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还》荒山野鬼

52、旧忆饶人 一路上，颠

　　一路上，颠簸的山路崎岖不平，那孩子哭个不停，原本的招数都不管用了，只得任她哭闹。我回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又想起那个多年前那个不折不扣的街头小霸王。那年，窗前，早晨的日光洋洋洒洒地铺在桌上，空气中氤氲着的花香填满整间屋子。奶奶有条不紊的洗了把脸，便出门去了。我谢绝了小伙伴们爬山踏青的邀请，一路尾随奶奶来到了松间的那条小路。只见奶奶从兜里揣出钥匙，打开了锈迹斑斑的铁门。眼看铁门就要合上了“奶奶！”“孙儿，快来。”我兴高采烈地踏进奶奶的秘密基地，那是一片青翠的菜园。白的黄色的菜花在轻柔的春风中傲娇地扶着脑袋，更有甚者嘚瑟地摇头晃脑。橘黄色的向日葵向阳而生，毫不吝啬阳光的施舍，将结出的果实与人们分一杯羹。白蝶在花丛中扑朔着翅膀，三月的蜜蜂游走在花间，眷恋着人间的那旖旎的香气。踏过泥泞的小径，就是只属于奶奶的菜园。这里没有繁花似锦，有的仅仅是青葱流逝的岁月以及从土里钻出的翠绿如玉，洁白无瑕的菜蔬。光阴荏苒，爷孙俩忙活了一个上午，在似火的骄阳下不出一会儿就累得大汗淋漓。接着奶奶将匡里的白菜拿到河边择菜，我蹲坐一旁将手伸进冰凉的溪水中，直呼过瘾。待阳光稍避锋芒，我们就背起箩筐来到热闹的集市上，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我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扯着嗓子喊道“新鲜的白菜喂，十两银子一斤。”“孙儿，太贵了。”“那好，十五两银子一斤的白菜喂！”

　　可令人想不通的是，我这个邻人眼中的孝顺娃也终有叛逆的一天。待我稍大些，家里人便带我去上私塾，那时候的我不学好，经常逃课去到河边抓蝌蚪，一捞一把揣兜里，等拿到家里放到水里却都一动不动了，因此也常常叫先生骂，骂我不学好，更骂我残害生灵。一到了放晚学，奶奶早早地就到了门口等，见了我时常要轻轻唤上一声“乖孙儿。”一到了放学路旁边的小贩铺子，我就跟变了个人一般，对着铺子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垂涎不已。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生拉硬拽着奶奶走进铺子，东西一抓一大把。这时候奶奶常说“没关系，给我孙儿买点好吃好玩儿的。”有时候奶奶菜卖的不好，兜里只剩下几分钱，穷得叮当响。我却也毫无怜悯之心，蛮不讲理的瘫坐在地上哭闹，“孙儿哟，下次再来吧。”“我不管，我就要这个。”说着还从奶奶双腿之间钻过去，给她绊了一跤。如今想来，那时候的我真不是东西。

　　后来因为我常常去别人家里边儿捣蛋，有次还带着街上结识的几位好友闯进府里，害的管家急的团团转，因此父亲大人便下令不得让我离开府里半步，任母亲三番五次的劝说也无济于事。奶奶看我无聊，想尽了法子逗我开心，最管用的还是挠我的脚丫子，我乐不可支，笑着笑着就哭出了眼泪。“孙儿不哭，奶奶的错，奶奶不是东西。”我手托着奶奶的大脸盆子，咯吱的笑，这时候奶奶也笑，下人们见了也都跟着笑，府里常传出一片哄堂大笑。

　　后来奶奶的身子却来越差，父亲大人劝奶奶不要再去卖菜了，家里有钱。可奶奶坚决不要，说人老了，要活动活动筋骨，自食其力给孙儿买好吃的。奶奶在一天中午，母亲帮她洗完澡，她说想出去外面晒一下太阳，而我则依偎在她身旁，奶奶就坐在阳光明媚下的老人椅子静静的闭上眼，久唤不起。父母见了慌忙之中用身躯挡住了我的视线，将奶奶搀扶着进了房间，期间有很多郎中来往我家，出门后都一个劲的直摇头。后来，大人们都明令禁止我再踏进奶奶的那间屋子。就这样，奶奶无声无息的走了，听说走之前躺在病榻上，每天夜里时常念叨着我的乳名。直到某天夜里，母亲一早给我换上了干净的白色衣裳，家里一下子来了很多人，有头戴倌帽的，还有跳大神的。有人跟我说是要给奶奶践行，“践行？要去哪？能不能带我也一起去？”这时父亲打断了话，赶走了那人“奶奶呀，要去很远的地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她呀，要我告诉你，在家的时候要好好听阿父阿母的话。”

　　事到如今，我终于明白，奶奶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你怎么哭了？”“没事，风吹的。”过了那个调皮捣蛋，事不关己的年纪，有的人，却早已离开了很久。

　　作者寄语：改编自亲身经历，谨以此章献给所有伟大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