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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六
一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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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一大早,梁青亭就被闹钟吵醒了。
她约了刘燃今天去拜祭唐西风,时间定的很早。
那天当刘燃听说她想要去拜祭唐西风时,刘燃的表情可谓是耐人寻味。
梁青亭看懂了他的犹豫,又是一番深情述说,好说歹说,刘燃才勉强同意。
好像在很久之前就这样,刘燃永远会屈服于她的泪水。
昨晚梁青亭躺在床上想事情想的晚,导致睡眠质量向来差的她,在起床的瞬间,感到头部一阵的晕眩和疼痛。
她昨晚做梦了,梦里她回到从前在“云涌”的时候,唐西风入职的第一天,直接当着她的面牵起刘燃的手,一起着提行李离开。
她就这么看着两人的背影,听着两人的笑声,感到心脏绞痛,正要上前去阻拦,梦却醒了。
虽然只是一个梦,而且唐西风已经不在了,但梦中混杂着真实的场面,以及那真实的疼痛感,让醒过来的梁青亭心有余悸,坐在床上半天都缓不过神。
起床后,梁青亭简单地收拾自己,然后就出门了。
今天她画了一个简易的淡妆,两人原本约着在墓园门口等,但她却打车到刘燃家小区楼下。
她知道刘燃向来有个习惯,喜欢在住的地方附近找吃的,以前他住公司宿舍就这样,就近解决温饱问题,而且不管店里做的味道好吃不好吃,也从不换店家。
梁青亭估算好了从刘燃家去墓园的时间,提前到他家的小区楼下等候,不久,她便如愿地看见刘燃出现在小区门口。
刘燃穿了一身简约的运动装,左手插兜地走了出来,梁青亭小跑着迎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刘燃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还不错,“不是约了在西园门口等吗?”
“我不敢一个人坐车到西园,太早了,有点吓人。”梁青亭怯怯地看着刘燃,说道。
他们要去的墓园叫“西园”,位于榕城市最偏远的郊区。
榕城自古被誉称半城山水半城湖,有传闻说“西园”是故意被设在半山上,那是一处风水宝地,为的是让长眠的先人庇护榕城子孙。
所以去西园的路上会经过一段很长的山路,梁青亭这么说,也是合情合理。
刘燃看着梁青亭胆怯的样子,她的脸色不太好,于是他点了点头,“那待会坐我的车过去,你吃过早餐没?”
梁青亭连连摇头。
两人一起走进刘燃常去的早餐店,刘燃冲老板说了句老样子,然后转头问她想吃什么。
梁青亭没胃口,点了份猪肉汤。
来早餐店的人很多,生意很好,那热气腾腾的氛围,一下子把梁青亭拉回了从前的回忆。
她以前和刘燃在“云涌”两个人的时候,经常会碰在一起吃早餐,刘燃不知道,以为是碰巧,其实就是梁青亭故意在等他。
他们吃早餐会轮着买单,刘燃一个大老爷们喜欢耍赖,惹得梁青亭跟他吵,梁青亭喜欢人家,当然是吵不过,只好认栽灰溜溜地去买单,结果发现刘燃早早就买好了。
那时候的他们真好啊,两人有说有笑的,毫无顾忌,当时早餐店的老板娘看着他们好玩,总爱调侃他们是小两口。
但现在吃早餐的店铺变了,刘燃的态度也变了,他不跟她耍赖,也不跟她有说有笑,只是沉默,好不容易开口说一句话,左右离不开“唐西风”这三个字。
“这家早餐店一开始是西风喜欢的,但她忍受不了每天都吃一样的早餐,所以她很少在跟我一起吃早餐。”
“那她都在哪吃早餐。”梁青亭不甘心被刘燃牵着鼻子走,所以一句一句地应着。
“有时候在这,有时候在‘云涌’那,有时候点外卖。”
“她怎么不给你做早餐。”
听闻,刘燃忽然笑了笑,像是想到了很美好的事情,“她这个小懒鬼,不爱做家务,更别说早起做早餐了。”
梁青亭沉默了,以前她和刘燃聊天,她问刘燃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刘燃说喜欢贤妻良母型的,还憧憬着说,希望自己每天在外打拼回到家,家里有个爱人、有碗热汤在等他。
她甚至还记得刘燃拒绝她的时候说过,他热爱自己在“云涌”的这一份事业,不希望自己在工作的地方谈恋爱,因为这会让他分心。
梁青亭被刘燃拒绝的心服口服,但最后呢,刘燃还不是和唐西风在一起了,在他热爱的“云涌”里谈恋爱,和一个连早餐都懒得煮的女人。
都是假的,真的是色令昏智。
刘燃见她沉默,也不再讲话。
“你不去上课了吗?现在还没放寒假吧。”梁青亭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从云涌辞职后,刘燃开始从事与之前毫无关联的教师行业,他成为了一所重点高中的化学老师,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我休了半年的长假。”
刘燃吃相斯文,但动作很快,以前梁青亭跟不上刘燃的节奏,刘燃会拍拍屁股走人不等她,走之前还可恶地冲她挑眉头。
但这回刘燃很耐心地等梁青亭吃完,用他自己的话说,“反正有大把的时间消磨。”
因为去的时间早,所以一路上很通顺。
刘燃在半路还去花店买了一束花,又绕道去饼店买了一盒甜点,梁青亭问需不需要她也带点什么,刘燃说不用,你人到了就很好。
西园很大,从外头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森林公园,两人下车后,刘燃指着前方,对梁青亭说我们大概还要走个两公里左右。
梁青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子,心里叫苦连天。
唐西风的墓被安放在西园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那里有一棵百年大榕树。
当时立碑的时候刘燃请了风水先生,穿着大褂的老先生指着这棵大榕树的底下说,这里的风水好,与唐西风的命水合得来。
刘燃其实不太信这些,人都死了,哪还有什么合不合得来,但他就想给唐西风最好的一切,于是叫人把唐西风的墓碑立在了这榕树下。
梁青亭许久没走过那么多的路,她突然理解刘燃这一身的运动装,是为了方便走路,她却是穿了一双带跟的皮鞋,走的脚酸软。
“西风喜欢比较安静的地方,所以我为她选的地方比较远。”看梁青亭走的踉跄,刘燃边走边解释道,“风水先生也说这儿好,只是路比较难走。”
墓园哪一处不安静了,梁青亭心里默默地想,嘴里答道,“西风一定会喜欢的。”
好不容易,两人走到唐西风的墓前,墓碑新立的,所以很干净,上边整齐地摆着一排或新鲜或枯萎的花束,还有几盒未拆包装的点心。
看来拜祭唐西风的人不少,梁青亭心想着,蹲下身,双手合并,朝着死者拜了拜作礼。
刘燃给唐西风布置的墓旁边,还留了一点空出来的位置,梁青亭不敢也不想问,看也知道这是刘燃做好百年之后与唐西风合葬的准备。
随后她站了起身,走到了刘燃身后。
“西风,我来看你了。”刘燃蹲下身子,一边摆放自己带来的东西,一边柔声说,“你以前总说我不常陪你,说我重视那群兔崽子多过重视你,现在我每天都来看你了。今天还带了一位老朋友,我想,你见了她一定会高兴的......”
梁青亭能来探望,唐西风一定会高兴的。
来的路上,这句话刘燃在梁青亭面前反复说过许多次,唐西风高不高兴梁青亭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是挺高兴的。
刘燃在那絮絮叨叨地说,站在他身后的梁青亭满心不是滋味,因为听了刘燃说的话后,她才知道,唐西风墓前放满了的东西,不是别人拜祭时带的,而是刘燃每一天的看望时带的。
胡思乱想下,梁青亭有些站不住了,她上前,又跟着刘燃蹲下,刘燃看了看她,笑了笑。
梁青亭听着刘燃讲了很多,讲他昨天的事情,事情细致到连他喝了多少碗汤、多少点睡觉都在讲。
梁青亭觉得,刘燃与其说给他那死去的妻子听,还不如说给她听,起码她听了会有回应。
啊啊对啊,唐西风,你输就输在你懦弱地选择了死亡。
人死了后,就不再有话语权,我这样带着想法来探望你,你到底高兴不高兴,你都说不出口。
你只能闭嘴地躺在这,刘燃他永远都听不见你说的话了。
看着墓碑上的那张黑白照,照片上的唐西风年轻、漂亮,梁青亭心里冷冷一笑。
“不好意思,让你听我说这些。”过了会,刘燃对着墓碑讲完了,抹了抹眼角站了起来。
梁青亭注意到他眼睛带泪,只听他说,“这次主要是带你来看她,你有没话要对她说,不方便的话,我先离开会。”
梁青亭对刘燃说,此次来拜祭唐西风,就是为了想和唐西风解开心结,于是她点点头,说了个好字。
刘燃冲梁青亭笑了笑,从口袋里掏了包烟,往远处走去。
刘燃以前并没抽烟的习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染的毛病,也许跟她有关吧,梁青亭心里想,又把目光投在了照片上。
“其实我并没什么话对你说。”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之前就和你说过的,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无动于衷,哪怕你去死。”
“刘燃原本就和我在一起的,现在是上天有眼,物归原主。”
梁青亭冰冷地说道,她站起身,拍了拍不小心沾在身上的灰尘,把目光留给在远处的人。
六月天,孩子脸,出门的时候天还好好的,此刻却下起了蒙蒙细雨。
刘燃站在离她十米左右的榕树外边,嘴边咬着一根烟,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袅袅上升的烟雾,和打在他身上的细雨,挡住了他的表情。
回去的路上,两人的交谈比来时的更少,刘燃像是把自己所有的话都发泄在唐西风的墓碑,变得无话可说,一路上专注而沉默地开着车。
以前两人的相处模式是向来如此,安安静静,各做各的,互不打扰。一般会由梁青亭故意起话题,话讲开了后,刘燃就会讲的比较多。
今天梁青亭看到唐西风墓前摆的东西,以及那空出来的位置,让她的心情不太好,所以不想讲废话。
快到梁青亭家时,刘燃才问她,“现在住这儿?”
“嗯。”梁青亭闷闷地应了声。
似乎是感觉到梁青亭心情不好,刘燃多说了几句,“这位置不错,买的还是租的?”
当初梁青亭从“云涌”辞职,失去了工作和住所,心里又慌又茫然,纯属是一位老朋友的帮忙和张罗下,她才能租在这的。
“租的,离公司近。”
其实也不算很近,每天上班要坐半个小时地铁,如果她愿意搬进吴怀家,她就可以把这省下的这半个小时的通勤时间花在补眠上。
见刘燃不再问了,梁青亭主动提,“也快到午饭时间了,要不我请你吃个饭。”
“不了。”刘燃正开着车看前方的路,没去看梁青亭的表情,说道,“今天辛苦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刘燃我觉得你.......”梁青亭正要说什么,却被刘燃突然的刹车打断。
“到了。”刘燃笑了笑,“我就不下车送你了,吃饭的话以后还有机会。”
听到“以后”两个字,让梁青亭心舒爽了不少。
“嗯,那好吧。”梁青亭落寞地低下头,“给你添麻烦了,回见。”
“回见。”
既然对方的回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梁青亭也不勉强,只好悻悻而去。
走到小区门口,一个人挡在了梁青亭面前,是吴怀,他脸色铁青地质问道,“你今天请假去干什么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信息?”
梁青亭还未来得及回答,又听见对方恶狠狠地说,“刚刚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