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烧也》陈酒新熟

2、第 2 章 又是一年春

　　又是一年春好时，草长莺飞二月天。
　　然而王朝的长公主——历灼然从来就没有欣赏美景的心力，就像她从未想过观赏日出一般。故今日清晨，阖鸢殿依旧少不了贴身侍女聆纵的吼叫。
　　“长公主~快别睡了！宫宴即将开始，您再睡如何有时间梳妆，如何艳压群芳啊！”
　　历灼然只得揉揉惺忪睡眼，极不情愿地坐起，继而无奈地看着这个正襟危坐在自己床前，扰了自己清梦的罪魁祸首。
　　她掀开被子，活动了一下筋骨：“...宫宴？这次不是为了迎接苏鎏吗？我艳压群芳作甚。”
　　聆纵怔了一下，继而浮夸地朝着历灼然行了一个大大的叩首礼：“殿下！苏将军与您的容颜究竟谁更胜一筹，众人哪次不是争相议论？此番苏将军必然盛装前来，天家的面子您可一定要保住。”
　　历灼然扯了扯嘴角，虽觉着聆纵此话着实说的不通得紧，但稍作打扮也确实无关痛痒，便随她安排了。
　　拾掇完毕后，聆纵透过铜镜看着这一幅几乎无可挑剔的美人图，当然，除却镜中人散漫的过分的神情。而图中的主人公，却在梳妆完毕后，头也不回地离开铜镜，乘步辇到了御花园拱门前。
　　“御花园内步辇禁入，还请长公主下轿。”内侍毕恭毕敬的对历灼然倚了倚，聆纵机灵，扶着她下了步辇。
　　聆纵：“今日蓝礼公子也会来呢。”
　　历灼然：“蓝礼？先不提他一介未经婚配的男子如何有资格入席，就凭他那高岭之花的架子，来此作甚？”
　　聆纵：“陛下此次邀来了朝中所有适龄成婚的男子。”
　　历灼然挑了挑眉，心下了然：“吼，苏鎏这下惨了。”
　　正当一行人有说有笑的走向宫宴时，突然一尖锐石子滚了过来，看这角度，目标像是历灼然的脚尖。
　　历灼然一向眼疾“脚”快，立刻抬脚躲开了不知是谁做的无聊手段，厉声发问：“谁？”
　　“许久未见堂姐，堂姐可是不记得臣弟了？”
　　来人一袭白袍，辅以轻纱曳地，高冠束发，手持拂尘，仙风道骨浑然天成，俨然随时都要驾鹤升仙。只不过...只不过这厮脸上笑的比春花还灿烂，比牡丹还富贵的神情大大消减了本应出现的惊艳。
　　历灼然看清眼前之人时，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历煜，你不好好在钦天监待着，来这挡我路做什么”，顿了顿，又道：“今日宫宴，我没时间和你瞎掰扯。”
　　历煜收起吊儿郎当的神情，道：“别啊堂姐，今次我是有要事相求。”
　　历灼然好整以暇地看着历煜，等待下言。
　　“苏鎏将军得胜归来，陛下这架势，怕是要为其寻亲，而皇室中适龄的男子也只剩下我与四公子了，您看...”
　　历灼然疑惑：“你作为圣子，以圣洁之身延暄晟福泽，母皇能把你送去结亲？”
　　历煜摇晃着历灼然的手臂，软声道：“那自然不能，我是想让长公主帮我举荐举荐蓝礼，蓝公子。”
　　历灼然更加疑惑了：“...哈？”
　　历煜笑道：“蓝丞相有意促成这段姻缘，只怕蓝公子...在宴会上未必表现上佳，故托我来寻长公主。”
　　历灼然恍然大悟——这是让我卖那个疯婆娘一个人情啊。历灼然脑中飞速权衡，须臾笑道：“既是丞相开口，本宫必当让众人看到蓝公子的风姿卓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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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此一轮游说，历灼然到达宴会时，宴会已经开始了。
　　眼前之景都是各家当家女主携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儿子坐于席间，女主们轻声叮嘱，公子们暗自争艳，此情此景，甚为壮观。
　　历灼然才与主席上女帝行过礼，入座不久便感知到席上所有的觥筹交错倏然停止，敏锐的抬起头来，只见一女子的轻盈身姿映入眼帘。
　　历灼然想：还真是被聆纵说对了，苏鎏今日果真未着盔甲，衣着...似是轻便但绝对不失繁复，硬生生是把飒爽、美艳二字融合到了极致。只见她杏口微张，清亮的嗓音便在堂中响起：“末将苏鎏叩见陛下！”
　　高座上 女皇投去赞许的目光：“爱卿平身，快快入座！”
　　酒席随之恢复了喧闹，只是明显可以看出在场大多世家公子都在暗自打量着苏鎏，甚者还流露出了娇羞的目光。
　　寻了个契机，历灼然起身：“母皇，苏将军自小在宫中长大，想必也是看惯了寻常歌舞的，既是接风洗尘宴，何不来些没看过的？”
　　皇帝莞尔：“灼儿可是有什么想法？”
　　“既是为了迎苏将军归朝，”历灼然说着，瞟了一眼对面的苏鎏。
　　而苏鎏恰好疯狂朝历灼然使眼色。
　　历灼然恍若未见，接着说：“今日席面上各家公子都到了，何不让大家上台展示一番，一来为了宴席助兴，二来许多公子也到了婚配年纪，打响名声，也方便来日婚配嘛不是？”
　　皇帝眼中果然流露出了正合我意四个字，道：“灼儿言之有理，诸公子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跃跃欲试，让场面一瞬间极其热闹。
　　对面的苏鎏用口型对历灼然说：“你想干嘛？”
　　历灼然投去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
　　和苏鎏“眉目传情”后，历灼然环绕了大殿，一眼便看到坐在丞相身边低着头的蓝礼——他的沉默也是过分格格不入了。
　　宴席热闹起来后，历灼然再次起身：“既然大家同意灼然的建议，那便一一尝试罢，唔...蓝礼公子？传闻公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便从你开始？”
　　一直低着头想假装不存在的蓝礼倏然抬头，愕然地看着历灼然。
　　传闻长公主自及笄上朝，仅用三年便帮皇帝拔除了前太女余党数人，深得皇帝喜爱，因此只要她开口的事，皇帝十有八九都会应下。
　　“公子名冠京都，我想由您来开这个头再好不过...暄晟国境内的两把焦尾，本宫殿内恰有一把，今日也带来了，公子便用焦尾演奏，若能让大家一饱耳福，本宫便赠予公子。”
　　蓝礼原想瞎弹一遭，只是听见“焦尾”二字时，历灼然还是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
　　而当焦尾琴被抬到面前的瞬间，蓝礼还是忍不住抚上焦尾，轻挑了琴弦。
　　“铮”的一声，浑厚而饱满的琴音在殿内绕梁。
　　蓝礼走向殿中央，清冽好听的声音响起：“多谢陛下。”继而转向历灼然：“多谢长公主殿下。”
　　蓝礼终是不负焦尾，弹奏了名曲《落白》，而不负历灼然所望的是，他果然弹出了天阶将白之际，梨花忽满庭前枝之景。
　　曲终之际，只见其青丝挽的松垮，衣袂在最后一个指法停下时停止翻飞，四下归静，场景一时美不胜收。
　　如果说席上有谁没有被这一刻的蓝礼所吸引，那也只是那些因妒火而恼怒的公子们了。
　　皇帝及时打破寂静：“蓝公子琴技高超，我暄晟的琴师中，怕是找不出几个和你一样琴艺相近的吧？”继而转向历灼然：“灼儿俗气惯了，焦尾在她那可算是形同虚设，赠予你才算是对了。”
　　历灼然回神，讪笑起身：“母皇就别打趣儿臣啦，好不容易寻个由头，母皇就给女儿一个顺水推舟的机会罢。”
　　皇帝摇摇头，只好向苏鎏开口：“苏将军，我这长公主啊，素来是没规矩惯了，没扰了你的雅兴吧。”
　　苏鎏走向台正中，暗自打量了几眼一旁低头抱琴的蓝礼，便转向皇帝，道：“微臣与长公主打小一同长大，岂会介怀？还要谢谢长公主，在边疆多年，微臣许久未曾听过如此妙音了。”
　　“边关一战，不过两年，臣瞧着长公主竟有了新的挚友？如此看重蓝公子，臣都有些要吃味了。”
　　历灼然本想顺水推舟，牵个红线，谁料还未开口，苏鎏抢过话头噼里啪啦扯了这些个子虚乌有的事，竟将话头转移至自己身上了。
　　皇帝似是讶异，瞧了瞧历灼然，又看了看站立的苏鎏与蓝礼，对比之下，惊觉自家女儿与这京城第一公子竟是如此相配。
　　历灼然登时明白过来，迅速开口：“母皇...”
　　高台上的皇帝摆摆手，止住她的话头：“今日本是宫宴，灼儿可别在此抢了苏将军的风头。此事容后朕可要与你好生聊聊，不可污了蓝二公子名声。”
　　历灼然与苏鎏暗自对视，蓝礼却知道，从这开始，他的婚嫁，便再也由不得他了。
　　可席间的各家公子在看出蓝礼无法加入苏府后，却更加蠢蠢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