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他回头是岸》椰箩

79、第七十九章

　　“来人。”萧彻沉声唤来太医。

　　一群人慌慌张张地进入殿内，瞧见这种情况，连头都不敢抬。

　　沈时青按着脖子上的伤口，一脸戒备地盯着靠近她的太医，太过紧张，方一动作，便扯到了伤口，又是一阵疼。

　　太医替沈时青仔细检查了伤口，转而对萧彻道：“皇上，伤口有些深，还需好好休养。”

　　“切不可再动气。”

　　沈时青失血过多，此时已经有些麻木，她也料到萧彻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她。

　　“好好替她治。”

　　萧彻甩下这么一句话便离开了。

　　沈时青自此便在皇宫里住了下来，说了养伤，其实是变相的囚禁。

　　沈时青不懂萧彻的用意，三日来，萧彻也没有再出现过。

　　被囚宫中这些日子，沈时青只有女装可以穿，她原本死守的东西似乎已经不能称之为秘密，她也心如死灰，没什么再反抗的。

　　萧彻来时，沈时青已经一整日未进食，连水都不曾喝一口，颈上伤口裂开来，从纱布里渗出血迹，脸色白得像纸，有气无力地靠在床边。

　　“你是打算死在这里？”

　　沈时青眼皮都没抬，她实在没多少力气：“皇上究竟要关我到何时？”

　　“能不能给个准话？”

　　“也让我有个念想。”

　　“若朕说关你一辈子，你永远都走不了，你又能怎么样？”

　　“无能为力，若我一命能换来全家的安全，我也知足了。”

　　萧彻冷喝一声：“你想得美！”

　　萧彻走到床边坐下，一把掐住沈时青的脖子，按着沈时青的伤口，直到沈时青忍不住疼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伸手去推他。

　　“不是想死吗？”

　　“朕干脆成全你了。”

　　萧彻冷笑一声，这才松开了手。

　　沈时青俯下身子，咳得撕心裂肺，听着动静，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这时候萧彻却又像是换了个人似地，温柔地在沈时青的后背轻拍着。

　　“他知道你是女儿身了。”

　　“朕告诉他你在朕这里，若他愿意，可以将你还给他。”

　　“但是他没有来。”

　　“你等不到他的。”萧彻字字戳心，“他什么都知道，却依旧不愿意来救你。”

　　“他不要你了。”

　　沈时青的身子猛地一颤，脸色更加惨白。

　　沈时青不知道萧璟翊为何会来，时隔数日再见，她穿着女装，面色苍白，依偎在萧彻的怀里，萧璟翊则是在门口平静地看着他们。

　　看到萧璟翊的那一刻，沈时青的第一反应便是低头去躲，但还是觉得不够，拉起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挡住了萧璟翊的视线。

　　即便是自欺欺人，她也只能做到如此。

　　“七哥怎么会来？”

　　“真是稀客。”

　　萧彻的手隔着锦被放在沈时青的背上，一脸挑衅地看向萧璟翊。

　　“沈时青，你躲什么？”

　　听到萧璟翊的声音，沈时青攥着被子的手紧了紧，恨不得躲得更深。

　　“你自己选。”

　　“是跟本王走还是留在这里？”

　　“本王给你机会。”

　　沈时青浑身僵硬，只觉得通身是刺骨的冷。

　　他让她选？

　　在他眼中，她算什么。

　　他不是来救她的。

　　他是来确认的。

　　他亲眼看到她跟萧彻的亲密，确认了她的女子身份，他还可以大发慈悲地给她机会选择。

　　但他还是介怀，她的隐瞒，她的背叛，都是实实在在的，此刻他为了脸面，竟然连一句都过问，即便她跟他走了，这根刺也会永远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不可能消失。

　　她的女儿身，她的狼狈，她的身不由己，他都接受不了。

　　“说话。”

　　沈时青靠在床边，终于发出了声音：“王爷请回。”

　　“你再说一次。”

　　“王爷请回，我在这里很好。”

　　“好。”

　　“好。”

　　“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往后你是死是活，都与本王无关。”

　　“这是你自己选的。”

　　沈时青双眼通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泪，颈上的伤口裂得更深，连心脏都被撕扯着。

　　萧璟翊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萧彻看着缩在被子里肩膀不住颤抖的人，没说什么，只是阴沉着脸离开了。

　　他明明赢了，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沈时青的所有伪装彻底卸下，崩溃着哭了出来。

　　没有号啕，没有哭喊，只是默默地流着眼泪，一声又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抽泣。

　　她哭得很轻，像是害怕被人发现，眼泪也只是无声地砸在锦被上，晕开成一大片水渍。

　　颈间的那圈纱布十分瞩目，渗出的血迹浸透的那一片，更是让人触目惊心，长发凌乱地遮住了她消瘦的面颊，只是偶尔露出泛红的眼尾。

　　萧璟翊嫌弃她的女儿身，不信她的身不由己，她又何必自作多情。

　　“原来你还是会哭。”

　　“本王以为你没有心呢。”

　　萧璟翊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沈时青浑身一僵，哭泣卡在了喉咙里。

　　她慌乱地抬手试图擦去脸上的泪痕，眼里还有泪水，眼圈通红，脸上的惊愕、狼狈、无措全都被萧璟翊看在眼里。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沈时青所有的坚强决绝瞬间崩塌。

　　萧璟翊轻叹一声，伸手抹去了沈时青眼下的泪。

　　“不都是自己选的，又哭什么。”

　　沈时青推开萧璟翊的手，哽咽着道：“王爷为什么回来？”

　　萧璟翊在沈时青的脸上狠狠地掐了一把，恶狠狠地说道：“本王为什么回来，你不知道？”

　　“当然是为了某个没心没肺的人。”

　　“论无情，本王还是比不上某些人。”

　　沈时青原本已经止住的泪，在这一刻再次汹涌而出。

　　萧璟翊讽刺的话咽了回去，彻底败给了沈时青，叹了一口气，将人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哭什么呢。”

　　“这么多委屈，也从不听你说给本王。”

　　沈时青趴在萧璟翊的肩头，泪如雨下。

　　“若王爷嫌弃我的女儿身，还是早些走了好。”

　　“我不是男人，也永远变不成男人。”

　　“原来你一直计较的就是这事？”萧璟翊轻拍着沈时青的背，“谁告诉你本王喜欢男人了。”

　　“你一见到我恢复女儿身，转头就走。”

　　萧璟翊狠狠地在沈时青的臀上拍了一把：“本王走还不是因为你说要留在这里。”

　　“你倒是会倒打一耙。”

　　沈时青攥着萧璟翊的衣袍，哭得浑身发抖，声音破碎：“我骗了你，一直在骗你。”

　　“本王知道。”

　　萧璟翊早就知晓一切，她是女扮男装，她为了替她爹翻案，她接近他是另有所图，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他不止一次地暗示她，她想要的一切，他都可以帮她，无论她想要什么，但是她却依旧笨拙地靠自己一点点向上爬。

　　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做不到对她狠心一点。

　　她一哭，他便什么也管不了了。

　　“沈时青，你知不知道，你真的骗得本王好惨。”

　　以为她是男人的时候，她知道他是做了多久的准备才能说服自己接受自己喜欢上了男人的事实。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将来被戳脊梁骨的准备，他知晓愧对九泉下的爹娘，所有的骂名都由他一人承担。

　　“你不怪我？”

　　“你如今好好的，本王还能怪什么。”

　　萧璟翊想起了与萧彻摊牌的事。

　　“七哥深夜闯宫，若朕计较起来，这可是死罪。”

　　“我的罪名够多了，不差这一条。”

　　“没有这条罪，也不妨碍你想置我于死地。”

　　“七哥说什么呢，你与朕是兄弟，朕怎么可能害你。”

　　“萧彻，这样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今日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知道你一直忌惮我，怕我夺权，我最后一次告诉你，从未有过。”

　　“既然我扶你登基，那便是真心实意，我愿意辅佐你，你想扫清障碍，又害怕失了人心，这些背负骂名的事，我都可以去做。”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做的这些事，其实我一清二楚，但是我不想计较，无论你是不是把我当兄长，我还是把你当弟弟，这天下还是我们萧家的天下。”

　　“我知晓我今日这番话还是不可能让你彻底放下戒心，所以，我可以退一步。”

　　“你想要什么？”

　　“怕什么，我都愿意交权了，你还是不肯放心。”

　　“我要的不多，就一个条件。”

　　萧璟翊擦着沈时青脸上的泪，故意逗她：“你这眼泪怎么都流不完呢。”

　　“真怕你脱水。”

　　沈时青当真，以为萧璟翊嫌她烦了，抽泣着将眼泪憋了回去。

　　萧璟翊反倒是心疼了，捏着沈时青的鼻尖，道：“想哭就哭。”

　　“本王玩笑话。”

　　“以前不见你这么重视本王的话。”

　　“王爷以前不也嫌弃我。”

　　“本王哪里敢嫌弃你。”

　　“哪回不是本王看你脸色。”

　　“哪有的事。”

　　“你再仔细想想，真的没有？”

　　“哪一次不是本王说几句你就提气了，本王还得好声好气哄着你。”

　　“我不记得了。”

　　萧璟翊笑：“这时候又开始装失忆了。”

　　“你的记性可没有这么差。”

　　沈时青躲开萧璟翊的手，从他怀里起来，坐正了，认真地盯着萧璟翊： “你仔细看清楚你面前的人，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儿身。”

　　“王爷可想好了？”

　　“真当本王喜欢男人了。”

　　萧璟翊摸着沈时青的脸，道：“本王不是早就说过了，无论你是男是女，本王都不在乎，只要你这个人。”

　　“意思是你并不特别喜欢我恢复女儿身？”

　　“想听实话吗？”

　　沈时青点头。

　　“确实。”萧璟翊话音刚落，立刻拉住了沈时青，“急什么，不是你说要听实话吗，本王说了你又不爱听。”

　　“王爷喜欢的还是男子身份的我。”

　　可那根本不是真正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