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息树》珩商逸

19、第 19 章

　　临厌生突然觉得这人活到现在也不容易，逢人就认大哥，也不怕被卖。
　　他叹了口气直接说：“别叫我大哥。”
　　孙歧图还在那和林衾叫板呢，冷不丁听到人说话，顿时有人喜有人忧。
　　临厌生混过社会不假，但那只是小打小闹，十六岁那年就结束了，根本算不了什么，他不知道孙歧图为什么叫他大哥，他跟孙歧图说的话甚至不超过十个字，就莫名其妙地喊上了。
　　而且这事他也只跟阮氿恒提及过......
　　这么一想他将视线投向阮氿恒，阮氿恒一个激灵，看着他摇了摇头，不顾其他三人的目光直接将人拉到一旁解释去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什么都没说。”阮氿恒手还握在临厌生手腕上。
　　“嗯。”临厌生淡淡应了一声表示他知道了，他是信得过阮氿恒的。
　　阮氿恒松了口气，接着又问，“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把我删了？”
　　“没有，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有上次那事......对不起。”临厌生低声说着，那事怎么说都是他的不对，其实只要他自己注意点就好了，朋友什么的还是可以做的。
　　两人丝毫没觉得他们现在的位置有什么不对劲。
　　临厌生呼吸间都是少年身上飘来的清香，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洗发水，但莫名让人沉醉，神情恍惚。
　　太近了。
　　“没关系，但是厌生哥哥得明白一点，”阮氿恒对着他的道歉摇了摇头，“朋友是不会因为你的性取向而远离你的。”
　　朋友是不会因为你的性取向而远离你的。
　　这句话在临厌生脑子里盘转许久。
　　过去二十年从没有人对他这样说过，因为他没有像样的朋友，也没有引导他的父母。
　　那一瞬间他的心情百感交集，复杂与喜悦一同涌上心头，还掺杂了其他不知名的情绪，但都没有喜悦占得多，那被高高竖起的冰墙隐隐有融化之迹。
　　即使阮氿恒一开始得知他和方醒戈是一对的表现是躲避，可也看不到一丝厌恶或嫌弃。
　　方醒戈那群朋友不同，他尤记得当时那堆人中有几个人的表情。
　　他们坐在沙发里，眼神高傲，在他被方醒戈带进去后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就好像他是出来卖的鸭子。眼中戏谑不少，又带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仿佛是心理作用，耳畔传来若有若无的讥讽与嘲笑。
　　那一瞬间临厌生就认定，他和他们相处不了。以及和方醒戈，走不了多远。
　　只是当时他还是自欺欺人地跟方醒戈在一起。
　　阮氿恒的呼吸还在耳畔，密密麻麻地洒在他的肌肤上，带着温热。
　　临厌生失神了片刻，良久才应了一声，“嗯。”
　　我也是有朋友的人了啊。
　　过了一会儿他俩的秘密交谈已经结束，回去时其他三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一丝不对劲，只是刚刚才和好的两人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小世界里。
　　这架来得快去得也快，都讲到这种地位要是还闹别扭就是他们的不对了。朋友嘛，道个歉就和好如初了，对于他们两个是这样的。
　　不过玩归玩闹归闹，礼仪什么的还是要做到。
　　五人前往鬼屋，准备开启冒险之旅。
　　“听说这鬼屋评价很高哎，除去真人NPC，其他道具也很真实。”林衾翻着手机，在看富士达鬼屋的评论。
　　清一色的很恐怖，体验感很强之类的。
　　他们一群人里面胆子最大的应该是阮氿恒和临厌生了，一个主动一个被动，主动来玩和被迫来玩。不过这次的临厌生可以化被动为主动，心境不一样，身边人自然也不一样了。
　　临厌生突然想起林衾学校试胆大会的时候阮氿恒搞的哪那一出了，嗯，如果进了鬼屋他还这么干的话......自己大概率会‘助纣为虐’。
　　刺激就是要自己找嘛，比起被看笑话，临厌生和阮氿恒都喜欢看别人笑话。
　　这点上他们倒是相同。
　　“是嘛，那确实有来的必要了。”阮氿恒回道。
　　孙贺三人完全不说话，令林衾频频侧目，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他们为什么一副菜色。
　　“没，只是想到初中跟小阮出去玩的时候了。”贺邹接话道。
　　“小阮他喜欢恐怖一类的东西，咱们玩鬼抓人的时候一般都是他当鬼。还有去鬼屋的时候他嫌不够刺激自己扮鬼吓人。”
　　“对对对，关键是真吓人，事后出去的时候那些NPC都说自己被吓到了。”说着贺邹和孙歧图相视大笑起来。
　　“哎？那要是等下进去阮氿恒他觉得不刺激的话遭殃的不就是我们了？”林衾一语惊人。
　　贺/孙：“卧槽有点道理？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大不了玩完之后我请你们吃饭呗。”阮氿恒回头，看着脸色不一的好友。
　　“那行吧。”孙歧图很快答道。
　　被一顿饭就收买了，贺邹鄙夷地看着他。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们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况且阮氿恒一向分得清，吓也是吓他们之外的人。
　　听说这次鬼屋是以医院为背景的，黑暗血腥向，没有密室逃脱那样需要解谜，只要一条路走到底就可以了。
　　不过这个鬼屋是没有照片的，毕竟不允许带手机，随身物品还要交给外面的工作人员保管以免弄丢。
　　宣传海报讲解的内容也很少，所以充满挑战性。
　　“会害怕么？”在即将进入鬼屋时临厌生问阮氿恒。
　　其实相比起他，更紧张的估计是后面三人。
　　两个陪玩加上一个害怕但有挑战精神的小伙。
　　“嗯？”意识到临厌生是在问他，阮氿恒看鬼屋外面布置的头转向了他，“啊还行，害怕没有，稍微……有点紧张吧。”
　　阮氿恒碰了碰自己的心脏处，都说人们对于未知或充满向往或不愿面对，不过他觉得他这两种情绪都没有就是了。
　　“这样。”临厌生没有再说些什么。
　　他都这么说了，安慰的话就没必要讲出口了。
　　“厌生哥哥呢？”阮氿恒反问。
　　“一样。”
　　注意事项门外的工作人员已经在讲了，阮氿恒去过的鬼屋不少，注意事项这些都可以背下来了。
　　无非是不要殴打工作人员遵守纪律这些。
　　听说有过NPC被踢了脖子的事，嘶，想想都痛。
　　那么，接下来，就是进鬼屋的时间了。
　　打头阵的是阮氿恒，结尾的是临厌生。这是其他三人一致决定的，少数服从多数，所以临厌生和阮氿恒迫不得已的同意了。
　　五人排成一排，因为门口工作人员讲并排走的话有些入口出口是站不下的，带头的和结尾的都有一个小蜡烛，用电池发亮的那种。
　　“嗨呀，有胆大的人就是安心。”林衾出发前感叹了一句。
　　他是相信他哥的战斗力的，也不会担心他哥伤人。
　　“是啊是啊。”孙歧图附议，对于这个他擅自认的大哥他是很有信任感的，不过大哥还不承认他小弟的身份，但是没关系，他会用行动证明。
　　“那么，祝你们玩得开心。”在门口小姐姐的笑容下五人走了进去。
　　进门视野还是黑暗的，仅凭手上的小蜡烛是看不清的。
　　阮氿恒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感觉到身边有人，不，应该说是NPC吧。
　　而身后的拉扯感还是有的，为了不走散他们是一个拉着一个的衣服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东西在我耳边吹气！！！”身后蹦发出尖叫，阮氿恒一个激灵。
　　草，没被NPC吓到被自家人搞了。
　　听这声音，是贺邹吧。
　　“走了。”他无奈下令，继续带领着人往前走。
　　因为不需要解谜，阮氿恒只需带着他们一直走就行了。
　　房间是有很多的，工作人员小姐姐还叮嘱他们一定要拉紧了，毕竟在黑暗的环境下是很容易走丢的。
　　进了第一个房间，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光线稍稍亮了一点，勉强视物，要是突然出现一张脸可就刺激了。
　　不过阮氿恒期待的始终没出现，第一个房间只有一些吓人的东西，比如器官啊血迹啊，血迹倒是一片一片的糊在墙上。阮氿恒快速扫了一遍就带队伍前往下一个地方。
　　中途他出神了一下，想了些事情。
　　在鬼屋还敢发呆不提高警惕性的，他是少数人中的其中之一。
　　其实在进了第二房间之后阮氿恒就没有特别注意他的队友们了，以至于......什么时候被换人了都不知道。
　　直到感觉那个一直拉着他的人反应不对，他才往后看了去。
　　他后面的人原本是贺邹，然后依次是孙歧图和林檎，最后是临厌生。
　　而贺邹是拉着他衣服下摆的，现在直接将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了，平静的不对劲。
　　他微微转了转头，用余光看了一下。
　　果然，身后人已然不是贺邹，就刚刚那一瞬间他大概看清了一些。
　　一个披着头发看不见脸的NPC。跟电影里的贞子一样穿着白色裙子，乍一看确实有冲击力，毕竟突然出现个这样的人。
　　阮氿恒一时之间不知道是继续往前走还是示意那NPC松手了，话说临厌生也不见了吗......
　　阮氿恒正这么想着，熟悉的声音传来。
　　“能麻烦你松下手吗？我们要走了。”
　　接着阮氿恒就感受到肩膀上那只手放下了。
　　他转头，先是看到一个小红点，那是正末尾人拥有的小蜡烛的光。
　　“厌生哥哥。”他轻唤了一声。
　　黑暗中的人也应了一声，走到他面前。
　　他们现在的空间倒是可以容得下两个人。
　　没啥表情，手上还拿着一件外套。
　　“其他人呢？”他问，临厌生应该是最清楚情况的人才是。
　　而现在三个人都不见了。
　　“一个被抓了其他两个应该是走散了。”临厌生大致解释了事发情况。
　　在十分钟前，他们经历了第一个房间前往第二房间的时候，走了一个拐角，林衾就是在那被拉走的。
　　临厌生当时拉林衾衣服拉得不是很紧，就装了个样，不知道从哪出来的手，就这么把林衾拽走了，临厌生当时反应也快，拉了林衾一把，不过扯到的是林衾的外套。
　　这人看注意事项上说鬼屋有空调到时候会很冷，所以随身来的路上带了件外套，进鬼屋时穿上了。
　　于是就发生了以下一幕。
　　林衾被拽走，临厌生打算救人没救到收获外套一件，前面两人也被这突然的一幕乱了阵脚，孙歧图是最夸张的一个，尖叫了一声妈妈我不玩了就跑了。
　　是的，不知道方向，也忘了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就这么横冲直撞地消失了，而贺邹担心他所以追着跑了，
　　前后不过两分钟，原地只剩下临厌生一人了。
　　他是最不慌的那个，回忆了一下阮氿恒走的方向，拿着林衾的‘遗物’就去找他了。进了第二个房间他就发现阮氿恒后面跟了个人，明眼人一看那就不是正常人，而阮氿恒也一副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没有发现的模样。
　　于是就有了刚刚那一幕，NPC顿时觉得自己没有面子，前面那人没发现也就算了，怎么后面这个也不怕呢。就在他吓人不成准备退场时，阮氿恒喊住了他。
　　“哎，我有朋友被你们抓走了，你知道他在哪吗？”
　　阮氿恒在对方即将离开时喊住了他，他是想到比起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不如直接找了解鬼屋结构的NPC更好呢。
　　临厌生和NPC一同呆住了。
　　NPC：？？？我不吓人吗？
　　临厌生：好大胆，不过人家再怎么说也有职业操守吧，怎么可能就这样带你去找人呢。
　　果不其然，三人在阮氿恒那话结束之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然后由NPC摇头打破。
　　“喔，那就没办法了。”阮氿恒摊了摊手。
　　NPC直觉不妙，刚打算走，只听阮氿恒又问了一句，“那么，这里有你们鬼屋的摄像头吗？”他笑的纯良无害，不知为何，在NPC反应过来时已经诚实地点了头。
　　为了了解和监控玩家们的情况，他们鬼屋摄像头还是挺多的，不过玩家没有对讲机NPC有，玩家们要是迷了路鬼屋NPC会负责带他们出去的，所以不必担心。
　　“那就没办法了……”阮氿恒低头想了一下，“那么，得罪啦～”
　　十分钟后。
　　“你这......”临厌生看着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阮氿恒，如果不是身高他或许还不知道这是阮氿恒，那个NPC要比阮氿恒矮一点。
　　夺笋啊，为了套情报把人家的道具服抢过来了。
　　“嗯？”阮氿恒注意到临厌生的欲言又止，“这是等价交换。”
　　是的，阮氿恒刚刚把NPC小哥哥拉到角落窃窃私语，了解到他只是来打工的，工资日结，于是阮氿恒用更高的工资把他的这套衣服买下了，并且得到了对讲机。
　　这个过程没让摄像头后面的人知道，这个小哥明显下了苦功夫，鬼屋的构造以及监控的位置记得一清二楚，直到刚才，这位小哥脱下道具服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人他是认识的，他们学校的学神，杨煜。
　　不过时间刻不容缓阮氿恒就没多跟他唠嗑，倒是表示他可以先跟临厌生走就当体验一下鬼屋之行了，也就是说，他们互换了身份。
　　其实阮氿恒在听到他说已经被这里背下来后还很吃惊的，地图要背这挺正常的，可为什么连监控一起记了啊，不过当知道那是杨煜的时候他也就不惊讶了，学神嘛，记忆力那肯定得是一流的，很多东西一瞥就能记个大概。
　　他们是在鬼屋内的厕所里面换的衣服，厕所是真厕所，没有任何妖魔鬼怪的那种，可能在监控器后的各位看来他们只是组团上了个厕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