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海有舟可渡_

21、机场 偏僻的

　　偏僻的树荫下，良言坐在藤编的秋千上静静地望着校园。

　　长腿点地，微风徐徐，温热的草木香迎面扑来，拂过眼底深深的疲惫。

　　刚还完书籍，会完师友，临别之时教授眼中深切的遗憾和不解的惋惜都让他哑口无言，这些年辜负的期待何止一宗。

　　“怎么坐这儿？”

　　一双比太阳还明亮的眼。

　　周铭鹿不知何时来的，粉蓝色的发丝在阳光下乱舞，天空正好飞过一群鸽子给明媚的笑容作衬布，漂亮的让人心悸。

　　“来了。”良言微微颌首。

　　“你怎么了？”周铭鹿将毕业袍脱下随意搭在手臂上，走到一旁的空秋千与他并肩而坐。

　　他早就看到了良言，本没打算照面，但还是在扫过那张苍白的脸时鬼使神差的走过来。

　　他从来见不得良言因他之外的人和事不开心，这是童年时就养成的习惯。

　　“毕业了，随意看看。”

　　“是啊，时间真快，它们长胖了很多。”周铭鹿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湖中悠闲跺水的鸭群，不禁笑道。

　　那时他们刚从魔都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它们还是一颗颗灰色的蛋，如今却从缠着人喂养的小东西变成能捉鱼捕虾喂养子孙的长辈了。

　　短短三年，好像所有事物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除了良言。

　　“恩。”

　　周铭鹿见他情绪仍旧很淡也不再多说，只是陪他漫无目的望着校园。

　　过去他们总用□□纾解烦闷，原始野蛮，也酣畅淋漓，在放浪的沉吟中贯穿阴霾，现在显然不能这样做。

　　“你读博……”

　　“这个给你。”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同时开口，皆是一怔。

　　“这是什么？”周铭鹿垂眸看着掌心中的钥匙，率先问道。

　　“备用钥匙。”

　　那处房子是智能锁，所以他们都忘了还有三把钥匙。这是良言搬走后打扫卫生时在一个收纳箱中找到的，如今刚好物归原主。

　　“给我干嘛？我以后很少会来这，你拿着就好。”周铭鹿不解，事实上他根本不会回来。

　　游离的目光聚焦，落在那张瑰丽的脸，对上那刻良言了然，想必周铭鹿是拉黑了他，所以没看到他的消息。

　　不过无所谓，当面说清更好，这次是周铭鹿发起的对话，并非他主动纠缠。

　　“我不会再去那里。”良言言简意赅。

　　“恩？你不回家住哪儿？申请宿舍？听说现在抽签概率很低，宿舍又小，再说家离学校也没多远你完全没必要……”

　　“我不读博。”

　　“……不读博？那你要做什么？工作吗？去哪？你实习的公司？”周铭鹿这下真的惊讶了，连珠炮一样问题一个接一个，甚至没来得及深究良言的用词。

　　他比谁都清楚良言多喜欢自己的专业，喜欢的又是擅长的，良言没任何道理不继续走下去。

　　“还没定。”

　　“他们知道吗？”周铭鹿蹙眉，圆眼紧盯着那张沉静的脸，像要看出个因由。

　　“恩。”

　　“良言，如果你是因为我放弃学业就太没劲了，还有那个房子，我们当初……”

　　“不是。”

　　“……”

　　“既然说了分手就意味着以后我都不会再纠缠你，房子是你买的，如今该物归原主。未来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

　　“……”

　　“铭鹿，祝你毕业快乐，前程似锦，再见。”良言目视眼前难以置信的人，温声送上祝福，随后起身离开。

　　他错了很多年，没什么能够弥补，毕业之际，他亲口给周铭鹿心安，还周铭鹿自由。

　　只希望他的承诺还有些信誉。

　　刚进家门，一阵糊味迎面袭来，厨房内乌烟瘴气，咳嗽声不断响起。

　　听到声响的两人齐望向他，一个垂头丧气，一个剑眉一挑。

　　“这就是所谓的盛宴？”筷子敲敲比石头还硬的碳化物，发出闷响。宴柏似笑非笑的看着雪白，不，黑黢黢的小脸儿，戏谑道。

　　“我可能没掌握好时间。”Su摸摸挺翘的鼻子，变的更黑了。

　　“在做什么？”良言看着整洁的厨房变成案发现场，终于开口。

　　“我想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庆祝你毕业，刚好宴哥晚上回中国也算送行，但不太会用烤箱，披萨有点过火成了这个样子。”Su鼓着脸，不甘心的看着烤盘里黑黢黢的物体，他明明是按着洛克教给他的来做的。

　　“行了，我来吧，你领着小家伙洗洗。”宴柏实在瞧不过眼，对良言道。

　　小狐狸开始志得意满一副厨神转世的模样，结果刚一动手就现了原形，火候和时间都搞混了，生生把雪白的人儿熏成一煤球，看上去可怜又可笑。

　　“我自己洗，宴哥会做饭？”Su拿起手帕在流水中浸湿将脸擦干净，好奇的看向宴柏。

　　“当然。”

　　会不会和好不好是两码事。

　　“那我来打下手，我也想给言言做一道菜。”

　　“爆烤煤球？”

　　“那个不算，我应该很厉害的！”

　　“……”

　　良言看着眼前毫无自知之明的两人，第一次产生种类似无语的心情，刚刚的疲累却消散许多。

　　“你们去玩游戏吧，我来弄。”良言换好衣服，将两个厨房杀手赶了出去。

　　第一局结束，小雪狐血条清空流出两行泪，黑豹升旗耀武扬威。

　　“我输了。”Su放下手柄，乖乖认输。

　　“如果你的眼睛不总飞去厨房，至少还能坚持五分钟。”宴柏面无表情看着屏幕中比耶的黑豹，赢的乏味可陈。

　　“那也是输嘛，我又不是言言，什么都会。”Su眼巴巴望着厨房中高挑的身影，心思早就飘走了。

　　“如果不会呢？”

　　“不会什么？”

　　“如果阿言不是什么都会，也有这样或那样让人难以忍受的缺点与瑕疵呢。”散漫褪去，宴柏目光锋利，漆黑的瞳孔泛着不隐藏的冷酷审视，洞察人心。

　　“那很好呀。”

　　“……”

　　Su抬起纤薄的眼皮，眼尾勾起，迎上那道锋利的目光：“我从来不想言言完美，我只想他开心。”

　　宴柏见过许多双眼睛，清冷的、狡黠的、虚伪的、狠辣的。但Su不同，他从未见过这样纯澈的眼睛，像峡湾中透明的冰，洁净空灵，不掺杂质。

　　许久，宴柏收回目光，手柄碰了碰Su的手柄：“那就希望你如愿以偿。”

　　Su也笑了，举起手柄晃晃，眼睛亮亮的：“宴哥，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啦？”

　　少年用词总是直白大胆，明净的灵魂却不会引人误会。

　　“等你当上我弟婿再告诉你。”宴柏也难得玩笑。

　　“弟婿是什么？”

　　“弟弟的伴侣。”

　　“好遗憾，我永远也不会有这个机会啦。”

　　“阿言拒绝你了？”沉默一会，宴柏开口。

　　他从不过问别人情感，比谁都清楚良言不可能轻易走出这场十二年的暴风雨。可少年的感叹太过纯粹，没有修饰，没有悲伤，一句直白的遗憾让心脏骤然一颤。

　　“没有。”Su摇摇头。

　　表白那天没等言言开口他率先堵死了所有可能。他告诉言言，他从来不想也不会和言言在一起，让他不必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告白心生负担。

　　“那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活不久呀。”

　　宴柏震惊。

　　“月亮病患者大多活不过25岁，不是死于皮肤癌就是其他并发症，能活到30岁的寥寥无几。我的母亲是目前月亮病患者中存活最久的人，拥有全世界最好的治疗条件和环境，也只坚持到35岁。”

　　“……”

　　“所以我从没想过和言言在一起，远远看着就很幸福了，像现在这样靠近他、和他吃饭、同他说笑谈天已经是梦寐以求的人生啦。”Su像在讲述旁人的故事，脸颊粉红，尽是羞涩和心满意足的恬然。

　　他永远不会欺骗言言，所以他坦诚了心意。他更不会贪婪的用短暂的寿命邀人余生。他只是想陪他的月亮熬过这段漫长难捱的时光，仅此而已。

　　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良言准确还原出Su想要做的帕玛森牛肉披萨，三人一边聊天一边品尝美味，直至天黑送宴柏去机场。

　　目送宴柏离去他们正准备回家，Su却突然倒下，捂住疼痛难忍的胃。

　　想必是刚刚吃饭时偷偷尝了口他做的“盛宴”引发了急性肠胃炎。

　　好在周铭鹿常年胃病良言总是随身携带药盒，当即拿出一粒胶囊喂他服下。

　　“好苦……”Su趴在良言怀中不停打冷颤，胶囊黏在喉咙上散发着难以忍受的苦辣。

　　“这个见效快，乖，试着吞下去好吗。”良言此刻也顾不得人多，将人揽在怀中喂水，一手顺着纤薄的背试图缓解疼痛。

　　药效很快发挥作用，Su不再发抖逐渐安静下来，鬓角的冷汗被轻轻拭去。

　　又过一会，良言见他状态平稳一些，身体也不再僵硬便抱起他想在天亮之前离开，却不想被人拉住。

　　“良言，他是谁？”

　　(月亮病：为作者瞎编。属于罕见病，免疫类疾病，会遗传，纯为狗血文需要而创造，只参考白化病中极少部分外部特征，正常白化病患者是不会影响寿命的，希望大家都健康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