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光》陆小唯

3、第一章（3）

　　这就是陈橙为什么只喜欢跟着言处，这些连【别门使用资格证】都没有的人，天天除了拖后腿就是搞事情。就连去个距离10公里的大学都要开车，简直丢人。

　　当然，陈橙自己也还没拿到正式的【别门使用资格证】，但他至少通过了笔试环节，目前持的是一张【限制性别门使用资格证】。这能让他使用CTCB（中央时间管理局）在S市的【别门网络】——怎么说都比开车快不是。

　　按照这龟毛速度，估计他们赶到F大的时候，言慎早不知道去了哪里，搞不好去了B国也是有可能的。陈橙懒得搭理姜思聪，索性把头一别，向窗外看去。

　　姜思聪本想说什么，但看到陈橙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不想自讨没趣，只好转过头去看王钻石。不看还好，这一看，王钻石直接翻过身子，左腿踩着椅子，身子半压着姜思聪。像老鹰摁住了猎物那样，用右臂挡住了姜思聪的视线，左手摁着他的脖子。

　　一时间，姜思聪自知动弹不得。右边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抵着他的陈橙，左边被王钻石摁着。林童趁着红灯的空当回头看了一眼，正想突然加速，只听姜思聪冲林童喊道：“不要乱来。”
　　看来姜思聪发现了自己手中的刀片，也不算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放我们下车。”

　　姜思聪没办法，只得摆了摆手，让林童停车。

　　王钻石本不想下如此重手，但就在前天，慎哥刚同她和陈橙提到过自己对管理局内部人员的怀疑。今天就出了这档子事情，姜思聪这般不找到言慎不罢休的态度更是令陈橙和王钻石二人起了疑心——下狠手也是在所难免的。

　　俩人虽然被放了出来，但还是被姜思聪装了跟踪器。就算没被黏上这玩意儿，姜思聪也知道他们的目的地。
　　四人在F大理学院的天台相遇时，双方谁都没感到惊讶。

　　首先是林童注意到了陈橙手中的东西，“是你们言处留下来的？”
　　陈橙看了一眼王钻石，俩人似乎达成了某种一致，陈橙便把握着纸条的手伸了出来。林童正要上前拿来看的时候，陈橙的手指突然松开了，纸条随着风被吹到了半空中。然后一个响指，纸条在空中燃成了灰烬。

　　“你？！”姜思聪指着王钻石，怒不可遏。
　　“嗯？”王钻石挑衅地回了一句，“华东监管局的人还真是干啥啥不行，抢功第一名，以前只听说过，今天倒是亲眼见到了。”

　　别人这样骂陈橙能理解，可王钻石这样骂岂不是把自己亲爹戴秘书也给骂进去了？不过仔细想想王钻石和亲爹的关系，她似乎这样骂也没什么问题。终归做人有问题的是华东局他们——干活打架收拾【使徒】的时候，连个鬼影都见不着。一到最后皆大欢喜论功行赏的时候，这群鬼影又全都冒出来了。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林童站到了姜思聪前面，“现在真的出了大事，天大的事，你们言处又闹失踪，监管局真的怪罪下来，大家到时候都难堪。”
　　言慎虽然从未把监管局那些腐朽的老东西放在眼里，可陈橙还是会在恰当的时候放下恩怨，虚与委蛇，“恐怕你们会更难堪一些，毕竟我们言处是去追【使徒】了。”

　　“你们已经联系上了？”
　　“没有。”
　　“那你如何知道他去追【使徒】了？”
　　“痕迹。”

　　说着，王钻石把【荧石粉】洒到了地上，一条蜿蜒如蛇爬般的痕迹顿时显露了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懂——这意味着前不久这里刚被使徒光顾过。

　　“知道去哪里了吗？”
　　“知道，但你会开【别门】吗？”王钻石故意挖苦姜林二人，“等大奔开到目的地，【使徒】早把你们给送回200年前了。”

　　两句话，说得姜思聪哑口无言。

　　【使徒】的本事有多大，他们都了然于胸。从五年前被父亲安排进华东地区监管局那天起，他就被【使徒】和机构的存在产生了强烈的畏惧。

　　姜思聪至今仍然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那种能够扭曲时间的可怕生物。它们大多面目可憎，灰白的皮肤下没有血色——这令【使徒】们看起来就如同死去的生物一般。如果它只是趴在某处一动不动，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它们只是一团毫无生机的死物。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人并不清楚【使徒】的存在。

　　第一次见到的【使徒】，是一只刚刚孵化出来没多久的小家伙，姜思聪是在监管局的临时羁留室里见到它的。
　　它很小，大约像人类的一岁孩子那样。可它却不弱小，只稍看了姜思聪一眼，就冲他露出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它们没有嘴唇，只有一条可以张开闭合的缝隙。那缝隙之下，是尖锐的獠牙和血红的牙床。

　　对【使徒】陌生的人都觉得，它们肯定以吸食动物血肉为生。可事实上恰恰相反，【使徒】们不但不吸血吃肉，它们只会从人类以及其它生物身上所摄取【时灵】。简单来说，就是把某个人传送回过去，然后汲取猎物在原本的时间线上所剩余的时间能量——大家喜欢称其为【时灵】。

　　作为猎物被传送到过去的人类，也就自然而然成了过去式。这种过去式的概念与那些穿越小说里的不太一样，与其说是过去式，不如说是不存在。

　　这种概念是完全符合祖父悖论的——传送即是死亡，而且还是没人知晓的那种死亡。

　　第一次接触到这个真相时，姜思聪失眠了三天。
　　后来的一个月里，他持续经历着不同的噩梦。每每半夜惊醒，他都会看着天花板和四周的墙壁，然后感觉它们在渐渐融化，下坠，最后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