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遗憾 半年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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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多的时间，足够季节轮换，亦足够粉碎一个人骄纵的皮骨。
于周铭鹿而言，他经历了一场浩荡的、漫长的劫。
舆论将Su的反击以及由此所引发的被欺骗的愤怒和推卸发泄给此事中唯一绝对有错的人。
采访时的恣意自信被解读成目中无人的傲慢；电视剧中满口谎言的反派角色实为本色出演；甚至学生时代的言论和错误都被扒出逐字分析、逐字审判、逐字追责。
代言被狙，商谈的剧和综艺被委婉拒绝，就连周父的公司和周母的账号都没有幸免的接到成千上万的骚扰谩骂。
被捧上天的小少爷迎来不属于他的讨伐。
心态与开始不同，不是被误解的恼火、不是面对群起攻之的盛怒、甚至不是拒绝道歉时想要玉石俱焚的决绝，它来自于无处宣泄、没有归所的郁结。
真的无处倾诉吗？
关闭网络，抛开工作，手机还是一样喧闹。一切似乎都在说着周小少爷的落败终是和别人不同，他仍然夺目耀眼魅力四射，褪去明星光环少了高不可攀，反获得加倍的亲近与安慰。
一条、两条……始终没有他想要的消息。
周铭鹿不懂，网络上的嘲讽、诽谤、恶语相向、丢失的工作和本该拿到的奖项……就算他有错，他也付出远比错误多百倍的惨痛代价，为什么良言还对他如此冷漠不闻不问？
执念似藤蔓缠绕在脑海，他从期盼等到失落，从委屈转为不甘，在看到Su最后一场亚洲演唱会中熟悉的身影时演化为明确的怨恨。
是的，怨恨，那是天性潇洒阔绰的小少爷从不会产生的情绪。周铭鹿对此排斥又心惊，却无法阻止它蔓延。
他从不知道失去独享十几年的宠爱与纵容的滋味会这样难以容受，只要闭上眼就仿佛能看到一只雪白的狐狸弯着眼笑看他的难堪。
他想质问良言和Su究竟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对自己这么狠，为什么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对彼此毫无保留的回护，为什么要将对他的好分给别人，难道他们一起长大的情谊还比不过认识几天的新欢？
最终还是克制住了，他很清楚，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无法承受。
可还是那句话，清楚不意味着愿意，知道不意味能做到。
理智与本能时刻在打架，撕扯的头疼欲裂。颓靡近两个月里他状态奇差，酗酒也愈发厉害，却始终无法真正醉一场。公司给他放了一段没说时限的长假，对旁人来说无异于严厉的恫吓警告，不想对他也出奇有效。
他的振作来的迅速而莫名，与旁的无关，满心只有文筝最后那句不能如Su所愿。
然而坏事总是接踵相伴，宋风那里突然出了事。据说是宋风找了个不合宋夫人心意的伴侣，不同于以往的随便对待这次出奇认真，还将人带到家中求认可，被宋夫人执鞭收拾后停了职位关在家中反省不得与外界联系。
最简单的路被堵上，他又去找了许多人。得到的却不是之前收安慰时夸下海口的包揽，亲昵的寒暄接着委婉拒绝，发自肺腑的说着不怎么真诚的推辞与歉意。伶俐如他，瞬间看穿他们的不想沾染，短短几天他将未体验过的人情冷暖体验个遍。原来落败就是落败，所谓不同，只是嘴巴上多些妙话。
那些曾唾手可得甚至不屑一顾的东西如今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他，拒绝着他，最终只有为他冲锋陷阵受尽委屈和嘲讽的粉丝还一如既往的等他。
困境催人成长，也让人清醒。说不愤怒是不可能的，人性中的虚伪叫他恶心，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永远暗淡。他可以低头，绝不下跪。
“周哥你真别太焦虑，互联网上的事说过就过早换了多少波话题，公司其实不敢放弃你，等Su的官司结束赔付完该怎么还会怎么，别说周总宋总还在，就只算剩下的两份合同不也比那些新人强多了？不会怎么样的，你别太着急。”邱千这几个月一直在陪周铭鹿四处奔走，看着后排疲惫不堪却还在回复应酬消息的人，不禁出言劝解。
周铭鹿过去对待工作也很拼，却挑剔。比起娱乐圈其他人的苦难奋斗史，小少爷更像是游戏人间，只挑喜欢的任务做，甭管经济气血愉快才是第一要义。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周铭鹿放下身段不考虑喜恶不顾一切的挣前程。虽说不是坏事，可他总觉得不落忍，就像在看一个被迫成长的孩子。
“接下来呢，等那两份合约到期后呢。”
“……那我们也还有时间啊。”
“邱千，我要的不是谁不放弃我，而是他们求着我。”语毕，周铭鹿恰好回完消息，将手机扔到一旁闭眼小憩。
舆论对他的攻击指责一半是人品一半是实力。他人品如何用不着别人肯定，可就实力而言他目前确实无法同Su抗衡，这也成为墙倒众人推的理由。但他保证，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总有一天他会在属于他的领域坐到最耀眼的位子。
休息结束，周铭鹿让邱千开车去找李寒声商谈电影《同墓》的相关事宜。
临别之时李寒声话冷而利，做着与那张绝色容颜截然相反的薄凉警告：“你的脸和聪明曾保你走到今天，希望以后也如此。类似同Su比家世手段这种蠢事没有下次，我不是良言，不会为你荒谬的行为买单。”
口蜜腹剑的甜刀子听多了，李寒声这种冷酷的诚实反倒不算刺耳，只是他的话还是让周铭鹿忍不住冷笑，眼底一片阴霾：“为我买单？”
为他买单？买什么单？良言当时如何偏袒Su的？之后他忍不住委屈跑去找过良言两次，得到的又是什么？良言巴不得自己给Su当踏板，为他的新欢扫清障碍。
李寒声看着他漂亮的眼中一闪而过的怨，不禁冷笑。他最烦顺风顺水的小少爷遇到困难就一副被全世界辜负的模样，一手好牌打的稀烂却不自知不检讨，若不为他哥他绝不会浪费时间同天真的小少爷费唇舌：“人长眼睛和耳朵不是用来看那些肤浅的奉承的，你不会以为你现在站在这里与我交易就是最艰难的处境吧。”
“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看在哥的份儿上提醒你一句，别让愤怒迷了眼，别等失去才追悔莫及，不是每个人都会为你赔上身家。”
“你今儿抽什么阴风，谁赔上什么身家？有话直说。”周铭鹿彻底不耐烦了，他怀疑李寒声是不是因为爱而不得终于疯了，都开始研究莫名其妙的青春疼痛文学了，接下来是不是还要找仙姑做法？
李寒声莲目微动，确认他不是装傻，食指轻点桌面：“你以为2300万的赔款是谁出的？”
“赔款？”
“周哥，周哥，文哥找你有急事，好像是林崇导演那边有一个合适的角色。”邱千突然冲上来将手机递给周铭鹿打断李寒声要说的话。
周铭鹿闻言立刻回头。
林崇，国内顶级导演，被称为华语艺术片的脊梁，林导用人从来只看角色适配不看咖位大小，周铭鹿名头最盛时也试过他的戏，毫不意外的被刷掉，如今却收到他的邀请，怎么不是算绝地逢生。
周铭鹿立刻接过电话，同李寒声打个手势后匆匆离开。
约了试镜邱千喜笑颜开，这角色虽然戏份不重，但很讨巧。许影帝刚才委婉的同周铭鹿打了招呼，意思是只要好好准备这角色十有八九会到手，简直是雪中送炭。
周铭鹿也扬起嘴角，很快冷静下来，这段时间无数的经历告诉他只要还没签合同就意味着一切都未成定论，他一定努力准备试镜，让结果更加坚定。
红灯亮起，车子停下，旁边的商场正在举行周年庆，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嘈杂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周铭鹿漫不经心扫了眼窗外，偌大的珠宝广告牌瞬间映入眼帘。
在看清品牌那刻，棕色的瞳孔骤然紧缩。
……
医院总是人最多的地方，良言坐在长椅上翻着书等待叫号。
昨天出差归来，不想刚落地帝都机场就突发腰疾，这次持续的时间很长将同事和工作人员吓的不清，一缓和下来就被送去医院。
良言本不欲折腾，入职时的体检结果没什么大问题他想着回家休息一会就好，但同事极力劝阻又想到丛秋前两天的叮嘱还是妥协了。
“良先生，靠一下吧，还要等一会。”洛克从车里取来一个厚厚的软垫放到靠背上。
“谢谢，辛苦你陪我过来。”良言抱歉的笑笑。
其他检查项目都于昨天做完，只是其中的加强CT由于医院要求必须有人陪同所以约到今天。
本来是想麻烦丛秋，但洛克来接他时恰好听到便主动要求陪他。
“小先生留我在这就是照顾您的，您不需要这样客气。”洛克看着眼前温雅的人，语气也放的很轻。
之前网络暴力一事他知道自己误会了良言后一直十分抱歉，所以这次小先生将他留下时他没有反对，但良言这段时间工作极忙，出差更是家常便饭，他几乎没有用武之地，好不容易有些事做自是十分上心。
“先别告诉景辰，他会担心。”良言温声叮嘱。
“好的，演唱会马上结束，小先生下周就会回来，相信看见您他会十分开心。”
良言一笑，面色更加柔和。
上周视频时小狐狸不开心的抱怨着两个月好久，北美好远，下次再也不来这开演唱会了。
良言听他用轻软的腔调说着直白的思念，不禁失笑。
两个月，是很久了，久到小朋友又长大一点，五官更加秀丽，头发也长长了些，掖到耳后时有种不自知的风情。
检查结果出来那天良言正在超市，生长在极寒地区的人总是对热带水果和甜食有着天然的喜爱，Su也不例外，尤其是莲雾，一啃就要好几个，不把胃吃疼了都不罢休。
电话那边的声音严肃且急匆：“良先生您好，您的肾部加强CT结果出来了，请尽快来医院一趟。”
鲜红的水果从手中掉落，这种语气良言曾听过很多次。
收到父母死亡通知时、摘掉左肾时、大哥不辞而别前，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坐在椅子上听着医生的审判和治疗方案，良言有些恍惚，没有恐惧，只是有些遗憾。
他要食言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