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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六回 金童玉女魂归上仙国 路边顽石竟是咱兄弟 梨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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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策马走在山坳间,后边跟着十几名家丁丫环。面前是一座雄奇的高山,路人讲这就是笆头山,却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都不知道皓岩洞在什么地方。梨花想找丁山的师傅王敖老祖问一句话:面对此情此景,自己该如何作处?
丁山一辈子谨遵荒漠夜约法三章,不纳妾,以梨花为自己唯一的女人。不想老了老了,却破了誓约。那一日张家小姐闯进府来,胡乱说自己是小龙女,在月老处拴好了红线,是特意来跟金童哥哥成亲的。丁山听了竟然信以为真,当晚就把张小姐留在府中,并吩咐管家张罗婚事。梨花早已心如止水,并不似年轻时反对丁山纳妾,但也并不想看着他们莺莺燕燕卿卿我我,而自己心里不是个滋味。第二日,便带了家丁丫环往笆头山来。西凉的父母早已过世,两个哥哥及侄儿侄女们一大群,可能是不常见面的原因,竟然没有一个令她牵挂的。梨山栖霞洞的师傅倒是常令她萦怀,可是几次回家省亲,都特意寻访过,故地重游,居然又找不着了师傅。师傅是世外高人,想必是师傅不想搅在红尘里也未可知,梨花只得作罢。王敖老祖是丁山的师傅,也属世外高人,丁山老来纳妾,把自己置于万般尴尬之地,自己何不跟他讨个说法?
梨花一路蹀躞走着,心里不由不禁又想起自己扑朔迷离的身世来。原说自己和丁山是金童玉女下到凡间来作夫妻的,可如何又冒出个小龙女来?从小龙女见了丁山叫金哥哥看,自己和丁山还真是金童玉女不假,可自己和丁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到凡间来的?丁山一直不纳妾,可一见小龙女就改了初衷,这又是为了什么?
梨花就这么胡思乱想走着,心里有太多的疑问,却没个打问处。王敖老祖仙踪难觅,不知是有意规避自己,还是早已另迁他处了。
天上的桂花树什么人儿栽?
地下的黄河呀什么人儿开?
什么人三界随意走?
什么人前后能知三千年么依呀咳?
梨花一团愁绪萦在怀里正没处排解,山梁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沉浑浊哑的歌声。梨花神情为之一振,稍作迟疑,便打马朝山梁奔去。山梁并不高,也不陡,梨花紧催几鞭就到了山梁。放眼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在谷底;宽袍大袖,手拿拂尘,边走边唱着那首天地老歌。这便是自己和丁山成婚时送香囊的那位长老无疑,梨花幽暗的心里又露出了亮光,奋力打马又朝谷底奔去,口里还高声喊着:“长老请留步,长老请留步……”长老只顾唱自己的歌走自己的路,并不理会梨花,好似根本没听见,连头也不回一下。梨花心里急,打马紧追,生怕一眨眼长老从眼前消失。梨花一阵风追到谷底,看看就要追上,突然一个马失前蹄,把梨花从马背上重重地摔了下来。待从地上再爬起来,梨花已不是了梨花,而是成了玉女。梨花的肉身躺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为人一世,今日走到了尽头,回过头来,还是那个妙不可言的小仙人。
玉女抬头再找长老,却见惠岸站在前边,回头正朝自己笑呢。
“玉姑娘,别来无恙乎?这一趟凡间走的可还称心?”
“称什么心呀。”玉女诉苦道,“我和金哥哥到凡间做夫妻,为何又冒出个小龙女来?”
“天意难测,世事难料,看来你这一趟凡间走的还是少明白了一些道理。”惠岸说着开步走起来,“走吧,跟我去见两位仙尊去。”
“见谁?”
“见了你就知道了。”
玉女吐出自家云田,凝成一团在脚下,身子顿时轻飘飘欲仙欲飞。玉女跟着惠岸飘然来到一座山头,只见悟空和八戒围着一块屋面大的奇石转来转去,见了惠岸,八戒高声叫道:
“哎,干儿子,拿你那宝贝快照照,这块石头是从哪儿来的?如何生得如此蹊跷?”
悟空见了玉女,顿生怜爱之心,看着稚气娇憨的玉女嘻嘻笑道:“小妹妹,你想不想认个干哥哥?你若是认了老孙做干哥哥,保证你在上下三界之内谁也不敢欺负你。”
“真的?”玉女一听高兴得拍手跳起来,“大圣真的愿意做我的干哥哥?那我这里可就行兄妹礼了。”玉女说着,小大人似的朝悟空抱拳施礼。
“行,这个礼老孙受了。”悟空实在喜欢玉女这个小人人,加之悟空无亲无故无兄无弟,心里需要有个人来让他牵挂,“以后谁要敢欺负我妹妹,那他就是俺老孙的冤家对头。”
“这小丫头也忒偏心了些儿。”八戒听见叫起来,“老猪和猴哥是师兄弟,你认他做干哥哥,把老猪撇在一边,这合适么?”
“如蒙不弃,小妹妹再认一个就是了。”玉女小虽小,却还掰得清这认干哥哥是个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买卖,这样的好事还怕嫌多么?玉女一头说着,一头上前便朝八戒抱拳施礼,乐得八戒一口气没喘匀呛了嗓子,一叠连声直吭吭。
“这当干哥哥的滋味是不错……以后谁要敢欺负我妹妹,那他也是俺老猪的冤家对头。”
悟空八戒在这里认干妹妹,惠岸拿了他的宝贝对着那奇石来回仔细照;但见那奇石有屋面大小,生得圆圆溜溜,五彩祥云般交错缠绕,恍惚间似有飘动欲飞之态。悟空八戒看见,也过来凑热闹。悟空问:
“可照清楚了?这宝贝是从哪里来的?”
“这宝贝可有些来头,”惠岸收起宝镜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是你兄弟……”
“我兄弟?”悟空以为惠岸在蒙自己,“咱老孙连父母都没有,哪来得兄弟?”
“我就知道你不信。”惠岸仔细解说,“灵宝天尊炼五色石补天的时候,剩了两块,你是其中的一块,这已经照过了。这是另一块,是不是你兄弟?”
八戒听了,高兴得大叫起来:“有意思,再过三百年,说不定又崩出一个猴子来。”
“还不对。”悟空凝眉思索道,“天尊剩两块石头,应该在一起才对,为何我那块在花果山,这块在这儿,相距有万里之遥。”
“这个……”惠岸道,“这个你得问天尊去,也许天尊不喜欢你那块,随便踢了一脚,你就到花果山去了。”
众仙正对着那块石头感慨,头顶突然飞过一个黑影,八戒眼尖,叫一声:“嘿,三足乌。”
悟空看着那黑影飞远,回过头来问八戒:“八戒,你可见过三足乌走路?”
八戒想想,摇摇头:“没见过。咱只见它这么飞来飞去的,从没见过它走路。”
悟空又问惠岸:“菩萨的大弟子见多识广,一定见过了。”
惠岸摇摇头:“小神也没见过。”
悟空又问玉女:“小妹,你整日价守在王母身边,一定见过三足乌走路?”
“我也没见过。”玉女道,“它总落在池头琼树上,娘娘有事了飞去报信,回来还落在琼树上,从没见它下地来走过路。”
“这就奇了。”悟空不觉来了情趣,“你也没见过,他也没见过,莫不是它原本就不会走路?”
“这不可能。”八戒道,“世间两条腿的乌鸦还会走路呢,它是神鸟,又长了三条腿,如何能不会走路?”
“那你说它的三条腿会如何走路?”悟空问。
八戒翻翻白眼珠子想想道:“肯定是一条腿走了再走一条腿,三条腿轮着走。”
“那第一条腿岂不等得太久?”悟空扭头又问惠岸,“你说三足乌会如何走路?”
“以小神之见,”惠岸道,“它是先走中间一条腿,再走两边两条腿。”
悟空听了笑起来:“那不和拐子拄着拐棍走路一样了?”
惠岸:“也许它真就是个拐子。”
“这倒越发奇了。”悟空笑言道,“等俺老孙逮着机会了,一准叫它在地上走几步看看。”
玉女见三仙一味只拿石头和三足乌说事,而她心里惦记的却是金哥哥。金哥哥和小龙女成婚,现在也不知到什么地步了?自己已经脱离凡尘,金哥哥在凡间也不知要磨蹭到什么时候?莫非真还要和小龙女做半辈子夫妻不成?想到这儿,小声试探着问:“惠岸哥哥,你可知道金哥哥在凡间还要待多少时日?我们要不要等等他?”
“等就不必了。”惠岸明白玉女的心思,微微一哂,又转身对悟空和八戒道,“劳二位佛尊的驾,我等一同去看看金童如何?洞房花烛夜可别成了绝命断肠地。”
因小龙女先自在老槐树下牵了红线,两心膈膜间灵犀已通,丁山乍见小龙女,一眼便中了意,再顾不得以前的海誓山盟约法三章,执意要收房纳妾。梨花再怎么反对,丁山我行我素只是不听。梨花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儿子们也都借故离开了,丁山反倒觉得耳根清静更其无拘无束起来。
这一日洞房花烛,因自己家的家人都不在场,场面上不好看,故此一个外人没请,只自己家的下人办几桌酒席了事。晚上,喜气洋洋的洞房里绛烛高烧,丁山昏花老眼看那小龙女,不觉已是春心萌动,浑身血流奔涌,飘飘然几乎不能把握自己。
“金哥哥,我们还是早些安歇了吧。”
丁山正在忘我忘情之际,娇滴滴一声燕语莺声传来,不觉揉揉老眼再仔细看那近在咫尺的小龙女。
“你叫我什么?”
“金哥哥呀。”
“这么说我真是金童投胎转世了?”
“你是金童哥哥。”
“那梨花就是玉妹投胎转世了?”
“她是玉妹姐姐。”
“你可知道我们是为了什么事才来到世间的?”
“听我爹说,”小龙女言词之间真真切切,好似在讲昨天才发生的事情,“王母娘娘开蟠桃会的时候,是你们偷偷溜到凡间来的。后来王母娘娘知道了,要拿你们问罪,观音菩萨出面说情救了你们,还借了你们三年的时期……上界三年,在凡间可就是一千多年哪……”
“借了三年?这是什么意思?”金童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不觉诧异道。
“听我爹说,菩萨要让你们在凡间做一千年夫妻。”小龙女如是我闻道。
“做一千年夫妻,会有这种事?”丁山言罢不觉作深深沉思状。
小龙女可怜巴巴看着丁山:“金哥哥,时辰不早了,我们安歇了吧?”
“你可知道,菩萨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丁山突然又问。他根本没有听见小龙女的话,此时他满脑子都是那一千年夫妻的事。
“这我可不知道。”
“我们在天界可有父母?”
“有的。听我爹说,你们都是跟着父母到上界的。”
“他们都是做什么的?”
“这我可没听说。”
“你可知道,这香囊是谁送给我们的?”丁山从内衣里掏出香囊又问。
“听我爹说,是玉姐姐她娘做了送给你们的,为此还受到了玉帝和娘娘的责罚。”
“玉女她娘,那也就是梨花她娘了。”丁山思索着又问,“如此说来,那送香囊的长老一定是位通天的人物了?”
“那是菩萨的大弟子惠岸。”
“菩萨的弟子惠岸?”
丁山正为听到的话暗自嗟讶,突然一阵浑沉浊哑的歌声从大门外传来:
天上的桂花树什么人儿栽?
地下的黄河呀什么人儿开
……
丁山一个激凌从床上跳下来,嘴里嚷着“就是他”“就是他”,赤脚跑出来。小龙女手里提着鞋、嘴里喊着“金哥哥”追出来。丁山就似丢了魂,小龙女的话一句没听见,不管不顾直朝大门外跑。转眼来在大门口,果然看见一位长老,宽袍大袖,手里拿一拂尘,优哉游哉正从大门前走过。丁山一见着了急,情急之中一时又忘了该如何称呼,只把刚从小龙女口里听到的话直通通喊道:“菩萨的大弟子,等等我。”喊了第一声,还想喊第二声,不想脚绊在门槛上,一个大马爬摔倒在大门前。等再从地上爬起来,已经不是了肉骨凡胎的丁山,而是成了仙体仙貌的金童。可怜丁山的肉身完成了凡间的使命,已经气绝身亡,化做了一堆尸骨。
金童从地上爬起来,抬头再往前看,只见惠岸、玉女还有悟空、八戒正走在前头,金童喊一声“等等我”,向前追去。
“你们为何只顾自己说话,不管我?”金童追上众仙问。
“你不是洞房花烛么?如何就舍得下那漂亮的新媳妇?”悟空嘻嘻笑着逗金童。
“玉妹,你如何也不理我?”金童又扭头问玉女。
“你还认得我呀?”玉女满是讥讽道,“我还以为你只认得小龙女,把我这个妹妹全忘了。”
“你这一走,可把人家小龙女坑了。”八戒不无遗憾道,“要是给了咱老猪,如何也得过了这洞房花烛夜再说。”
“那些秋风往事不说也罢。”惠岸打断众仙道,“我们还是快走吧,菩萨一定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