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星沉》秦挽裳

4、浔州城（四）

　　与前几日的勾栏院不同，赌坊里很是热闹，隔着老远就能听到叫喊声。
　　孟星沉揭开帘子走了进去，只见屋子里摆了十来张桌子，每张桌子都乌泱泱地围满了人。有人愁眉不展，有人兴奋得大叫，吵闹得与市井并无区别。
　　顾景一袭白衫，一尘不染的模样与这里格格不入。孟星沉以为他会嫌弃，可她回过头去看他，发现他只是微微低头看着她，脸上未有什么不耐。
　　孟星沉放下心来，找到正中的那张桌子挤了进去，顾景也跟了上去。
　　庄家正在摇骰子，他对面是一个瞧着富贵的少爷，此时正皱着眉头，脸色算不上好。
　　骰子落，庄家笑着说道：“程少爷，还玩吗，你今日输的可不少了。”
　　那程少爷输急了眼，从衣襟里拿出一叠银票拍在桌子上，急声道：“玩！还是压小！本少爷就不信了，它还能一直是大。”
　　庄家挑眉，眼睛里是早已掌控局势的精光，缓缓打开赌盅。
　　五，六，六，还是大！
　　庄家笑着把银票拿到手边，故意说：“程少爷今日似乎手气不佳，连输了这么多把，不然改日再来。”
　　“不！”程少爷想也未想便拒绝了，他的脸已经急得泛红，“接着来，本少爷要一次把刚才输的全赢回来，这次压大！”
　　庄家脸上堆着笑。
　　不出意外的，这次是小。
　　程少爷的身子一下子瘫了下去。
　　庄家把厚厚的一沓银票收了起来，孟星沉瞧着，得有几百两。
　　庄家问：“程少爷还玩吗？”
　　程少爷低落地说道：“全都输光了，还怎么玩。”
　　庄家奉承地笑着：“程少爷是咱们浔州最大布行的少东家，还能缺银子？少爷若是想玩，欠着便是，说不定下一把就翻身了呢。”
　　程少爷一听，瞬间来了精神，“好，先欠着，我们程家有的是银子！”
　　周围的看客撇着嘴摇了摇头，庄家和一旁的伙计对视一眼，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笑。
　　孟星沉都瞧在眼里，觉得这庄家太阴损了，竟然唆使别人欠债来赌钱。
　　果然，程少爷又玩了几把，全都是输，不仅没有赢回来，还欠了八百两。
　　孟星沉双手环在胸前，撤了撤身子，往顾景身边凑了凑，抬起右手掩在嘴边。
　　她比顾景矮小半个头，顾景明白她要和自己说话，便低头往她脸边凑了凑。
　　孟星沉道：“这庄家是不是手脚不干净。”
　　那程少爷再怎么倒霉蛋儿，也不可能一场都赢不了。
　　顾景看着她小巧的鼻子，嫣红的小嘴，心情格外好，回道：“是，娘子方才可看到，有几次开赌盅前那人的小指在后侧碰了碰赌盅。”
　　孟星沉一想，发觉似乎有这个动作。
　　顾景又解释道：“他们在赌坊久了，自然能听出来摇出的是大是小。若那程公子压错了，自是最好；若是没压错，他便用小指震一下赌盅，换个点数。”
　　“原来如此！真是无良商家，不过半个时辰就坑别人一千多两银子，够一个寻常人家吃一辈子了。”孟星沉低声咒骂。
　　她义愤填膺、愤愤不平的样子让顾景想笑，于是安慰她道：“娘子别气了，想不想玩两把教训他一下。”
　　“我是很想教训他。”孟星沉气呼呼的，“可是我不会，只怕会将你的银子都输完了，还白白便宜了这黑店。”
　　顾景浅笑着看着孟星沉，“不会，娘子相信我。”
　　他没有露出胸有成竹的情绪，也没有说什么势在必得的话，他只是安静地笑着，如湖水般的眼睛像是漾了春光，却让人觉得，那轻轻的几个字能顶得上千百句誓言，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孟星沉没出息得看呆了眼，鬼使神差般点了点头，轻喃道：“好。”
　　顾景又是一笑，揽着她的肩膀往前走了两步，对庄家道：“我们玩两局。”
　　庄家看着眼前的两人，衣服料子是上好的绫罗绸缎，腰间的玉佩和手上的扳指都是难得一见的好货，价值连城。而且两人都长的白净，好看到不染一丝世俗气，一看便是不谙世事、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比那程少爷还要有钱！比那程少爷还要好骗！
　　想到此，庄家脸上瞬间堆满了笑，也不理会一旁绝望无助的程少爷了，赶忙招呼他们两人。
　　四周围了更多的人，都在看热闹。程少爷前脚被骗得还不够，没想到又有人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