跪拜礼。他能感觉到程晟———这府中未来的主人,视线紧紧定在自己身上。这个事实让他感到不适,明明自己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莫非是昨日出府的事让他知道了?……不,昨日他回来时自认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不可能出纰漏。
“起来吧,昨日偷溜出府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老实?”
宋之恒来到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听见程晟的声音,干净爽朗,带着他这个年纪特有的蓬勃朝气……就是有点耳熟。现在的时间点,宋之恒不敢细细回想这声音他曾经在哪听过,宋之恒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感,仍是规规矩矩地跪在那。
“回少爷,奴才是第一次到京城中来———”宋之恒一时只能想到这样蹩脚的借口,他第一次希望眼前的人蠢笨点,能够就此放过他。
很显然,书中的小将军不是这么好糊弄的,竟是直接打断了他:“一派胡言!你爹把你卖进将军府的时候,我可是在旁边看着的!”
这可就触及到宋之恒的记忆盲区了,他穿的角色可是从未在原书中提起过的,自然这小奴才之前和程晟的过往,自己是全然不知。不觉间,手心出了冷汗,他正打算抬头辩说些什么,程晟却先开了口:“……娘,你先出去吧。”
宋之恒这时才惊觉,房中竟还有一人!已是安安静静坐在那许久,不曾发一言。被程晟称作“娘”的人半晌才有动作,如果他没有感觉错,这个人是从程晟的床笫上下来的,一步一步地,向宋之恒走来,随后在他距离一寸的位置停下,擦过宋之恒走出房门,只留下一句:“快些出来。”
单单这一句,却已经让宋之恒浑身震悚不已,这声音,是个男人!良久,宋之恒卡壳的脑子里才蹦出一句:贵府真乱。还没等到他从巨大的信息量中挣脱出来时,程晟下句说出的话却是让宋之恒直接震惊地抬起了头。
“宋之恒,你抬头看清楚我是谁,我,你发小,程盛。”
“?”
宋之恒花了一盏茶的时间总算是领悟过来,他兄弟跟他一起穿进来了,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好兄弟在异世界重逢更令人开心的事呢?只不过两人的身份却是大相径庭,庆幸的是,好歹在这世界多了个照应和后路,比孤军奋战好了不少。说话间,他已经坐在了程晟的床榻上,小将军的床就是不一样,不仅被褥是暖和的就连床垫子也是柔软的,他的手自摸上后就没停下过。
“搬过来吧,他们不敢管的。”程晟看着宋之恒不老实的手笑道。
说不高兴是假的,宋之恒实在是受不了那狭窄阴暗的屋子还有那抵御不了任何寒冷、可有可无的被褥,他心中却仍是有些顾虑,就比如刚才从他身边走出去的男人,道:“你娘呢?他刚才好像很不高兴。”
“你管他做什么,这小将军的爹快不行了,到时这具身子便是这府的主人,他可管不着。”程晟眸子里带着轻蔑,不以为意道。
宋之恒知道他的性子,可是他总觉得这个男人不简单,像是将所有危险掩藏在自己的话语间,他有些担心程晟这小子招架不住,无论如何,先答应下来不会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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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融融,皎洁的月光透过菱花纹木窗在屋内洒下一片银白,床头挂着的帘扣随着风摇曳,宋之恒躺在干燥温暖的被褥中,终于不用在睡在破旧单薄的被窝里,心里是从所未有的安心,李年那厮要是知道自己仅仅去见了程晟一面,就直接住进整个将军府待遇最好的院子里,怕不是嫉妒得要杀了他。
现下是闲下来了,宋之恒终于有时间好好整理早晨和程晟谈话得出的这个世界的线索:大炎帝,也就是现在的皇帝,是在几年前带着反叛军踏破京城、取了皇帝的首级,留下一串串沾满血的脚印,才坐上大殿那金灿灿、象征无上权力的位置。
淮家满门皆是爱国志士,岂容这新皇对他们世世代代忠于的氏族肆意屠杀?反抗都被无情镇压后,淮玦的母亲决定带着年仅十岁的淮玦自尽于江中,却被正好微服私访的新皇瞧见,那男人也是色欲熏心之人,见淮玦小小年纪便生得眉清目秀,动了歹心,将人送进了都城中最大的青楼———为的就是好好调.教一番后,再供自己享用。
宋之恒疲倦地闭了闭眼,每当过到有关淮玦的身世时,他总是会不可避免想起昨日少年那脸上平淡无痕的神情,他想看见淮玦脸上出现这个年纪应该有的开朗和阳光。
既然与程晟相认了,出府也不会是困难事。宋之恒停止了胡思乱想,吹熄了床头的烛火,陷入沉沉的睡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