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息树》珩商逸

1、第1章

　　五月份的太阳当头照，天气炎热且烦闷，即使穿了短袖也不能驱散那股热气，直叫人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水里，甚至还能看到地面的热浪。
　　阮氿恒因为父母原因自己坐车来到了一个临海城市，这里红色的房子顶与蓝色的大海很有特色，在鳞次栉比的房子中间总是恰到好处的夹杂着绿色。
　　阮氿恒刚落地就觉得自己会喜欢这里，因为没有约束，近海。他没有见过海，虽说在来到这个地方之前做足了攻略，初次见到还是感到好奇，在他下车之后甚至能感觉到随着空气飘到鼻子里浅浅的咸味——那是海的味道。
　　脑袋里突然串出一句广告词，‘海的味道我知道，波力海苔’。
　　相信这是每个孩子的童年回忆，只是小时候阮氿恒在那个有些压抑的家里看电视的机会少之又少,只有去到奶奶家时才会感到鲜活的气息。
　　阮氿恒生在富裕家庭，家里开公司的，因为是独生子所以母亲对他要求很高，受不了逃出来是一半的原因，他可以把母亲所期望的事做得很好，只是在跟网友聊天的过程中对他嘴里所诉说的美丽城市产生了好奇。
　　父亲早已知道这件事，不过没有阻止他，相反还帮自己安排好了学校给了生活费，同时劝住了想叫人把他绑回去的母亲，对此阮氿恒很感谢比起母亲来更为和蔼的父亲。不过父亲也是个软耳朵，也不知道这次是怎么把母亲劝住的。
　　阮氿恒是住校生，对于城市的陌生还是让他不敢随便在外租房，毕竟入室抢劫偷盗行为多得是，思考过后选择了较为安全的学校，下车之后便打了个车前往学校。
　　路边风景随着车速往后倒退，车窗倒映着阮氿恒的脸，十七岁的年轻脸庞，尚未成熟，看得出这个年纪的青春力。
　　天热，他就把窗户打开了，微风拂过他的脸庞，额前的发随之飘起，让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胡子拉碴的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开口带着不太娴熟的普通话。
　　“娃子不是本地喏吧？”
　　阮氿恒收回向外探的视线，如桃花花瓣一样的眼睛弯了起来，笑着开口，“对，刚转学到这。”
　　他用的也是普通话，字正腔圆，已经变过声的声音很是悦耳，相比起司机口音浓重好听太多。
　　阮氿恒笑起来时两颗虎牙自然而然地露了出来，笑得含蓄内敛，看上去非常有亲和力，人生得干净清俊，所以司机大叔对他好感度蹭蹭往上涨，又跟他闲聊起来。
　　路上遥遥便望见有人打车，这年头拼车太过平常，为了多赚一份钱，阮氿恒并不意外司机大叔会停车。
　　司机大叔停在那人身边问他去哪，阮氿恒秉着人类都有的好奇心看了即将与他拼车的人一眼。
　　打车的人戴着个黑口罩，口罩上有个白纹英文词，只露出一双凤眼，眼尾微微上挑，黑眼圈淡淡地挂在眼底，和那双眼睛不大配。似是注意到阮氿恒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朝他扫来一眼，带着丝凌厉和探究，浑身上下写着‘我不好惹’的字样。
　　对视后阮氿恒愣了一瞬，朝对方笑了笑，便收回视线了。
　　那人全身上下都是黑色打扮，虽然看不到脸但感觉这个色系格外的适合他，只是这种天气穿吸热的黑不太合适吧。
　　浅栗色的发色，阮氿恒心里明白学校应当是不让学生染发的。
　　于是这位不知名人士是学生的念头就被他打消了。
　　阮氿恒坐的后座，对方就上了副驾驶，坐上车后报了个地址，巧的是他口中的地址正是阮氿恒将要去的那个学校。
　　对方身材过于优越，阮氿恒透过前边的后视镜注意到了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匀称且不突出，不似健美达人那样肌肉饱满健硕。
　　阮氿恒对比了一下，嗯，他俩差不多的肌肉，只是阮氿恒比较白些，这样一比较他就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弱了几分。
　　阮氿恒又不动声色打量了几眼，而后收回视线。
　　上车没多久对方就拿出耳机塞进耳朵里，后视镜让阮氿恒知道这人闭上了眼睛。
　　晕车？又或许是睡好，毕竟黑眼圈挂眼底。
　　几个年头不过一闪而过便被抛之脑后，阮氿恒不觉得自己会过多的关注一个只是碰巧坐到同一辆车的人。
　　因为天气原因出租车有人的三扇窗户都开着，车速快风力就大些，阮氿恒舒服地眯了眯眼，昏昏欲睡。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学校门口近在咫尺。
　　阮氿恒下意识与他前所学校对比了一下，这边门牌比较小些，烫金色的临水一中四个字竖着排下，还挺气派。那人先行一步付了钱下车，阮氿恒还有行李箱在后备箱里，理所当然地慢上很多。
　　再一转头那人已经不见了。
　　行，腿长任性。
　　因为是转校生的关系，门口保安要他跟他们班主任打个电话才能进去。
　　幸好他父亲一开始就把老师电话号码给他了。
　　得到消息的班主任来到校门口接阮氿恒，恰逢没课，才能来这么快。
　　阮氿恒的新班主任是位女性，姓艾，已婚，教化学的。
　　其实一开始学文学理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好，他算是比较综合的那种，没有偏好，所以他父亲给了他意见，学理，理由是有无限性，上限高。
　　所以他选了理科。他自己对这些科目挺端水，各项的分都能保持在同一水平面上，于是乎接受了父亲的建议后就选了理科。
　　阮氿恒的教室在一栋看上去还算新的教学楼里，听说是新建的，高二（1）班。高三的就比较悲催了，不能享受一下新教学楼就要面临毕业。
　　艾老师带他卡着下课时间进去，班里格外闹腾，在几米开外就已经听到闹声的艾老师没什么反应，像是习以为常。
　　把人领进去简单介绍几句后艾老师有事走了，因为不近视再加上身高关系阮氿恒去了倒数第二排有空位的地方。
　　都说动漫后排靠窗yyds，阮氿恒在看到那个刚好在窗边的位置后笑了笑。
　　阮氿恒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二次元，虽然动漫那些没少看，但是周边手办是一个不买也不碰，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会上瘾，到最后倾家荡产就不好了。
　　况且就算想买他母亲也不会同意，会被说成玩物丧志。
　　阮氿恒长得帅，在一众青春痘皮肤坑坑洼洼的男生里格外出色。他笑起来很友善，友善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如果你跟他吵架了，无论男女老少，在不了解情况之前都会认定是你的不对。
　　周围同学均以好奇的目光偷看他，这个时间点转校的学生挺少见的。
　　因为是一人一座的关系阮氿恒并没有同桌，大概是是怕他们上课说话影响秩序吧，不过区区几米间隔就怎能难住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呢。
　　等艾老师走后教室又响起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落到阮氿恒身上，想来是在议论新来的他。
　　阮氿恒右手边是窗户及走廊，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他的半个手臂往上走的部分。他微微一侧身就靠在墙壁上了，给人一种懒散的感觉。
　　下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有个癖好，喜欢提问转来的学生，不出意料阮氿恒会被拉起来提问。
　　“那个，新来的同学，你来回答这题吧。”
　　英语老师用粉笔敲敲黑板，在上面留下一点粉笔印子，目光落到阮氿恒身上。
　　她教了一个学期，班上的脸差不多都记得，再加上她们班没几个长得好看的，于是阮氿恒的面孔就显眼很多。
　　阮氿恒起身看了一眼，很快给出答案，“选B。”
　　答完之后英语老师略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示意他坐下。
　　也没什么，她不知道阮氿恒的成绩，下意识会觉得他答不出，再有就是这道听力太过弯绕，班上错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算道难题。
　　阮氿恒之前所在的班级学习进度很快，这张卷子刚巧在他刷过的范围内，所以扫一眼便能道出正确答案。
　　阮氿恒坐下时余光瞥到外面一道人影闪过，他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那人只留一背影给他，双手插兜，只是栗色的头发和全黑的装扮无不在告知这是早上和他拼车的那个人。
　　阮氿恒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老师大屏幕上的题。
　　他早上是直接进教室的，目前没有书，行李箱也被暂时安置在老师办公室了，老师让他下课再去办公室拿书。

　　临厌生此时略带烦躁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耳边回荡的是老师通过小蜜蜂扩大的声音和不知名班级朗读课文的声音。
　　第一次来不认路，现在是上课时间，巡逻的保安也只给了他一个大概的方向，具体还得自己找。
　　他弟弟在这个学校读书，小时候跟着他混，学着他成了个不安分的主，他想着上学应该会收敛点，前段日子倒还好好的，结果没想到还是惹了祸。
　　这是他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五分钟后他在这栋教学楼三楼找到了弟弟林衾他老师的办公室，没有敲门便走了进去，临厌生不意外地看到他弟的老师皱了皱眉头。
　　他心里明白这老师为什么皱眉，有些人他看一眼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他也不会因此做出什么改变。
　　临厌生从小没人管他，他们除了会给照顾他的保姆卡里打生活费外就同他没任何交集了，家长会也是保姆去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保姆才是他母亲，遂养成了个有仇报仇的性子，有什么仇当场就报，从不拖到第二天。
　　林衾报名的时候临厌生没有来，他觉得十六岁的人已经能照顾好自己了，再说他自己打工也忙，所以没有见过林衾的任何老师。
　　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临厌生，也不是所有人都在十六岁便出去打工了。
　　至于为什么知道那是林衾的老师……因为他那作妖的弟弟正站在那桌，旁边的看样子是这次事件的另一位主人公。
　　通过表情的不耐烦来看他和他家长看起来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临厌生手放兜里迈着长腿走了过去，林衾一见到临厌生就收起了不可一世的模样，态度转变得让他老师咂舌。
　　“你好，你是林衾的哥哥吧，我是林衾的班主任，姓欧。”虽然临厌生气质让人不舒服，但秉着为人师表的态度，欧老师还是慈蔼地打了招呼，但临厌生只是点了点头便没了下。
　　和他生活了十几年深知临厌生性格的林衾才清楚他现在的状态。
　　想抽烟了。他哥情绪到达某个点的时候就会这样。
　　“既然双方家长都到齐了，那我就说说当时情况吧。”
　　对于临厌生的态度欧老师自然是不高兴的，因为她觉得临厌生很不礼貌。进来的时候没有敲门，面对长辈没有摘口罩。
　　欧老师从教三年，就没见过哪家家长像临厌生这样的。
　　“是这样的……”
　　“老师您不用说了，肯定是他们的错，我家孩子这么乖怎么可能犯事！”
　　欧老师刚开了一个头，就被对方家长断了。
　　那家长穿得一身好衣裳，不过人长得尖酸刻薄，一副克夫克子样。
　　临厌生微挑的丹凤眼淡淡地睨了对方家长一眼，才注意到跟林衾打架的人伤得比林衾重，眼睛跟熊猫似的，嘴角青紫，脸上伤痕已然结痂。
　　反观林衾，没什么伤痕。
　　“向雨妈妈，你先冷静。”欧老师打着太极，不过没劝住。
　　见临厌生没吭声以为他怕了，那家长开始变本加厉。
　　精心做好的美甲指向临厌生，再开口时声音尖锐，“看什么看！这种人一看就是有娘生没娘养的，要不然怎么会喊一个毛都不齐的毛头小子来？”
　　临厌生望着她，没什么情绪，放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动，抿了抿唇，终是没作出反应。
　　他懒得吵架，只想快点解决走人。
　　“哎你什么意思？你才没教养的，果然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出门吃了大蒜没刷牙吗嘴那么臭？”
　　临厌生沉得住气可不代表林衾坐得住，上下唇一嗑就回怼过去。
　　林衾可以做到十句里没一个脏字拐着弯儿的骂人，小时候他那条街就没吵得过他的。
　　开玩笑，他可是十里街吵架小霸王，从来没输过好吗！
　　“你！”向雨母亲气急败坏，不过话没说出来就被林衾哽在嗓子眼。
　　“你什么你！以为穿得时尚就能盖住你那一身臭气了吗？我告诉你，你这种人内心脏得很，穿的好看有什么用，内在美懂吗？啊我觉得你也不懂，毕竟你这种上来就血口喷人的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就算去厕所里打着灯笼找死都不想在你身边待久，又臭又恶心懂吗？”
　　“得了。”
　　临厌生在林衾话音刚落开口，这两个字落得时机恰好，既让林衾把想说的话说完，又阻止了林衾再说下去。
　　大概是气势上胜了几筹，本来临厌生身材高挑，压了对方几头，虽然带着口罩看不清脸，但能知道肯定是面无表情的，总不会这种场合还能笑吧。
　　不是林衾说，他以前最怕他哥冷脸的模样了，闭嘴往那一坐，腿一翘就跟个□□老大一样。
　　在场都没有人说话，似乎被临厌生镇住了。
　　临厌生转向林衾，下巴抬了抬，示意他，“你说。”
　　得到他哥目光的林衾一个激灵，倒豆子般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其实也没多大点事，一点小矛盾进化的打架。
　　林衾伸腿的时候不小心绊倒了向雨，道了歉的，但是向雨被他妈宠惯了，在家就是个小霸王。可能是觉得他的道歉没什么诚意又不服气，当即开口嘲讽。林衾哪能忍啊 ，几番争吵过后，两人打了起来。
　　“明明就是你的错！你对不起说得一点诚意都没有！还骂我！！我气不过才动手的！”向雨朝林衾嚷嚷道，临厌生一个眼神扫了过去，小胖子当即闭上了嘴。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怕这个戴着口罩看不全样貌的人。

作者有话说

　　改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