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泪之城》紫菡

1、无泪之城 无泪之城

　　无泪之城
　　•锲子
　　2079年12月31日，穿越撒哈拉大沙漠的5人小组只有一人归来，其中三人丧生，一人神秘失踪。失踪者名伍达斯，23岁，上海人，复旦大学建筑系毕业，在城郊有一座别墅，自己设计的。诺大的别墅，她一个人住。奇怪的是当人们再翻出出发时五人的合影时，无论是底片上、报纸上、登照片的任何地方以及那张照片上，都只有四个人！！！不可置信，所有人都翻出了留下的资料，五人小组变成了四人小组，伍达斯的名字像他的人一样消失了。户口本查无此人，复旦大学里根本没有这个学生的学籍档案。在到她的别墅去找线索，附近的人却说那里从来就是一片空地……伍达斯，几天前，人们还亲眼看见她登上列车，而此时，她却像从没来过人间。
　　在多方邀请下，唯一的生还者，也是伍达斯生前最好的朋友史丹尼来到演播室，讲述了伍达斯的故事。
　　史丹尼进来的时候，拿着一支玫瑰，他把玫瑰插进桌子上的水晶瓶里，他说一切的一切，都是从玫瑰开始。
　　“我和伍达斯是大学的一个舞会上认识的，她穿着玫瑰色的裙子，撒玫瑰味道的香水。是舞会上的焦点。她是那种有点野性的女孩，极度的美丽中带点散漫和尖锐。就像一支带刺的玫瑰。她看到我时，愣了一下，说我很像她很久以前的一个朋友。和她熟了以后就发现他对撒哈拉沙漠特别关心。她有好几本册子，里面贴满了它从报纸上、杂志上、网上以及各种渠道得到的关于撒哈拉大沙漠的图片和各种各样的资料。那时候，她就住在城郊那幢别墅了。从没有人见过她的亲人，就像他们都不曾存在似的。我曾问她别墅是怎么来的，她笑笑说，我变出来的。我就不再问。她会自己调一种酒玫瑰味道的酒，味道非常好，却后劲十足。那一夜她喝醉了，抱住我，她说卡罗，我想捷古拂烈了，非常非常想他。她一直重复着这一句话，重复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我问她卡罗和捷古拂烈是谁，她说她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撒哈拉大沙漠，到了一定的时候，她一定要去那个地方。她没有告诉我那些人是谁，我也就没有再问过。当着别人的面，她叫我丹尼，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她叫我卡罗。有时候她会对我说，为什么你像卡罗，而不是捷古拂烈？而更多的时候，她则抚摸着我的眼睛，说还好你像的不是捷古拂烈，否则，我怕是舍不得走了。我只是静静地听着，从不多问。”
　　“后来，大学毕业，我们就分开了。直到那天我在网上看见她给我发的邮件，她依然叫我卡罗，她说卡罗，陪我去撒哈拉大沙漠。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其实确切地说，她并不是失踪了，而是消失了。去了她该去的地方，去找她的王子去了。她走的时候对我说，你不是想知道卡罗和捷古拂烈是谁吗？来，我给你讲个故事。”
　　•一、前生今世
　　你好，我是伍达斯，或者说，我是伍达斯的前世，玫瑰花妖。前世的我，也叫伍达斯。每位花妖都有两个只属于自己的城，无双之城和无泪之城。两个城里，有我的两个王子，无双的缘和无泪的劫。在佛祖面前我说，佛祖你比我明白，是劫躲不过。所以没有必要去躲，我去了无泪之城，去赴一场劫，一场我的劫。无泪之城之所以叫无泪之城，是因为这里充满了笑声与快乐，人们都尽力去爱，没有泪水。
　　他们最爱的是他们的王子捷古拂烈。我漂浮在宫殿上空的时候，看到了王子捷古拂烈。我无法用语言形容那是怎样的美，白暂的脸，浓密的黑发，剑眉星目，深褐色的瞳仁里闪着智慧的光芒。我用了隐身术，但他还是看着我说，我的花妖，你下来吧。我现了形，我知道今生，他是我的劫，我是他的劫，我们谁也逃不掉。
　　无泪之城有着白色的宫殿，有爬满常春藤的花园。他为我砍掉了所有的常春藤，洒下玫瑰的种子。我依旧在城里穿梭来去，有时幻化成各种各样的市井人物，有时用了隐身术，在城的上空飘乎来去在只有王子能看到我的时候落在他身边。他有时也和我玩着捉迷藏，用法术幻化成这样那样的小角色，我也如此。我们在城里游荡着，总能在对方刚好经过身边时抓住对方的手。因为这是我们的劫，躲不过的结，结不开的死结。我以为我们会把这个游戏一直一直玩下去，并且永不会抓错对方的手。
　　可是我错了。
　　当那股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路过我身边时，我愣了一秒，只愣了一秒，便拈起兰花指凝起法术点他手腕上三寸处，我们一起化回原形。我回头，却迎上他脸上错愕的表情。深棕色的短发，深不见底的黑眸，它不是我的王子，捷古拂烈。再看他时，他微笑着对我说，你好，我的花妖。我马上明白，他是无双城的王，卡罗。那天我们就这样牵着手在无泪之城的街上游荡。当那种完全熟悉的感觉从我身边经过时，我的王子没有抓住我的手，我也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
　　从那时起，他们便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却都没在我面前提过对方的名字。我的红线，系住了两个男子，打了两个死结。我小心地在他们之间游走着，希翼着生活就这样进行下去。然后在某一天我的生命嘎然而止。
　　•二、无泪之王
　　但生活却总是在我生命结束之前变成我不想要的样子。捷古拂烈的父亲，无泪之城的王，因为王妃的去世，流了三天三夜的泪，流尽了所的泪。无泪之城的王一旦眼泪流尽，就会离开世界，所以捷古拂烈成了无泪之城的王，法力在一夜之间增强一倍。当加冕仪式上我隐了形站在他身边时，他突然抓住我的手用法术使我现了原形。他举起我的手向他的臣民说，这是我的公主，它将是无泪之城的王后，我会用我的一生去保护她。臣民的欢呼声震天，我看见卡罗也在其中，鼓着掌，却没有欢呼。他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我和捷古拂烈站的城墙，那天是无泪之城少有的晴天，也许是太阳晃了他的眼。
　　那晚捷古拂烈宫殿的花园里，玫瑰开成一片海洋，他摘下一朵放在我手上，从身后环住我的腰，她说我爱你，我的花妖。我回过头去，他很漂亮，穿了一件白色的巫师袍，长长的帽子靠住他的背垂下来。
　　谢谢你，我的王子。我说完这句话，就飞走了，因为我觉得完美的事情都和短暂，我要在他离开我之前自己离开。只留下捷古拂烈面对着满院的玫瑰兀自喃喃地说着什么。
　　三日后，满城传得沸沸扬扬，无双城的王挑战捷古拂烈。至今我闭上眼，那一幕还出现在我眼前，捷古拂烈依旧穿着那件白色的巫师袍，尖尖的帽子扣在他的头上深褐色的眼睛忽闪忽烁，燃烧着如火的光芒。而卡罗着一件深棕色的长风衣，如他的发色，深黑色的眸子里是如水的平静。他的拇指扣住无名指，缝衣的下摆倏地飘起，在细雨中上下翻动。当我尖叫着冲进场内的时候，白色的武士炮和褐色的风衣正纠缠在一起，捷古拂烈冲我这边回头，想笑一下，却被雨迷住了眼。卡罗的法术就在这一瞬间，穿透了捷古拂烈的身体。场上，卡罗傲然地站着，他说捷古拂烈，伍达斯他是我的公主，我的花妖。捷古拂烈痛苦地喘息着，血把他的巫师袍染上一大片一大片的红。他紧锁着眉，却倔强地不肯弯下腰去。我惊呼着奔过去，他在我扶住他的那一刻倒在我怀里。我扶着捷古拂烈，把我的法术从手心缓缓地传给他，让他能在我的搀扶下直起身来。它可以输，但他不能倒下，因为他是我的王子，是无泪之城的王。自始至终我没有看卡罗一眼，我知道这是最好的惩罚。
　　•三、何去何从
　　在巫师们的帮助下捷古拂烈逐渐好起来，法力也在一点一点恢复。捷古拂烈告诉我，他和卡罗约定，如果卡罗败，就永远离开无泪之城；如果他败，卡罗就会带我离开无泪之城。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说我的王子，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他握住我的手，手很暖，我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我不要离开我的王子，永远不要。可是，这是一场劫，是把命运一开始就打了一个死结，再深刻的爱，也摆脱不了命运的安排。
　　卡罗住在一家小酒店里，我站在他的门口时，屋内高高的壁炉里最后一丝火熄灭了。他坐在壁炉前的椅子上，拇指扣住无名指，用法术让灰尘飘浮起来，在空中凝成我的形状，身材，样子以及我透明的翅膀，无不神似。他就那么呆呆地望了一会,突然松手，灰尘从空中纷纷扬扬地飘下来，他把头深深埋进双臂，眼泪落下来。我走过去，我说卡罗不要流泪，你的花妖回来了。它无声地抱住了我，把脸埋在我的胸前。随后又黯然地离开，几乎是夺门而出。他的声音远远地飘过来，他说你不是我的花妖，我的花妖不会回来了。
　　那的确不是我，使我永法术把一个婢女化作我的样子让她去见卡罗。而我，此时正在捷古拂烈白色的宫殿里看着这一切。我叹口气，走出宫殿，看见捷古拂烈在花园里对着满院盛开的玫瑰，穿着他那白色的巫师袍，虔诚地祈祷。
　　卡罗回到了无双城，离开时只说了一句话。他说捷古拂烈我输了。那一刻我突然眼睛很痛，很想流泪。但我忍住了，我知道法界的规定，无泪之城会因为妖的一滴泪永远消失。我只能在心里说，卡罗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办法。
　　•四、捷、结、劫、竭
　　捷古拂烈为我带上藏青色戒指的那一刻，万民欢腾。我才意识到从此刻起，我就是他的妻，无泪之城的王后。我快乐，我真的很快乐，可是我为什么总看见，卡洛米乘一条缝的黑眸，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晃得我心里，莫名的开始忧伤。捷古拂烈的笑脸近在眼前，清晰得近乎不真实。
　　那藏青的戒指，小了一号，勒得我的无名指，生疼。我和我的王子，生活在他那白色的宫殿，以期把那满院的玫瑰侍弄的四季常开。似乎除了忍受无名指上的痛之外，一切都很完美。童话和现实，恍惚中重叠在了一起。
　　美妙的有时我甚至忽略了无名指上的疼痛，那被我伤害的王子也失去了消息。一切都比想象中的好一点，只是佛祖的召唤比我想象的早很多。早得我还来不及想我的王子说再见。
　　我跪在佛祖面前，佛祖看着我，他说玫瑰花妖，你违反了规定，你有着极高的天赋，却始终参不透情这一字。
　　我伸出右手，我说佛祖你看，戒指小了一号，勒得我很痛，却很幸福。
　　佛祖说好吧，那在我身边待上三天，你知道这对于无泪之城，就是三年。来看看你们的爱情，是否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天上一日，人间千年。三之内天，我就看尽了人间分分合合，情情爱爱，生生死死，几度轮回。三天后我来到佛祖面前。
　　我说佛祖，请你放我走。
　　佛祖叹口气，孩子，你还是参不透吗？
　　佛祖，请你放我走。
　　孩子，你宁愿去收那无尽的苦难，也不愿就此呆在这里吗？
　　佛祖，请你放我走。
　　孩子，你可以走了，但在你回到无泪之城前，先去一下无双之城。我谢过了佛祖，没有问为什么，佛祖的话就是法旨，无须问为什么。在出店门那一刻我突然回头，我说佛祖，情这一字，参透了就是佛，我始终参不透，所以我只是花妖，所以我要追求我自己的幸福。说完我就走了，身后传来佛祖穿过轮回的叹息。
　　•五、无泪之城
　　我走进他的城堡时卡罗穿着一件黑色的巫师袍倚在他的宝座上，见我进去，他把手中的玫瑰递给我。他说我常常问自己，我可以为她建造白色的宫殿，也可以为她种满院的玫瑰，甚至可以把我的生命给她，可是我的花妖，为什么就不回来了呢？我走上前去，抱住他，然后吻他。我说卡罗，我的第一个拥抱和第一个吻都可以给你，只为你是我的王子。可是在我看见捷古拂烈第一眼时就给了他的心，给不了你。对不起，卡罗。他看着我，淡淡地说，再见。
　　再见，我趁着余音未散，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卡罗说，捷古拂烈在你走后的第三个月，遍寻你不见后，泪就流尽了。
　　一瞬间，天昏地暗。
　　我走进无泪之城，第一次，我没有隐身，也没有幻化成某个普通人。路上的行人看着我，仿佛看着一个他们不认识的人。捷古拂烈静静地躺在水晶棺里，他没有被下葬，因为他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她会回来的，对吗？她回来应该能看得见我。现在，捷古拂烈，我的王子，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却再也看不见我，依旧是白暂的脸，白衣如雪。
　　这里依旧无泪，因为所有人都为捷古拂烈流尽了泪。
　　站在城外，我突然落下泪来，再忍不住，回头看时，已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荒漠。
　　我的王子，我还来不及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