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耄耋之时 ...
-
009.耄耋之时
温婵握着手机的手颤了下，屏幕亮着两人的对话框。
就在这一刻，她脑子已经全都乱掉，她明知道自己该冷静，也该早就想到这种情况。
分都分了四年了...断绝联系这么久，谁会无缘无故还等你呢。
她忽而自嘲地弯了下唇角。
可是明明道理都懂，温婵还是在得到消息的瞬间，乱了阵脚，思绪像是无头苍蝇似的在脑子里乱撞。
她回忆着自三月以来，一个半月仅有那些的接触，那些画面。
她只觉得想笑。
笑自己，还曾经幻想，一切是不是能恢复如初。
难过，自嘲又混着点不知所措的愠意。
她重新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一通胡乱的点。
地铁到了下一站，她出站，再往回坐。
一夜无眠。
第二天她到公司以后，去茶水间猛喝了好几杯咖啡，才能撑住不在校正的时候犯困出差错。
夏烟南的消息，成了一根钢钉冷不丁地扎在她的心里，却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让温婵死了心。
钢钉扎在心里，她无法处理，也没空去管，于是在这段日子里，就偶尔阵痛着。
做完了两本书的一校，吴原对这个踏实细心的小姑娘十分满意。
这天吴原把她叫过去，温婵不知道领导有什么事：“吴姐，您找我。”
“对，这两次的一校做的很好，给二校三校的老师省了好多力气。”吴原夸奖着，然后说：“校正就先做到这吧，我打算让你去跟一个作者。”
“跟作者？是近期有出版作品的吗？”温婵问。
吴原点点头，然后神色有点疲惫，无奈地说：“其实也是因为我手头忙的事情太多了，这个祖宗又是个折磨人的，你看看，能不能帮我追着点，早点让她把全文稿交出来。”
“嗯？出版作者拖稿吗？”温婵直言不讳，“咱们出版社不是一向不容忍无底线拖稿没有合约精神的作者吗？”
“话是这么说，但谁让她大红呢？只要出，必卖到断货。而且，也确实是个有才华的人，跟咱们从第一本就一直合作到现在了。白兰地，朝阅的作者，你应该听说过吧。”吴原把白兰地的一些资料给她。
温婵微微阔眸，愕然道：“是，是白兰地老师呀？我看过她很多作品，非常厉害。这次新作直接出版的吗？”
“嗯，她最近不想做网络连载了，直接写出版。”吴原嘱咐她：“你做好心理准备，她可不是一般的难搞，而且她那个人自由潇洒惯了，前两天我催稿，跟我说在冰岛呢，哼，结果还不是让我在楼下便利店撞见了。”
“不过出上上本的时候，她跟我说去欧洲旅行找灵感了，确实是去了欧洲，然后直接把手机关了，天王老子都找不到，愣是两个月以后才见到了人影，回来以后倒是直接干脆交了全稿。喜欢逗人玩，一瓶颈就消失，她就这毛病。”
“哈哈，原来是这样的一个作者啊。”温婵感受到她的无奈，笑了笑，接下了这次严峻的任务。
“嗯，好好做，她就住在北城，实在不行你就去蹲她，算外出办公我给你开证明。如果你能搞定她，我向上面申请一下，以后你就当白兰地的责编。”
吴原的话，让温婵燃起了斗志，如果可以当上一个重量级作者的责编，那肯定是一件非常骄傲的事情，而且对她转正应该也会有好处。
干愁不如行动起来，她回到工位以后，马上申请加白兰地老师的微信。
让温婵没想到的是，她迅速就通过了。
【Brandy：哪位呀~】
温婵激动又小心地打过去语音电话。
电话响了两下接通，温婵用最热情温柔的声调打招呼:“白兰地老师您好~我是金陵文化的编辑温婵，这段时间帮助吴编辑负责您的新作，请多指教！”
对面愣了几秒，然后好似是故意掐着嗓子，快速说了一句“哎呀找错人了”就挂了电话。
被突然挂断电话的温婵也傻了，她一愣一愣地放下手机，看着被挂断的语音通话。
还没反应过来似的。
然后过去了三天，每天温婵都给她微信留言，强调一些相关事宜以及询问稿子的进程。
无一例外，都没有回复。
温婵不气馁，想到之前吴姐跟她说的，这天下班前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春蝉：白兰地老师，您明天方便吗？如果可以，请不要介意我登门拜访，吴编辑交给我很多需要当面跟您商讨的相关事宜，明天早上，打扰了！】
温婵坐在工位里看着手机里那些单方面发过去的小气泡，重重地叹口气。
果然有点难办呢。
她想。
“小温，下班了！一起走吗？”这时候，几个同事招呼她。
温婵抬头，笑着点点头，“等我收拾一下东西！”
“一起去吃个饭怎么样。”
“可以啊，我知道最近开了家小面，贼香，温婵你也来吧！”
“嗯嗯，好！”
同时同城，一栋高级住宅的二十楼。
盛着些许红酒的酒杯被平稳地放在茶几上，年轻女人穿着白色浴袍，她瞄了一眼手机，是同网站的一个小作家给她发的消息，最近被杂七杂八的人搅在文圈风波里，她觉得小姑娘挺善良的，就在网上吃瓜途中帮着说了句话。
她读了一遍小作者给她发的消息，然后随便回了一句，抬头，望着落地窗外的璀璨城市夜景。
弯卷的长发，不经意时有一缕垂在胸前，露出来的锁骨处，往下，一只妖冶的蝴蝶纹身刺眼美丽。
她眸光潋滟，随意弯了弯嘴唇，感慨道：“小孩儿还是小孩儿。”
叮咚一声，门锁被打开，有人推门进了房间。
倪岚轻飘飘回头，看见玄关处正在换鞋的成熟男人。
楚焰把风衣脱下挂在衣架上，掀眼看过去后，移开视线开口：“在家把衣服穿规矩点。”
“嘁，这是我家，我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倪岚少有透露出些耍赖的语气，窝回沙发里，喝着酒。
楚焰去吧台倒了杯水，松了松领带，似是有些疲惫，轻笑一声，“是你的家，也是我的房子。”
倪岚翻了个白眼，“怎么回这住了，酒店不舒服不宽敞吗？你不会专门过来找茬的吧。”
“刚出差完，休假，找到房子之前暂住几天。”他说。
“随你，”倪岚翻了个身，托着下巴看着他，想起来说：“哦对了哥，明天可能有位小姐来找我，你就说我不在，别给开门。”
靠在水台休憩的楚焰微微挑眉，没答应，好像在等她为这话再做解释。
“她是我的新编辑，来催稿。”
“你？”他问。
倪岚摊手，语气是相当有底气，理所当然道：“我自然是一字没写。”
楚焰转身，把杯子放好，无奈地摇摇头，哼笑一声。
倪岚躺在沙发里摆弄手机，脸上带着些调侃的笑容，自顾自地说：“老娘忙着吃瓜，可没心情码字。”
楚焰喝了水，靠着拿起手机，好似是心血来潮，点开温婵的对话框，打了一句“过两天一起吃个饭？”
他盯着那句话，犹豫片刻，发了出去。
结果那条消息直接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春蝉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咚！
是玻璃杯被重重磕在大理石台面的声音。
倪岚抬头，看见连背影都带着些火气的楚焰走进浴室，然后嘭地巨大一声摔上门。
她满头雾水，嘟囔着：“吓我一跳，突然犯什么病啊，谁又刺激你了？”
***
想着吴姐交给自己艰巨的催稿任务，第二天一早，温婵就根据她给的地址来到白兰地太太的住址。
这是市中心有名的高档公寓小区，寸土寸金，温婵成功溜进来，看着自己记在备忘录里的门牌号，在偌大的小区里找了半天，终于到了正确的单元楼，正巧这单元赶上有户人家搬家，单元楼的门被强制敞开着。
……
温婵站在装潢大气高端的电梯里，盯着不断爬升的电梯数字，心想着:能住在这样的地方，确实写不写稿子都无所谓了……
到了二十层。
在外面看上去十分宽阔的一层楼原来只有两户人家，温婵走到左面那户，对着通讯器点了点，铃声响起，等待里面的人响应。
铃铃铃…铃铃铃…
公寓内门铃声响着，客厅，吧台，厨房，空无一人。
窸窣窣的穿衣声音从一旁的侧卧响起，哗啦一声，窗帘被拉开，阳光劈天盖地洒进房间。
一个宽阔的背影，边系衬衣扣子，边走进卫生间。
响了两波门铃了，里面仍旧没有人回应，温婵太无奈了，走上前用手拍门。
砰砰砰——
“白兰地老师，您在吗？”她柔和绵软地声音透过防盗门闷闷地传了进来。
砰砰砰——
“白兰地老师，真的要交稿了，您不可以逃避的。”温婵拍着门，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地听，希望能听到一些动静。
还是没人理会。
砰砰砰——
温婵无奈地深呼一口气，对着门软软地喊:“我知道您在呀！今天早上七点半，您刚刚在朋友圈里转发了您嗑的CP的安利视频，您把我屏蔽了，但是没屏蔽我同事。”
她拿这位老师是真的没有办法，温婵有点自暴自弃地靠在门板上，想着自己是不是今天就要这么回去了，嘴里还不忘冲里面念叨:“倪老师，后续的出版流程都是定好时间的，不能耽误呀…您要是有什么创作瓶颈，或者有需求可以跟我说，我肯定在所不……”
就在她说到这里的霎时，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温婵靠久了惯性，一个没站住就往里栽了进去。
她下意识地闭眼，等待落地，却没想到落入一个充满着薄荷香气的，有些硬朗的怀抱。
“投怀送抱？”他刚刚起床的嗓音比平时还要沙质几分，混着轻松的揶揄味道。
温婵听到这声音后瞬间从他的怀里推开，她抬头震惊地瞪着他，后退几步扶稳。
怀里的温软忽然空了，楚焰还有点不适应，他微微挑了眉，看着她。
这是自从上次知道他有未婚妻之后第一次再见到他，温婵想到前些天那些难眠的夜晚，再见他的眼眸，心都止不住的晃。
她感觉自己的手都有点颤，又退了两步到门外，低头仓惶道:“对不起，我走错了。”
“你没走错，倪岚就住这儿。”他将她想要再次落荒而逃的模样尽收眼中，暗淡了眼神，缓缓开口说。
白兰地老师……跟他住在一起么。
那他们两个人，是……
还没往下想，温婵就马上打住了自己这个念想。
他和白兰地老师什么关系，已经不是她能想的了，她没那个身份和资格。
“进来吧。”楚焰收手，转身进了屋子。
她抬眼，盯着房内宽阔高档的装潢和设施，思索了一会儿，想着自己没完成的工作，咬着牙进了公寓。
砰——门被她关上。
进了公寓走过玄关，旁边就是开放式厨房和水吧，对面是客厅，有着一大片落地窗。
楚焰在水吧前倒水，温婵悄声跟上去，保持着跟他的距离，赶紧问:“她在哪？”
他把倒好的温水递到她面前的台面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猜。”
“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跟你打谜语的，”温婵憋着一股气，直视他，不耐烦地说:“能配合一下吗？”
温婵语气太过直硬，不耐烦也毫不掩饰。
这让楚焰倏然蹙了眉，他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地将双手撑在她身后的吧台上，把人整个锢在水吧和自己中间。
陡然贴近的距离，让温婵压紧了呼吸。
楚焰再次压近她，他稍稍偏头，声线又低又冷:“温婵，你能跟我好好说话么。”
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受不了他骤然压低对她的语调 ，那种莫名其妙的委屈，让她觉得自己贱的很。
温婵伸出一只手推他的手臂，扭头不看他，鼻子有点酸，也狠着说话:“请你自重，我有男朋友。”
“呵，才不到半个月。”楚焰乐了，毫不留情地戳穿:“是那个店长？还是最近新认识的？”
温婵盯着一旁的地板，分毫之间用劲咬住下唇。
明明自己在蔚城有了未婚妻，还在这里跟别的女人同居，现在竟然还...在别的女人房子里对她这样。
“你也算挺长本事，我猜猜，是你的‘新’男友让你删掉我微信的？嗯？”楚焰一想到追在她后面的那些男的，想起昨天被她删了的微信，一直压抑的火也耐不住，用玩笑般地语气刺她。
下一秒他再看去，面前像小猫一样娇的女孩已经红了眼，好似被人欺负狠了。
温婵红着眼圈瞪他，委屈极了，“楚焰，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楚焰忽而愣住了，噤了声。
他没想到，阔别这么多年后，自己仍然毫无长进。
仍然，受不了她委屈眼红这一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耄耋之时
，还差 