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夏天》如安

10、休休很郁闷 如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情的话，休休还是能坦然地面对简夏的，可是，如今的她却有心无力了。她再也不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依旧没心没肺地过着自己单纯如白开水般的小日子了。如果，如果没有那件事情的话，休休一定会继续装着看不到简夏眼中的自己，装着看不到简夏眼中的宠溺，看不到简夏眼中的期待，以及，简夏眼中的，失落。
　　那一天是期末考的最后一天，天空聚集了厚厚的乌云，暗暗的。空气好像是静止的，没有一丝丝的风，树叶没精打采地耷拉着。
　　离考试结束时间还有半个钟头。
　　休休检查完最后一道题就拿着自制的小纸扇不停地扇着。休休很郁闷。天气很郁闷，题很郁闷，她周围的空气很郁闷。她瞟了一眼身边的简夏，更是郁闷。她的速度已经是很快了，可是身边的家伙却好像很早就进入梦乡了一样。他的脸是侧向她的，虽然枕着叠得有些厚的冬季校服，但是脸还是被严重地挤压得变形了。就是这样一付很没形象的的样子让她备受打击。不是人来着……
　　在休休向简夏扔了几个白眼后，她突然觉得小腹有些胀痛，而且还有温热的液体流出的感觉。休休捂着小腹，郁闷到极点：她的大姨妈提前来看她了……可能是最近忙着复习，熬夜熬太多了，弄得自己内分泌失调，大姨妈帮着身体来抗议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这次好像来势汹汹啊！她都感觉裤子被弄脏了。待会儿交卷会被看到的（人家没事看你那里干嘛？）！这样想着，休休的脸色渐渐苍白，额头却是冒出了密密的汗珠，她掏出手帕抹了抹，焦急不安地看着时钟。心里盼望着时间能走得快一点，她能早一点交卷，可是，时间依旧不紧不慢地我行我素。
　　叮……
　　钟声终于响起了。可是休休再也没有勇气站起来了。她知道她的浅棕色校服裤现在已经惨不忍睹了。
　　简夏抬起头，做了一个小燕飞的伸展动作，打了一个哈欠后就看到休休一付“生不如死”的表情。休休见他醒了，松了一口气，对他扬起一个很信赖的微笑，你帮我交！
　　简夏一把抄过她的试卷，看了一眼，说，这次考得不错嘛！说着便拿起自己试卷大步走向讲台。休休看着他的背影，白了他一眼，这家伙这个时候最有自信了。
　　班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內宿的同学都一交卷就回宿舍整理东西准备回家，有几个外宿的在讨论刚刚考过的题。
　　休休耐心地等着，终于只剩下自己和旁边的简夏了。
　　时间一点一点像雨滴打在休休的心上，休休看着什么事都没做只看着她的简夏，有些不耐烦地说，你怎么还不回家啊！
　　那你怎么也还不回家啊？简夏从交卷的时候就觉得休休有些不对劲，可是却又说不出是什么不对劲。
　　我……我还有事！休休编了一个很烂的借口，心里有些发慌，他怎么还不走啊？
　　我也有事。简夏觉得休休有问题，很有问题。
　　休休很无奈，咬着唇，心里转了好多个圈，手不自觉地揪着手帕。简夏看着她一副小媳妇受了委屈的样子，觉得既好笑又好奇。
　　过了半个钟头，休休还是看着时钟，简夏还是看着休休。简夏想着，再过半个钟头休休应该也是这样的。于是，他站起来，拿起书包，说，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看着简夏的身影终于在教室门口消失，休休松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转过头看看了后面，不禁皱眉。今天她没有背书包，只是拿着个塑料袋装了笔和纸就来考试了。她骂了自己一句，笨蛋！要是有书包的话还可以遮挡一下，这下该怎么办啊？
　　休休低着头，边嘀咕边走。不经意看到一双耐克白色跑鞋。顺着脚她抬头一看，啊！你怎么还没走！
　　记得洗干净了还我。简夏把校服往休休身上一披就转身走向前走。
　　休休穿着简夏的校服，很宽很大，她穿起来像是睡裙，不伦不类的样子，不过刚好能盖住了脏的地方。虽然有点热，而且热得休休的脸红通通的，但是休休还是很开心，她甚至觉得校服的味道很好闻，有很干净，很清新的肥皂混着阳光的味道，当然，更多的是简夏的汗味，但休休开心地忽略不计了。
　　经过操场的时候，太阳拨开厚厚的云层钻了出来。简夏长长的的影子刚好被休休踩着。休休想起依依，那时她们就总是踩着对方的影子跑。休休的心忽然变得很柔软，好像躺在棉花上一样，很温暖很舒服。休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于是她踩着简夏的影子一步一步地走着。
　　简夏转过头，看到的就是休休很认真地踩着自己的影子，很开心很幸福的样子。呵呵，以前她和依依也是这样的。
　　休休看着脚下不动的影子，抬头看见简夏会心的笑容，心里一阵发窘，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然后低着头，手指交叉着剩下两个大拇指不停地绕圈，那样子，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
　　简夏甚至怀疑她是嘟着上嘴唇，咬着下嘴唇的无辜样子。果然，休休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就是那样一副受尽了委屈的小媳妇的样子。简夏无奈地摇摇头，对着她招了招手，说，过来吧，瞧你那副样子！哎……别委屈了，我的小媳妇，再这样子，我都有负罪感了！
　　休休一听，脸立马就跨下来了，一改小媳妇的委屈状，怒目圆瞪，双手不自觉地叉在腰上，马上变身杨二嫂。那架势，让简夏不禁觉得她真的要和自己申辩，那些碗碟就是闰土偷的，她豆腐西施是觉得不会去做那样令人不耻的龌龊事。这样一想，简夏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休休看着简夏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郁闷到极点：他什么时候学会这样的笑了，这可是她和七七筱纪她们的特权啊！看来是平时太迁就他了，不然他现在能这样嚣张？看来要给他点颜色瞧瞧了！哼！老虎不发威，你还真把我当hellokitty了！
　　虽然是这样想着，可是好像自己实在是太善良了，居然想不出什么厉害的招数狠狠地对付他。休休感觉今天很显然地不在状态中，于是很郁闷，这应该是她最郁闷的一天了。
　　简夏看着休休一会儿义愤填膺地想把自己宰了，一会儿又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很是无奈，和无力。莎士比亚真的没说错，女人，你的名字叫脆弱。他摇摇头，甩掉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真是的，休休怎么就那么厉害呢？我明明什么都没错，她怎么就能让我觉得自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人呢？
　　简夏决定打破这种奇怪的气氛。
　　高二就要分文理科了，你到时要报什么？找个话题吧，起码打破沉静的气氛。简夏双手插进裤袋，一只脚在地上画圈圈，装着很无所谓的样子问道。其实要等到第二学期才分文理科的。
　　随便啦，反正我文不成理不就的。你呢？报理科的吧。休休耸了耸肩，意思意思地回了一句，还好，气氛应该会有所回温。
　　也许吧。诶，你究竟要报什么啊？给我个准信。简夏莫名地有些着急了，停止了画圈圈的无聊行为，呆呆地站着。
　　哎呀，我哪知道啊？我有没有什么伟大理想，当不了科学家，也当不了文学家。休休无奈地叹了口气。
　　从小，她就不是一个有理想的孩子。读小学的时候，老师让同学们说出自己的理想，别人都是医生啊，老师啊，科学家啊，就连依依也是奇迹般地想当大学问家。休休想破了她并不大的小脑袋瓜，得出的结果是，她想开一家卖棒棒糖的小店，每天能和依依一起不停地吃自己喜欢的棒棒糖，数着花花绿绿的钱。当休休把她的想法说出了的时候，班里的那些有着伟大理想的同学一阵哗然，居然都很羡慕地看着她。休休很奇怪，他们不应该是很鄙视她吗？下课的时候，依依告诉她，你真是个好孩子，实话实说地不撒谎，比那些破小孩的破理想实在温暖多了。居然还想到了姐姐我，啊……我太幸福了！将来我也要开一间卖棒棒糖的店，也要和我最最可爱的休休一起吃棒棒糖数钱。实在是太幸福了。休休，我爱死你了。
　　那时的休休看着依依的超级无敌大笑脸，心里浮现的句子居然也是：我太幸福了！那时，她和依依勾着小手，发誓一般的说，将来一定有福同享，有棒棒糖同吃，谁要是说话不算数就吃玻璃变小狗。那时的她们都很有默契地把有难同当这一句省略了，谁又会料到自己的生命会就那样猝不及防地消失在对方面前呢？那么残酷的后来不是那个时侯的她们所想到的幸福生活。对未来，我们从来便是只有美好的遐想，谁会那么自虐地想在未来的画纸添加那么一两笔的伤痕呢？年少的她们就是能那样无所谓地说出自己小草般简单而充满生机的愿望。那时的她们，多勇敢啊！多幸福啊！
　　那你究竟想干什么？简夏看着她有些落寞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着。
　　干什么？不想干什么。你知道的，我很懒的。如果非要我选的话，那我选文科吧。看祖国的文字总比老看外国的数字亲切。而且这样也显得我比较爱国嘛。耶——休休伸出食指和中指，比出胜利的手势，对着简夏奸笑了起来。最后还不忘说一句：为正义而奸笑，为我的伟大理想而奸笑，奸笑万岁——
　　奸笑万岁？简夏的头上冒出了比小丸子的爷爷还要多的黑线，嘴角不自觉地僵硬地抽了一下。这人真是……这人真的爱国啊……
　　咦？简夏好像突然发现了有趣的事情，他学着休休，为正义而奸笑了一下，嘻嘻！休休，带你去看点有趣的东西，要不要啊？
　　休休看着简夏的奸笑，鸡皮疙瘩一个劲儿地往头顶上冒，她不禁打了个寒噤，他奸诈的表情实在是太奸诈了，可是为什么他还能表现得那么好看呢？天啊！不公……休休暗自腹诽了一阵。按理说，简夏的有趣通常是很无趣的，像他那种会说渐近线很好玩数列很美的人，他所谓的有趣的事能有趣到哪里去啊？休休摇摇头，说，不要了，你的品味是那样的高尚，我很低俗的，看不懂你所谓的有趣的东西，我还是先回家吧。说完就向前走。
　　简夏居然没有坚持，这实在是太奇怪了。休休想，按平常来说，就简夏的强迫症，他一定会坚持要她看他所谓的有趣的东西的。太奇怪了，真的是太奇怪了！
　　可是当休休经过简夏的身边时，简夏突然拉着她手，往教学楼后面跑。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