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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膝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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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越发深沉,天上的云层越来越厚重,等到那点透进房间的月光完全消失,床上辗转难眠的少女终于还是进入梦乡。
不过,睡在沈望舒对面的何文君可就不一样了。
半夜惊醒,何文君被眼前的黑影吓得几乎失声。
她本以为是小偷从阳台翻进来,憋着呼吸生怕被发现,害得整个寝室都被小偷谋财害命,结果发现是季逢月半夜不睡觉,坐在桌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何文君本来是有点想发火的,但是看到季逢月对沈望舒伸手,静静定在那里没有动弹,然后又悄无声息地回了床上,她看懵了,在床上左右寻思,觉得季逢月八成是在梦游。
老人们都说,如果吵醒梦游的人就会见鬼,虽然何文君不信,但想到季逢月生气时简直能吓死人的黑脸,何文君也确实不敢吵醒她。
不过,季逢月真的在梦游吗?梦游的人会坐在书桌前发呆,然后又停在别人的床前?等会儿,季逢月为什么要坐在书桌前,难不成她连在梦里都要学习?简直恐怖如斯!
何文君想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床上翻来覆去,真的睡不着了,只能睁着眼睛看床板。一直等到早晨的起床铃声响起,她才顶着一双通红的兔子眼从床上翻身起来。
沈望舒此时已经整理好床铺,拿着水杯准备去阳台洗漱,她注意到何文君的脸色不好,小声问道:“何文君,你怎么了,昨晚没有睡好吗?脸色好差。”
何文君刚想说什么,注意到沈望舒上铺有动静,她面色一变,拉着沈望舒到阳台,小声跟她说明半夜里看到的情况。
“沈望舒,你说季逢月到底是不是在梦游啊?”
沈望舒心情复杂,温声安抚道:“我也不知道,我会跟她提一下,你不用担心。”
“呃,也、也行,不过她……咳咳,没什么没什么,我的被子还没叠呢,不说了哈。”
看着被吓坏的何文君蹿回床上,沈望舒和季逢月对上视线,她无奈微笑,后者沉着脸没有说话,两人无言又默契地刷牙洗脸,洗漱完后一起离开了寝室。
这会儿路上人不多,季逢月目视前方,若无其事地问:“刚才她说的是我吗?”
“你真的会在梦里学习?”沈望舒明知故问,揶揄地瞥她一眼,“不愧是你啊,大学霸。”
季逢月尴尬地扶了扶眼镜:“或许吧,等放假了我去医院检查一下。”
“也不是不行。”沈望舒笑得眼睛弯弯,让季逢月心虚到不敢看她。
“不过,离放假还有大半个月,有些问题还是得早点解决。”
沈望舒笑完了,转头看她,认真道:“失眠到这种程度的话,不能跟我说说吗?”
“有什么烦恼可以告诉我,我们是室友,要互相帮助。季逢月,这是你说的。”
季逢月怔怔地看着沈望舒,这是她曾经最熟悉的语气,是一个和眼前人有着相同的面容,身量却高了许多,穿着打扮也成熟得多的女人惯用的语气。
而且,那个女人只会对她这样。
小月,是你吗?
季逢月多想问出这句话,可是她不敢,她太害怕美梦破碎了。
最终,季逢月转头,她不敢和沈望舒对上视线,只能怀着满心苦闷回答:“可能是情绪问题,现在我自己也不太明白,但我不想影响你,暂时让我自己消化吧。”
“如果自己消化不了呢?”
“……”季逢月紧紧抿着唇,缓缓答道:“到时候,你不能拒绝我。”
沈望舒笑了:“好啊,我鼓掌欢迎。”
“有想对我说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
果然,真是个笨蛋。
而这个笨蛋的视线,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停留在沈望舒身上,毫不遮掩,目光直白得过分,连上课都要看她。
终于,在大课间的休息时间,沈望舒忍不住了:“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季逢月趴在桌上,明明脸上带着睡眠不佳的疲态,眼睛却是亮晶晶的,她被沈望舒质问,竟然笑起来:“因为觉得你很可爱,不行吗?”
“看到你,心情就会很好,就能睡着了。”
沈望舒差点绷不住表情,她扶着额头无语道:“这就是你半夜不睡觉,坐在我床前盯着我看的原因吗?”
“嗯!”
“……”沈望舒真想戳戳这人的脸,问她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什么白痴话都说得出来,真不怕被别人嫌弃。
可她只是长长地叹气,无奈地摸了摸季逢月的额头,开玩笑般说:“也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沈望舒怎么也没想到,季逢月竟然极其自然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她反射性地想拿开,却被季逢月抓住,这人居然蹭得更高兴了。
沈望舒睁圆眼睛,季逢月被她可爱到,脸上笑意更甚:“小月,你好可爱。”
“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随便你。”被可怜巴巴地这么盯着看,沈望舒说不出拒绝的话了,也不再试图抽回手,任由季逢月像个变态一样拉着她的手在脸上蹭。
可她还是很不高兴,侧过头默默来了一句:“你现在真的很像个变态,同桌,能不能注意一下影响。”
季逢月噗嗤笑出声:“可是你也没有拒绝啊。”
“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今天就暂时借给你用了。”
“那我可以得寸进尺吗?”
沈望舒诧异转头:“你还想要什么?”
季逢月特别幼稚地举手:“沈老师,课桌好硬好凉,趴着睡觉很不舒服!”
“那中午回寝室睡觉,今天休息,”沈望舒叹气,“我陪你一起,可以了吧。”
“好!但我现在就好困,想补觉,沈老师,帮帮我!”
沈望舒是真的忍不住了,这人的眼睛正盯着她的大腿,想做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
“得寸进尺的小屁孩。”沈望舒作势要捏她的脸,季逢月不仅不躲,反而笑嘻嘻地主动迎了过来,好像被捏脸是多么让她开心的事一样。
季逢月是主动了,可是沈望舒下不了手,她无奈叹了又叹,调整坐姿,拍拍大腿,示意幼稚的友人快过来:“好吧,仅限今天的特别福利。”
“但是不准再说奇怪的话,否则你中午就一个人回寝室去,我可不陪你。”
大概季逢月也没想到沈望舒真的会答应,她陡然愣住,这种反应反倒让沈望舒笑出声:“开了玩笑,讨到福利,自己却不敢相信?”
“同桌,你也太幼稚了。”
季逢月摇摇头没说话,很是僵硬地躺在沈望舒膝上。
这是从未有过的视角,不知为何,她真的很想哭,可她怎么能哭出来?所以季逢月只能闭上眼睛,侧着身子,好让沈望舒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小月,别笑了,我能感觉到……”季逢月的声音闷闷的,她的脸都快埋在沈望舒腿间了。突然,一双微凉的手放在她的太阳穴上,惊得季逢月差点跳起来。
“怎么,只许你开玩笑调戏我,就不许我笑话你?”沈望舒很轻柔地揉着这里的肌肉,僵硬极了,她在心里叹气,嘴上说出的话却带着明显的笑意。
“可以,你想怎么笑都行。”季逢月用力抿着唇,她也知道自己太僵硬,努力想让自己放松,她做的很成功,她真的卸了力气,安稳地躺好了。
“多久没睡好?”
“……不记得了。”
“真的?”
季逢月不说话,她当然记得,沈望舒车祸后的每一天,她都没有睡好过,就算吃很多安眠药,就算喝得酩酊大醉,她还是睡不好。
那之后的每一天,即便身体睡着,灵魂却依旧清醒,痛苦在梦中延续着,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她早就分不清了。
感受到腿上明显的湿意,沈望舒心里又酸又疼:“辛苦你了……”
“叫我‘逢月’,小月,拜托了。”
沈望舒顿了一下,摸摸她的脑袋:“嗯,辛苦你了,逢月。”
“以后,失眠的情况会好些吗?”
“我不知道……不,一定会好,肯定会。”季逢月想,就算这里真的只是梦境也无所谓了。
能和她的月亮在一起,她宁愿死在这梦里。
“好吧,”沈望舒轻轻叹气,“跟我在一起的话,会好过一些是吗?”
“嗯,所以不要离开我。”季逢月闭上了眼睛,令人安心的黑暗笼罩了一切,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睡着了,否则怎么会说出如此大胆的话。
原来这真的不是做梦,人怎么会在梦里睡着?
沈望舒沉默着,她给不了肯定的答复,她已经没有那种信心了。
幸好,季逢月真的睡着了,她没有要求沈望舒必须给出答复,所以沈望舒不必说出残忍的拒绝。
最后,她抚着季逢月落下的发丝,动作那么轻,就和她心中的叹息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