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呼啦拳

3、节（一）

　　“小善？小善？起床了，都9点了，怎么还不起来，你快迟到了！”

　　“小善……”

　　“小善……你听到没？”

　　“要是听到了就赶紧起床……”

　　房门被人使劲拍打着，震动的声音重重地敲击着人的耳膜，对意识模糊不够清醒的人来说，简直是种折磨。

　　“起来了……”一道介于青春期沙哑的声音响起。

　　外面敲门声顿时停了下来，只听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醒了啊，那你快点起来啊，妈妈给你做了早饭，收拾好了就出来吃饭。”

　　“好……”

　　苏善哑着嗓子回应了一声，就听见外面脚步离开的声音。

　　他把抚着自己额头的手放下来，细碎过长的刘海落了下来，挡住了眼睛，眼底有着青黑，像是昨晚没有睡好的样子。

　　皮肤冷白，与漆黑的头发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形成一道别有意味美感的画面。

　　窗帘被紧紧地拉上，只能透进来一些细微的光线，整个房间显得比较灰暗。

　　苏善眼前有些模糊，摸索着找到放在床柜上的眼镜，将它戴上，眼前顿时一片清明。

　　他坐在床上环视了一圈整个房间，之后起身，走到窗户边，拉开了一点右边的窗帘，此时外面天色大亮，暖洋洋的光透了进来，照射在他身上，驱散了苏善心底不少的寒意。

　　—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苏善扭头看去。

　　“小善！你怎么还不出来？这都几点！你上学都快要迟到了！还不快把门打开！”外面温柔的女声带着些怒气。

　　苏善面色平静，松开了手里扯着的窗帘，转身走向门口。

　　一把拉开房门，一位算是四十左右，眼角已有鱼尾纹，穿着围裙的女人映入眼帘，站在门口正举着手，看样子是要继续敲门的样子。

　　女人看到门开了，面上的怒气一顿。

　　苏善看清女人的面容，眸光晃了晃，面色有些恍惚，过了许久才声音微涩道：“妈……”

　　林琬看着自己眼前的儿子，感觉他有些奇怪，但一时说不上来，原本想要好好教育一番苏善的话也顿住，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只好干巴巴的来了一句，“起来了？那赶紧去收拾，收拾完了吃饭。”

　　“嗯。”

　　林琬见苏善于往日一样的态度，将心里那点怪异挥散，笑了笑，“快点啊。”

　　苏善应下，去洗浴室，临进去前瞥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8：21，苏善沉默地进了洗浴室，准备进行洗漱。

　　一进去就看见了一边的马桶，苏善呼吸一滞，眼睛兀地瞪大，脖子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身体仿佛被定在原地。

　　他狠狠吸了一口气，之后猛地偏过头，极快把水龙头打开到最大，头一下扎进水池里，掬起水就接二连三往脸上扑。

　　冰冷的水冲刷着脸，凉意刺激着大脑神经，原本有些模糊的意识，渐渐变得清醒。

　　苏善停了下来，撑着起身，一阵头晕目眩，晃了晃脑袋，双唇还隐隐颤抖着，腿软的几乎站立不稳，一手撑着水池边，一手按着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大半的身体紧贴着旁边的墙壁，大口的喘着气。

　　“呼～呼～呼～”

　　粗重的呼吸声萦绕在整个洗浴室，稀疏的空气不断挤压着他的身体。

　　过了许久，整个洗浴室的呼吸声淡了下来。

　　才见他有了别的动作，苏善将被扑洒了水珠的眼镜摘了下来，放到池子边上，闭上双眼，无声地呼出一口浊气。

　　睁开眼睛，另一只有些发软的手撑着水池另一边，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一个清瘦的少年穿着一身简约的睡衣。

　　额前的湿刘海被捋了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面容清秀，眼里还残留着惊慌，眼底有着青黑。

　　皮肤极白，自发散着白色的冷光，带着说不出凉意。

　　镜中人的看着自己，又像是透过自己在看别人。

　　苏善伸手指尖碰了碰镜子里的自己，里面的自己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面容有些扭曲。

　　他一顿，缩回手，嘴唇抿成一条线，脸又恢复了平静。

　　苏善揉了揉头发，将眼镜戴上，出了洗浴室，回到房间将校服穿好，拿上昨天准备好的书包到客厅。

　　走到餐桌旁，挑了两个包子吃和喝了一碗稀饭，就在林母的唠叨下离开了家门。

　　“小善啊，记得妈妈教你的，不要和同学有矛盾啊，要团结互助，能让一步就让一步，有什么事去找老师。可别像前两天那样因为一件小事儿就打人了，把人打了还花了不少钱，要不是你爸去找人求情，估计你这学都上不了，你好好听课，啊，你最近成绩下降了不少，你看看李家那小子现在都快赶上你了，这街坊邻里的，你可别给我们丢人啊………”

　　—

　　苏善出了家门，下到二楼时，看了一眼201的房门，脚步停顿了一下，之后紧了紧手里拽着的背包带就离开了。

　　虽说现在才早上八点四十多，但今天太阳很大，苏善抬手挡了挡头顶的烈日，眯了眯眼睛，穿着单薄短袖校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意，走了一段路，额角就隐隐泛出了薄汗。

　　周围路上行人匆匆，大多都是准备去上班的。

　　还有和苏善同穿一样校服的人从他身边路过，但苏善头都不曾抬一下，顾自走着。

　　在公交车站台等了一会儿，等车的人有许多，老少皆有。

　　车来了后，苏善几乎是被拥着上了车。

　　公交车内的味道自然不用说，各类汗味、刺鼻的香水味，让他鼻尖开始发痒，有种恶心感从胸腔升腾而起，鼻腔里还有酸乳一般难言的味道。

　　苏善面色平淡，却攥紧了头顶的手杠，另一只手紧攥着背包带，强压住自己心里的恶心。

　　在车里人挤人被推搡了一截路，他实在没忍住下了车，步行去了学校。

　　—

　　不过好在苏善今日出门早，进了高三（2）班到自己座位坐下，离早读都还有十二分钟左右。

　　他是学习委员也是数学课代表，按照惯例开始到每个组长那里收取作业，除了个别还在奋笔疾书的，大部分都配合的交了上来。

　　而有让他等一会儿的，苏善看了他一眼，直接略过，收取下一组。

　　回到自己座位上，看了看时间，离早读还有五分钟时，他抱起作业练习册，抬步朝外走去。

　　快要出门的时候，三个同学向苏善冲来，拦住了他，将作业一股脑塞给他，其中一个男生语气不爽的说：“就不能多等一会儿？当个课代表架子这么大？”

　　苏善看了眼他，没理他，沉默的将来不及整理堆在上方的练习册出了班门。

　　后面说话的男生，见他一句话没有，跟个只会喘气的木桩子一样，有些无趣的翻了个白眼，不屑的撇了撇嘴。

　　—

　　苏善临进老师办公室，将课本放在走廊的窗台上整理了一下上面凌乱的练习册。

　　好了之后这才抱着到办公室门口，办公室门敞开着。

　　他敲了敲门，一声隐约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进”。

　　苏善愣了愣，循着声音望过去，就撞入了一双冷淡的眼睛里。

　　一个十分漂亮，明明长相艳丽，却气质淡如菊，二十岁左右的女人坐在椅子上。

　　他沉默的向她走过去，将数学作业放在她的桌子面前，朝她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夏彤心停下写字的手，视线跟着苏善身形走，眼神好奇的看着苏善离去的背影，手摩挲了一下笔身，收回视线，转过头来继续写教学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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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善回了班级，刚坐下没多久，早读铃声就响起了。

　　不过这个早读也并没有人管，大多都是自己读自己，各自背书，此时临近高考也就只有67天了，一切算是基本定型。

　　如今的学习，也只能算是稳固一下知识点，锦上添花而已。

　　苏善翻了翻自己的书，看着上面的笔记有些恍惚，伸手抚了抚上面的字，安静的发着呆。

　　相对与其他人的那种紧张感，苏善神游在外的样子就有些另类了。

　　—

　　直到一个人走到他的桌子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课桌，像是平地一声惊雷，将苏善震回了魂。

　　“孙子！你踏马的还敢来学校？胆子这么大？”

　　苏善顺着桌上的手往上看去，一张有些陌生又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他愣了愣，看着他脸上的青春痘在自己眼前晃了晃，想了许久，才想起此人是谁。

　　苏善低下头，没说话。

　　江一平冷冷的看着苏善，冷笑了一声，“呵，不说话？你别以为你那傻逼爸来道个歉，我就不计较你打老子这件事儿了。”

　　苏善拿着书的手瞬间攥紧，抬起头目光紧盯着他“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你觉得我想怎么样？”

　　江一平凑到苏善耳边，声音像是碎了毒，一字一顿道：“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下午放学，你给老子等着！你要是敢跑，老子就找人，把你爸腿打断！别以为我不敢，你要是不信，可以试试！”

　　江一平撤回身，将苏善桌上的书一把挥到地上，狠狠踹了踹他的桌子腿，极为恶劣的朝苏善呸了一声，就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苏善被桌子撞了一下腹部，疼得身体弓了起来，皱起眉，捂着腹部。

　　偏头扫了一眼往这边看的同学们，那些同学脸上满是漠然，冷眼看着他。

　　有几个还在偷偷小声议论着，在触及到他的眼神时，都转回头去。

　　苏善收回视线，看着地上散乱的书本，默不作声的弯下腰，将书本捡了起来。

　　一抬头，就同一个人的目光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