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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

  •   郁郁葱葱环抱之中,华楼高耸。幽深茂密的绿荫枝丫同那玉瓦弯檐之下的雕梁画栋交相辉映,又龙虎相争。这院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内敛而奢华,尺寸之间也留有回旋的余地与迫人的霸气。就像它们的主人一样。
      曲径辗转而上,是无情端坐于凉亭之中。没有剑童,没有旁人。美人远目,置身其中地享受着这远离尘嚣的静匿,直到身后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身后,方应看拾阶而上,笑语比人更快一步到达无情身边。
      “看来崖余果真喜欢这里的景致。这里可算是神通侯府的最高处,本侯平日里也喜欢在此登高望远。”
      闻言,无情低垂了视线,却不看来人,只淡淡道:“成某喜欢此处,只因它是贵府中最清静之地,而非最高。”
      无情的反驳非但没让方应看动怒,反而笑意更浓了,甚至有些无赖。“不论如何,能有幸得崖余倾心,本侯还真有些妒忌这陋亭草木了。”
      无情没答话,只浅浅一笑。此时已入秋,清风中裹着丝丝凉意袭来。无情轻抬衣袖,玉指捋下随风拂过冰肌美颜的缕缕青丝。秋波涟动之间顿生百媚,一蹙一颦都各有风情。
      一时之间,方应看不禁要看得痴了,恍过神,自嘲一笑。“崖余要是喜欢,本侯便留下这宅子。隐居山林之后,崖余想看便可随时回来。”
      “你当真……能抽身?”无情脸上写着些许的不安,或许被他掩藏在心中的还有更多。
      “崖余不是也说过不想与本侯为敌?”
      “但,就算你放得下,有些事也会身不由己。”
      听得无情的担忧,方应看邪魅一笑,勾人心魂,风扑衣怀,巾襟飞舞之间顿时霸气十足。“普天之下,难道还有我方应看做不到事情吗?”此言一出,铮铮傲骨,掷地有声,也入了无情的心。
      “倘若真能顺利,那便好了。”
      无情转而远眺的双眸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虑,看得方应看着实有些心疼了。
      他敷手抚上那略显单薄的肩,有心安慰道:“崖余尽管放心,本侯做事自有分寸。”
      方应看手心的暖温热了无情心底的凉意,但他心里依然有挥之不去的顾虑。
      抬眼与方应看对视,转开了话题,说道:“风有些凉了,不知成某能否借贵府一件衣物以御风寒?”
      方应看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笑答:“当然,崖余稍等。”
      望着方应看远去的背影,无情轻轻偏头,流波转盼,心底的话忍不住低语而出:“你当真能袖手天下吗?”下意识地缚紧了手中金丝。

      方应看看了看手中白衫,脸上漾起一番幸福的微笑。此时的他全然没有了“翻手为云覆手雨”神通侯的架势,活脱脱是个沉浸在蜜罐子里的孩子。神通侯府仆役上百,像这等小事本应该交给下人去办。但是自己难得能为无情做一件事,方应看甘愿亲力亲为。与此时的感受相比,当初的雄心天下,就如昨夜星辰般飘缈虚无了,变得不值一提。堂堂“笑看”的神枪血剑小侯爷竟然满足于如此小事,这是连方应看自己也感到诧异不已的。
      转过竹荫,走在捷径上的方应看突然煞住脚步,警觉出声,喝道:“谁?!”
      随即,身后的阴影深处竟飘出一人影,鬼魅一般无声无息!
      来者黑纱覆脸,冲着方应看单膝跪拜,拱手道:“拜见侯爷,属下奉米大人之命特来传信,米大人有要事相告,请侯爷移驾一叙。”
      米有桥?那个老狐狸……方应看嗤之以鼻,心底顿生了三分杀意,脸上却不做任何表情。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就说方应看不才,辜负了公公厚望。公公想要的,除了这宅子,请尽管拿去,方应看心已不在这天下,还请公公见谅。”
      方应看一刻都不想在此久留,言毕,迈开长腿就要离开。
      “侯爷请留步。”身后的人竟然不知死活的开口阻拦,道,“米大人嘱咐属下,今日务必要请到侯爷。”
      方应看停下脚步,一偏头,眼珠灵动之间已有了许多内容,声音中却还依旧带着笑意:“承蒙公公错爱,本侯若偏要不应呢?”
      “死也要见尸!!”神秘人猛然跃起!寒光四射,已是刀刃相向!
      方应看早有准备,旋身之际,轻松躲过一刺。
      神秘人出招再攻,招招致命,直指死穴!对方出剑之快,出乎方应看预料,连连后退!对面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又有利刃在手,方应看徒手破招,刀刃毫寸之间难免显得有些棘手。
      寒光直逼眼前,一侧身,方应看本能抬手去夺,却发现手中白衫在剑气之下暴露无遗!心中念及无情,暗叫不好,一念之间竟收招再躲!强行收手使他自己顿时破绽大开,神秘人怎会放弃如此良机?剑刃一偏,衣衫撕裂,顷刻血气弥漫空中!
      方应看吃痛一声,只见右臂殷殷血色渗出。虽不致命,但能伤到六大高手中的“笑看”,也实数难得。
      神秘人见状,举剑乘胜追击!方应看低眼瞧见完整无缺的白衫,心中竟暗暗松了半口气。眼见危机再次逼近,方应看果断振臂将白衫抛至高空,胜负在此一举!
      抽下脖间红巾,抖力而去!瞬间,红巾便如有生命一般紧紧缚住神秘人持剑的手腕!神秘人大惊!
      方应看邪笑,此时的他已是胜券在握。
      只用三分力,便让神秘人的臂腕有了铁钳紧夹的痛楚与麻痹感!再扯,铁剑“哐啷”一声掉落在地!
      方应看长腿一勾,铁剑就乖乖换了主人。胜负之分,只在转瞬之间!
      伸手从容接下此刻刚刚从空中飘落的白衫,方应看并没有乘势给予对方最后一击,因为从刚才过招时,就有个疑惑潜进他心底。
      长剑背覆身后,红巾扯动,对面的人便跟着卷了过来!方应看伸手便是一掌!奇怪的是,掌风过处,神秘人并为被给予重创飞身倒下,他覆面的黑纱却随风而起,神秘人的脸随即在方应看眼前展露无遗!
      “果然没错!”
      方应看一掌证明了自己心中生根发芽的揣测。

      美景依旧,美人却心不在焉。无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流连美目却悄悄出卖了他。此时的他,惴惴不安。
      直到自己身后那熟悉的脚步声再次临近时,他才将心中大石缓缓放下一半。
      “本侯刚才参加了一场考试,事出突然,让崖余久候了。
      方应看先声夺人,让无情微微一怔。
      果然瞒不过他。无情在心中感叹道。
      “至于这考试的结果嘛,还得劳烦崖余告知本侯。”此刻方应看的言语之中稍稍弥漫着火药味儿。
      如此明显,无情又怎会闻不到?无情轻叹一声,问道:“你生气了?”
      方应看冷笑。
      “本侯怎么敢生崖余的气?只是被最爱的人设计试探真心,本侯心中有些悲哀罢了。”
      无情当初设下此局时就预料到了方应看会动怒。此举虽说迫不得已,却当真是自己不对。
      无情正要诚心道歉,抬头却见方应看右臂衣袖划破,殷殷鲜红已沾染了大片绫罗!
      “你受伤了?!”无情大惊,心想,所派之人的武功是远远不及方应看的,怎可能出手伤了他?!莫非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要不要紧?”
      见无情如此紧张自己,方应看倒也没了半点脾气,刚才的执拗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走过去抖开手中白衫,轻轻披覆在无情的背上,为他整理妥当。轻松笑过之后,眼底尽是无限的温柔。
      “一时大意罢了,一点皮肉伤,不碍事。”
      无情不听,伸手拉了方应看没有受伤的手臂,强迫他坐在自己身边,执意要看伤口。“坐下来让我瞧瞧!”
      面对无情的认真,方应看无可奈何,苦笑一下,便只得乖乖地轻解罗衫,退下半身的衣物,让无情方便查看伤口。
      刀口周围血液已开始慢慢凝固,虽流血不少,但确实并无大碍。确认了方应看的伤,从袖中掏出一盒药膏为他涂上之后,无情这才放下心来。
      “你看,本侯说过只是擦伤。”方应看见无情眉头还有些微蹙,为了让他宽心,说道。
      无情嗔了他一眼,说:“莫要小看这伤,如若那刀刃上早先淬了剧毒,小侯爷恐怕现在已经命不久矣。”
      方应看闻言笑得坦然。“崖余若是要本侯死,那本侯纵然是有多少条命也不够用。但崖余若是要本侯活,那本侯定然能活!”
      无情并未回应,但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意。
      风过处确有凉意,方应看慢慢穿回衣服,惯用的手臂有伤,这让他的动作变得异常不便。
      方才着急着查看伤口,所以并没在意。此刻方应看那健壮厚实的胸膛就□□的袒露在自己眼前,无情微怔之后,凝脂似雪的脸上竟忍不住飞上了两抹殷红。
      但毕竟方应看是因自己而受伤,出于责任,无情还是伸手去帮了他。
      尽管小心翼翼,拉起衣襟时,玉葱般的指尖最终不能避免地触碰到了方应看温热的肌肤。无情的手像被烫到般轻颤了一下,殷红仿佛更艳了几分。
      方应看是何等心细之人,无情如此明显的反应怎会逃过他的慧眼?心底早已发痒,忍不住暗暗笑出声来,趁机得寸进尺道:“本侯因崖余而受伤,崖余……该作何补偿?”
      无情抬眼见方应看那媚惑人心的邪笑,便知道他此刻肯定不安好心。
      “你想也别想。”迅速整理完衣襟之后,无情立刻抽手道。
      哪知无情快,方应看更快!伸手一抓,便将那欲抽离之手死死钉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方应看!”
      无情见如何也挣脱不了方应看左手的钳制,心中顿时有些恼火。
      面对嗔怪,方应看纹丝不动,只是一双明眸深深地望进无情的眼睛,像要将对方一口吞下一般,眼底写满的欲望在那人面前毫不掩饰,昭然见底!
      无情恼羞成怒,发力一掌推开方应看!拂袖之间,已是暗器在手,一触即发!
      坦荡荡地承下那一掌的全部力道,牵动了伤口。“嘶……”疼痛并不难忍,但有时候也不必去忍,耍赖喊疼,有时候会让你有意外的收获。
      无情通阴阳懂八卦,知晓天文地理,精于战法兵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擅长。聪明如他,但就是这人心的精打细算,与只手翻云覆雨的方应看相比,永远是棋差半招。
      “崖余可还要让本侯伤上加伤?”
      此时,方应看一声疼,一声怪,只动动嘴皮子,便顷刻间卸了无情手上的力道,心中的怨气。
      理亏在先,语气骤然温和了许多。
      “你……”
      “崖余。”方应看轻轻俯身靠近,声线因欲望而变得低沉沙哑,呼吸吐纳之间都透着说不出的性感。
      裹着连千年寒冰都能消融的无限温柔,深深凝视无情,袒露心声道:“崖余,本侯已为你袖手天下,难道你还在怀疑本侯对你的真心吗?”
      又是这个距离。
      无情心底一震。他如何不明白方应看的心意?无情的警惕心之高,就算是贴身服侍他的剑童,也从来没有允许对方像现在一样如此靠近,而方应看做到了。当初无情眼看着他打破自己的警戒线,心中却并不抗拒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完了,今生注定再也逃不出这人的心了……
      无情轻吐兰香,叹道:“我是如何也赢不过你了。”
      此言一出,方应看大喜过望!
      再也顾不上什么伤痛,强臂一揽,便将无情轻轻松松的横抱了起来,拔开长腿向亭外走去,一刻也不能等了!
      无情虽心中早有准备,但方应看的举动还是让他不自觉地挣扎,眉头紧蹙,低低喝道:“方应看!”
      右臂发力,使得伤口又有鲜红溢出。可方应看的表情就好似不曾受伤一样,丝毫看不出疼痛,只是满满地盛开着笑容。
      无情不忍方应看伤势加重,停止了挣扎,但眉头依然不解。
      “方应看,快放我下来!”
      “本侯若此时放开你,你定是要反悔的,所以本侯绝不放手!”嘴角划着骄傲的弧度,方应看霸道地反驳,毅然抱着无情拾阶而下,目的地当然只有一个!
      推搡移动之间,无情披肩的白衣不知何时滑落在地。方应看当初为它而受伤,此时却根本不屑于一眼,将其抛之脑后,阔步而去。
      直至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曲径的辗转迂回之中,幽深葱郁之后,都依稀能听见无情的嗔怪和斥责——
      “方应看,放下我!你的伤口!”
      “方应看,你若是再不放手,成某就对你不客气了!”
      “方应看!”
      “你想干嘛?!”
      “方应看,你……唔!”
      ……
      高楼之华,色授魂予,袖手天下。
      从此以后,人们若要找寻总捕的下落,除了六扇门,这里又多了一个必寻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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