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天记】挑灯》郁初

2、百草园之论

　　从余人开始讲述，到徐有容决定和莫雨一同发疯，其实没过去多少时间。
　　陈长生早已经利用苏离教给他的慧剑，推演计算了数次，结果毫无例外地指向了——即便他们四个联手，也不可能杀死商行舟，就连以命换命都做不到。
　　更何况，余人师兄怎么会真的对商行舟出手呢。不管商行舟做了多少令人不齿的事，终究都是为了陈氏、为了余人好。这一点，陈长生知道，余人也知道。
　　然而陈长生没有阻止她们。反而想好了，要陪着徐有容和莫雨发疯。因为他也很生气，他想顺着自己的心意而为。不试试又怎么知道结果呢？
　　在他准备站起来的时候，情况出现了变动。
　　“杀那些小喽啰有什么用？要想干票大的，还得从长计议。” 一听声口，陈长生就知道是谁来了。他和其余三人一起循声望去。他真的很想在赴死之前见一见那个家伙。
　　果不其然，浑身装束气派无俦，脸上挂着轻浮不羁，却因长途跋涉而显得有些狼狈的唐三十六，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紧接着，众人看见了跟在他身后的折袖和苏墨虞。
　　余人不认得这三个人，面露淡淡疑惑。
　　徐有容和莫雨自然认识这三个人，他们一个是被汶水唐家捧在手心里的独孙，一个是从小在雪原里摸爬滚打的狼崽子，一个是离宫附院曾经重点培养的对象，总之都是年轻人中的佼佼者。原本决定拂袖而去的她们，也暂时停了下来。
　　“草民叩见陛下。”唐三十六、折袖和苏墨虞随声而跪。
　　“平身。”陈余人有模有样地说。
　　陈长生看着这一幕，有些感慨。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余人师兄和圣后很像。不知为什么，他有些不开心。
　　“谢陛下。”唐三十六等人站了起来。
　　“谢谢你们能来，但你们最好马上离开。因为我要去做一件必死无疑的事，不想连累太多人。”陈长生平静如初。
　　“陈长生你是猪吗！？我唐三十六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做事不过脑子的朋友！” 唐三十六的声音很大，震得众人耳膜一阵微痛。但陈长生只是笑了笑，然后拉住了徐有容的手，转身向离宫走去——商行舟和寅行道一定都在那里。
　　“长生，你不防听三十六把话说完。”苏墨虞看着陈长生的背影。
　　陈长生、徐有容还有莫雨，都没有因此停下脚步。
　　“你现在去离宫，也解决不了问题不是吗！你想为圣后报仇、想为圣后正名，也得先有那个能力跟资格，不是吗？就算你死了，圣女和莫雨也跟着你死了，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徒增笑谈罢了。圣后依然是妖后，你们是用年轻的生命去换那几个老头子性命的蠢蛋。如果真是那样，圣后她会安心吗？”
　　唐三十六一口气说了这么一连串绕口令似的话，有些累，有些无奈。因为那三个没带大脑的人，还没有停下，道理归道理。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对付道尊！”喘了几口粗气后，唐三十六再次说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望向了他。
　　折袖和苏墨虞用眼神在说；“不是说好了一起劝长生别犯傻吗！你怎么回事？你也疯了？那我们俩是不是应该趁早跑路呢...”
　　余人的眼神比较复杂，以至于他自己都不知道想表达些什么。他究竟想不想对付商行舟，他自己都不知道。
　　而陈长生三人，自然很期待唐三十六继续下去。
　　“道尊之所以能战胜圣后陛下，根源并不在于他的境界实力，而在于绝大多数人的支持。这些人中，一部分是陈氏皇族的拥戴者，一部分是看不惯圣后陛下以女子之身执政的腐儒。” 说到“腐儒”二字时，唐三十六看了一眼苏墨虞，苏墨虞极其罕见地回了他一个白眼。
　　然后，唐三十六恭敬地看向了余人：“总之，他们并不是因为道尊，才反对圣后陛下。只是因为都不喜欢圣后陛下，才抱成了团。而陛下您，是陈氏皇族的正统继承者，他们没有理由不顾及您的想法，继续支持道尊。所以您想要掌权，其实是很容易的事情。” 不愧是在汶水唐家长大的唐三十六，对人心的计算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惊。
　　然而，还没有结束。
　　“道尊的本意，只是想完成太宗的遗命，匡扶大周。所以他会非常愿意看到您掌权，甚至帮助您成长。到了您真正有能力与他对抗的时候，自然可以修正史书、铲除奸佞，为圣后陛下平反。” 唐三十六双手置于身前，神情严肃地向着余人鞠了一躬：“草民相信，在场之人，都愿意为您鞠躬尽瘁。”
　　安静，绝对的安静。
　　这次打破安静的，是自出现以来，一直没有说话的折袖。只是他的话，再次让众人无语：“只有给钱，我才愿意跟你们一起。”
　　唐三十六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但神情依然保持严肃，坚定地看着余人，等待着他的回答。
　　半晌，余人说：“好。”声音很沙哑。
　　唐三十六笑了笑，得意地看向陈长生。
　　陈长生会意，率先对着余人跪了下来：“吾等誓死追随陛下。”这是他第一次向余人师兄下跪，无论是动作还是声音都有些别扭，但他不在乎，余人也没有在乎。
　　紧接着，唐三十六、苏墨虞也跪了下来，说了相同的话。
　　然后是徐有容和莫雨，毕竟仅凭她们现在的力量，的确没法做到唐三十六说的那种程度，顶多能杀几个已然重伤的大人物而已。
　　最后，在唐三十六眼神里看到“我会给钱”的承诺后，折袖也跪了下来。
　　余人眼里有自豪，也有沉重。从此以后，他要担负的不再只是自己个人的意愿，还有这些伙伴们的心愿和希望。而作为皇帝，他要背负的会越来越多。 他伸出手扶起了陈长生：“快起来吧。”

　　百草园内，七个少男少女，正在谈论即将影响整个东土大陆的计划。
　　其间，唐三十六还不忘奚落陈长生一翻：“哎我说你的脑子是被圣后带走了吗？”
　　徐有容和莫雨自然也很尴尬，因为按照唐三十六的说法，她们也是没脑子的人。但现在，她们才没心情理会唐三十六的奚落，娘娘逝去的悲痛、复仇有望的喜悦，已经充满了她们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