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魔》叶子不睡觉

2、第二章

　　“喂！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一把娇滴滴的声音传来，女孩子家方有的娇嫩柔荑搭在长孙怀安的手臂上，动作略带稚气地摇晃着握着的手臂。
　　那只被摇晃的手比起一般男子，略显单薄，但是胜在十指修长，指关节上有茧，看得出是练武之人，皮肤白皙但却粗糙。
　　手臂的主人眼睛眨了眨，嘴发出沉吟，慢慢起身，漂亮的的丹凤眼睁开，星眸流转，看着此人五官，鼻梁挺直，唇色如丹霞，嘴唇如月，略薄，五官清新俊逸；长身玉立，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自有爽朗轻举之姿。
　　“一一，怎么今日那么早起？”
　　一一嘟嘴，“不早啦！都辰时啦！”
　　长孙怀安看着正赌着气的小丫头，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发，“行行行，多谢你叫我啊，吃早饭了？”
　　一一点点头，拿起桌子上的盆，但是年纪还小，拿不动，只好哀怨地看着长孙怀安；肉嘟嘟的脸上粉嫩欲滴，十分可爱。
　　长孙怀安看看一一不知所措的样子，啼笑皆非，走上前接过小盆，“我来吧。”
　　“哼！本就该你来！又不是我洗脸！”一一撅起嘴巴，双手交叉，十分嚣张。
　　长孙怀安认命地点点头，“是是是！一一是一片好意，对吧？”
　　一一哼哼唧唧地走到躺椅上坐下，岂知那躺椅一下便躺倒了，吓得她惊慌失措，立刻站起来。
　　长孙怀安忍俊不禁，“傻一一。”
　　一一狠瞪了他一眼，“不傻！”
　　长孙怀安敷衍，“最聪明了。”
　　一一看看长孙怀安，十分哀愁。
　　长孙怀安挑挑眉，这小娃娃，能有什么心事？
　　开口问道，“怎么了？一一有心事了？瓜瓜被抓了，还是丝丝被人抓去煮蛇羹啦？”
　　一一护短地瞪了他一眼，“不许你乱说！”
　　“那一一为何愁眉不展啊？”
　　一一小大人般，叹了口气，十分担心，“怀安啊，你何时嫁娶啊？”
　　长孙怀安正喝着厨房大娘炖的野菜羹，闻言，立马被噎住，咳了好几声；一一匆匆忙忙给倒了茶，但是手力气不够，给倒在了桌子上，桌子上一片狼藉，茶杯里只有一小口茶，长孙怀安只好直接手执茶壶，一壶饮下，又咳了几声才平复。
　　“怎么那么突然？”
　　一一拍拍长孙怀安的肩膀，“这是厨房大娘托我问你的！”
　　长孙怀安啼笑皆非，心底略惆怅，但只是笑而不语，揉揉一一的头发，直到一一本被绑成小发髻的发丝都被搞成鸟窝似的，才放下手，捏捏一一的脸，“去玩吧。”
　　一一也敏感地发现到长孙怀安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只好乖巧地点头，抱着两个小罐子出去玩了。
　　长孙怀安叹了口气。
　　当年他年方十八，比师青天大了两岁；他父母也常常介绍别家姑娘于他认识，怎知他早已心有所属，而且还找了自己的师弟？
　　可师青天不仅是师弟，还是掌门人的嫡子；若是他人，是男子也好，女子也罢，自然不会有人理会；可为何却偏生爱上了此人？
　　长孙怀安也不明白。
　　也许，情本身就是一种蛊毒。
　　长孙怀安微微一笑，站起来，却是一片眩晕。
　　等他视线清晰一些，长孙怀安才走出房门，找一一去了。
　　这是他这几年的日常，简单明了。无人寻他，他也不去找别人麻烦。
　　堂堂教主，过的如此清汤寡水，也是难见；还是个大魔头呢？
　　长孙怀安看看挂在墙上的剑，长三尺，剑上雕刻着穷奇图案，看着令人心生畏惧。穷奇，形似虎，惩善扬恶的凶兽，可御魑魅，至邪。
　　整把剑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杀气与煞气相互交缠，剑上的穷奇凶神恶煞，被雕刻得栩栩如生，可见其精细。剑柄上镶着两颗玉石，是上好的和田白玉，色似羊脂，似乎是为了压制住穷奇的戾气，白如截脂，晶莹剔透，表面上有流光，温润养人，但仔细一看，已经有几条裂缝。
　　名，戮神剑。
　　这名字并非夸大其词，传说此剑为邪神，花倾绯所有；花倾绯原是上神，却动了凡心，钟情于魔界之中最为狂妄的鬼王；为之不惜与众神对抗，甚至走火入魔，在神界攻入魔界之时，花倾绯不惜与之拔刀相向。从此，神界少了一个神，魔界却多了一个邪神。奈何，鬼王在此战为了保全族人，以身祭剑；花倾绯知道之后，悲痛非常，大战中以此剑屠杀千万神仙，神界一夕之间少了万名精英；后来，新神首领上位，战火平息，魔界也有了保全自己的基地，为了不让此剑为祸神界，神魔两界定好契约，让花倾非把剑丢下人界，谁知花倾非在爱人死后，心如死灰，随鬼王而去，以真身跳入焚剑炉。
　　此剑杀的最后一个神，就是自己的主人。
　　最后，此剑被丢入人间；还被一个倒霉鬼捡到。
　　这个倒霉鬼，就是这把剑在人间的第一个主人，人界修仙人的首领，再次引仙入魔，由于威力甚大，为了避免见血，便被封印了起来。
　　长孙怀安看着这把剑，再怎么样，走之前，还是得找个办法，把它封印起来才行啊。
　　“公子！公子！有人找！”厨房大娘大叫着。
　　长孙怀安从愣神中清醒，找？
　　从他被传成以杀人为好的大魔头之后，谁不退避三舍？来找他的，不是魔教之人，便是来讨伐自己的正义之士，在厨房大娘应付了第几百次之后，便再无人来问津。
　　简直门可罗雀，此时有人来找，若二者皆非，非常值得开一坛好酒。
　　长孙怀安出门，只见一人站在门外，他面露微笑，“下山啦？”
　　长孙怀安愣了一下，“子坤？”
　　子坤，乃奇木谷谷主，善制机关，手艺之巧，使不少人趋之若鹜，不少人天天拜在奇木谷门前，以千金聘之，可是每每出山之人，却是他的小弟子，说谷主身体不适，不便见人，就这样婉拒了许多英雄好汉。
　　连借口都给得相当敷衍，非常不给面子。
　　赵子坤笑笑，开口调侃，“怎的我一出山，神采飞扬的长孙首席弟子就变成江湖人人喊打的大魔头了？”
　　长孙怀安失笑，双手交叉，斜靠门口，一脸惬意，“怎得？怕了？怕了别来啊？”
　　赵子坤大笑两声，“便是怕了也得来，至少占点便宜再走！快，把你的‘音知醉’全给我端上！在谷里那么多年，我都馋你的酒好久啦！”
　　长孙怀安看着昔日好友，“行！你要敢踏进来，我就敢把酒给你！你要不怕被人说和我沆瀣一气，我把我的酿酒秘方告诉你都成！”
　　赵子坤挑挑眉，“这可是你说的！行！”
　　说罢，一脚踏进长孙怀安的家里，一进门，便看见在一旁与蛇，与青蛙玩的一一。
　　“怀安。看来就算你现在名声狼藉，还是艳福不减啊。连孩子都有了。”
　　长孙怀安苦笑，“得了吧？你明知我对他人无意，又怎会拈花惹草？一一，是我带回来的孩子。”
　　赵子坤恍然大悟，走上前，仔细一看，却被某人幼时熟悉的轮廓吓着。
　　“这这。。。”
　　长孙怀安拍拍赵子坤的肩，“进去吧。”
　　赵子坤呆若木鸡，看向长孙怀安，“怀安！”
　　长孙怀安无意回答，只是拍拍石椅，“坐！我们来叙叙旧！”
　　赵子坤走向他，坐下来，苦口婆心，“你这是何苦？”
　　长孙怀安看向他，苦笑，“算什么苦？总归是我不好。”
　　赵子坤皱眉，清俊的脸上添上一笔哀愁，却义正言辞。
　　“怀安，这么多年，我还不认识你？”
　　以长孙怀安的个性，他说的做得不好，并非德行上的不好；再怎么不好，却也是对的。但是，为何会落到这种地步？
　　这是他怀疑的。
　　长孙怀安笑，“你认识我，可除了你，天下还有许多人不认识我。否则，我怎会沦落到连到市里买菜都要掩盖发色？”
　　赵子坤叹气，感慨一声，“沧海桑田啊！”
　　长孙怀安笑笑，“桑田也好，总归捕不了鱼，种点菜也有它的好。”
　　紧接着又接了一句，“没回谷吧？来我这住吧？有柴房。”
　　赵子坤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邀我呢？还是在赶我？”
　　长孙怀安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挑挑眉，一看就是一副‘你说呢’的样子。
　　赵子坤认命举手，“行行行，我住柴房，行了吧？就你一个堂堂大魔头，居然连一间客房都没有？”
　　长孙怀安叹气，“现在沦为邪道，生意并不好赚，囊中羞涩，你知道的。”
　　赵子坤白了长孙怀安一眼，“我信你的邪！这天下晓不晓得我不知道，我徒弟日日出去闯荡，都得靠你血海峰在民间的钱包过日子，你居然让我睡柴房？”
　　长孙怀安捂住嘴巴，“哎哟，被发现了。等等。。。你别打我呀，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子坤兄弟来，我自然要准备上好的上房啦！来嘛，英雄。”
　　赵子坤拍了长孙怀安的头，“算你还有点良心。”
　　之后，心情愉悦，脚步松快地奔奔跳跳，“快给爷指路！”
　　“得嘞！”
　　一一看了看进去的两人，小心地走向厨房大娘，“大娘，那是怀安的朋友吗？”
　　张大娘看看一一，点点头，“是吧？大娘也不知道。”
　　一一嘟嘟嘴，跑向两个大人进去的地方。怀安真是的，居然为了朋友，把她给忘了！真是非常罪大恶极，她得赶快去刷刷存在感，并不是因为她在乎怀安，而是因为怕将来怀安会良心不安呢！
　　对，就是这样！
　　“怀安！”稚嫩的童音叫着，一个小小的人儿走在走廊上，木屋虽然不大，但是好歹也是个四合院，对一一来说非常残忍，非常不讲道理。
　　小短腿不算平稳地跑着，远远看去，像是一颗团子正在滚来，不顺畅的那种滚。
　　长孙怀安笑笑，“小丫头可爱吧？”
　　赵子坤抿抿嘴，但是却不否认，这姑娘确实长得可爱，再怎么说，爹爹的基因撑着呢。
　　那头银发尤为显眼，被绑成了小馒头，插上一支用金制成的狐狸钗子，十分可爱。一般人带上金色难免会显得俗气，但是一一戴上钗子，却显得非常精致可爱。她的脸白嫩嫩肉嘟嘟，两个小酒窝不需太多表情，便能看见，眼睛乌溜溜的，带着天真无邪；但又透出几分古灵精怪；胖乎乎的小手带着肉窝，让人看了忍不住想咬上去。穿着浅色半袖衫，余下来的一撮头发被绑成两条辫子，被海棠头花点缀着，不像个乡下的小孩儿，倒像贵族世家的姑娘。
　　忍不住开口，“小姑娘不会被你惯坏吧？”
　　长孙怀安笑笑，“女孩子家就是要被惯着呢！”
　　说完，冲上去把正在寻找自己的女儿抱起，“一一！怎么，找我？”
　　小姑娘拍拍长孙怀安的脸，非常小声地在他耳边问，“他是谁啊？”
　　赵子坤虽然内力不如其他学武之人强，但到底有些基底，闻言偷笑。但是，回答这个问题的责任，自然就交给长孙怀安了。
　　“他是木匠，你叫他赵叔叔吧。”
　　木。。。木匠？
　　赵子坤嘴角抽搐，僵着脸扯出微笑，“对啊，叫我赵叔叔吧。”
　　小姑娘虽然古灵精怪，可到底还是小孩子，怕生地把头埋进长孙怀安怀里，闷闷道，“赵叔叔好。”
　　赵子坤听到小丫头软绵绵的声音，轮廓也柔和下来，从衣襟掏出一个盒子，“你爹也没和我说有个小丫头，所以叔叔就把这个送你啦。”
　　只见那个盒子是由沉香木制成，散发出淡淡的沉香味，色泽沉重，纹理清晰可辨，表面光滑，上面的雕工精细，大概一个巴掌大小，雕着一对正在嬉戏的鸑鷟。只见那对鸑鷟的翎羽轻盈飘逸，尾羽炫丽，眼睛犀利，眼瞳是晶莹的宝石红色。仿佛随时会飞上九霄。那对鸑鷟恩爱非常，修长的脖子相互摩挲，恩爱缠绵；寓意天长地久。
　　赵子坤看向长孙怀安，本以为自己出关，这一对情侣已经终成眷属，这盒子便是他送给两人的贺礼；但是似乎，已经不需要了。
　　长孙怀安大笑三声，“这盒子，可以拿来装小丫头的嫁妆啦。”
　　一一看着自家爹爹，害羞地道了谢。
　　赵子坤笑笑，“你打开看看？”
　　一一眨眨自己的眼睛，打开盒子，盒子内有齿轮等零件,零件上方被一片薄薄的水晶片掩盖着，水晶片上雕刻着几个数字，呈圆形，其余四角被木片掩盖着，还有几根弦，卡在几个锥子之间，每过一秒，一个锥子便收回去，其中那根紫色的弦便移动一格。一一歪头，不解地看向赵子坤。
　　赵子坤看着小姑娘懵懂的脸，露出微笑，“此乃钟。这几日到人间查探，那里有人用阳光及影子查探时间，我便想了想，制成了这么一个东西。赤色弦代表时辰，橙色弦代表时，蓝色弦代表分，紫色弦则代表秒。为了让时间清晰可辨，特地缠绕了好多圈。紫色弦移了六十格，这蓝色弦便会移动一格，当这蓝色弦过了六十格，这橙色弦便会移动一格；当这橙色弦移动两格，赤色弦便会移动一格，便代表一个时辰过去了。”
　　一一看着这盒子，感到新鲜，便看着弦移动，非常专注。
　　长孙怀安看向赵子坤，拍拍他的肩膀，“也亏你总能找到些新鲜玩意儿。”
　　赵子坤一脸傲慢，“这是当然。我可是奇木谷谷主！我们这仙界，有谁说在机关雕琢上能与我相比？”
　　长孙怀安哭笑不得，“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赵子坤潇洒地理好衣袖，大步向前走。
　　真是非常英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